淩霜身懷季星塵骨肉的訊息,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,激起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,向著三界各個角落擴散而去。
這訊息起初隻是在丹心閣內部小範圍流傳——那日季星塵從丹房出來後,雖極力保持平靜,但那眼角眉梢掩不住的、與平日溫潤截然不同的璀璨光芒,以及他立刻下令調集庫房最頂級安胎靈材的急切,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。
而淩霜在星霜小築深居簡出,季星塵親自佈下的禁製越發嚴密,甚至有兩位原本不問世事的太上長老輪流在附近“散步”,更是側麵證實了某種猜測。
“聽說了嗎?淩長老……好像又有了!”
“真的假的?玄澈小公子纔多大?”
“千真萬確!劉管事親眼看到閣主從丹房出來時,笑得跟撿了絕世丹方似的!而且這幾日送往星霜小築的,全是‘安胎聖品’級別的藥材!”
“我的天……不愧是混沌仙子!這……這效率!”
“而且據說這次懷的,是咱們閣主的血脈!”
“嘶——那豈不是未來的少閣主?混沌母體加丹道聖體……這孩子得逆天成什麼樣?”
“難怪閣主這幾日走路都帶風,連趙長老彙報有不明勢力在海外邊緣試探,都沒能讓他眉頭皺一下!”
丹心閣弟子們的私下議論,充滿了驚嘆、羨慕與對未來的無限遐想。在他們看來,閣主與淩長老結合,誕下麟兒,簡直是天作之合,丹心閣的未來必將更加輝煌。
然而,訊息一旦流出丹心閣,傳到某些特定人物的耳中,引發的反應就截然不同了。
魔域,魔神殿。
“轟——!!!”
暴烈的魔氣將整座偏殿的穹頂直接掀飛!玉石樑柱寸寸碎裂!君無夜站在廢墟中央,赤瞳如血,周身翻湧的魔氣近乎凝成實質的黑色火焰,將空間都灼燒得扭曲變形!
他手中死死攥著一枚已經佈滿裂紋的傳訊玉符,裏麵是潛伏在海外的心腹拚死傳回的確切訊息——“淩夫人確認有孕,父係疑似丹心閣主季星塵,胎齡約半月,丹心閣上下已暗中備戰”。
“季、星、塵——!!!”咬牙切齒的三個字,彷彿從地獄深處擠出,帶著滔天的殺意與……一種近乎崩潰的暴怒!
他又猛地看向掌心中另一枚微微發熱的黑色鱗片——那是他與長子君晅的血脈感應秘寶。前些時日君晅遇襲,雖被他及時救下,但孩子受了驚嚇,至今夜裏偶爾還會夢魘。那女人呢?她非但沒有立刻趕回來看望親生兒子,反而在海外,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裡,懷上了別人的野種!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君無夜怒極反笑,那笑容猙獰可怖,“淩霜,你真是好樣的!本座為你震懾魔域,護著晅兒,你卻在外麵給本座戴了一頂又一頂的綠帽子!連禿驢的野種都生了,現在又來個煉丹的?!”
他猛地抬手,對著虛空厲喝:“血殺堂主!給本座滾出來!”
陰影蠕動,一道渾身籠罩在血霧中的身影無聲跪地:“尊上。”
“點齊血殺堂所有精銳!”君無夜一字一頓,赤瞳中燃燒著毀滅的火焰,“本座要親自去海外,踏平丹心閣!把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抓回來!至於那個野種和季星塵……本座要讓他們魂飛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是!”血殺堂主毫無遲疑,身影消散。
君無夜站在原地,胸膛劇烈起伏。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淩霜在魔宮時的模樣,閃過她生產君晅時虛弱卻堅毅的臉,閃過她離開時那決絕的背影……最後,定格在想像中她與季星塵相依相偎、孕育新生命的畫麵!
嫉妒的毒火,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!
幽冥深處,無盡冥河畔。
墨淵靜立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,腳下冥河之水無聲流淌,河中無數怨魂掙紮哀嚎,卻不敢靠近他周身十丈。
他手中握著一枚漆黑的骨片,骨片表麵正緩緩浮現出幾行扭曲的幽冥文字,正是關於淩霜再度有孕的訊息。
他那張總是蒼白陰鬱的臉上,沒有任何錶情,隻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,越發幽暗冰冷,彷彿連冥河的死氣都要被凍結。
“混沌丹心體……”他低聲重複著情報中提及的胎兒天賦預估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骨片,“季星塵……丹道聖體……果然是好算計。”
他想起那枚與淩霜神魂相連的“同心契”。契約的感應告訴他,淩霜此刻生命氣息旺盛,甚至遠超以往,體內確實多了一道蓬勃的、與她和季星塵皆血脈相連的新生本源。
沒有暴怒,沒有嘶吼。墨淵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,周身的氣息卻越來越冷,越來越沉,如同暴風雪前的死寂。
良久,他才緩緩抬起另一隻手。掌心之中,一縷極淡的、灰黑色的詭異氣息緩緩浮現——正是那日試藥風波中,滲入他手臂、雖被凈化卻似乎留下某種隱晦聯結的“混沌陰蝕之毒”殘留印記。
印記微微發熱,彷彿與遙遠海外,那枚新孕育的、同樣蘊含混沌與丹道本源的生命,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、跨越空間的微弱共鳴。
墨淵的唇角,極其緩慢地,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。
“既然新的‘鑰匙’已經鑄成……”他聲音沙啞,如同冥河水流沖刷礁石,“那歸墟之約,便更有趣了。”
他身影緩緩消散在冥河瀰漫的霧氣中,隻留下一句冰冷低語,在無數怨魂的哀嚎中飄散:
“備舟,去海外。”
南荒妖國,金烏神宮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!真的假的?!小美人兒又懷了?!還是季星塵那傢夥的種?混沌丹心體?哎喲喂,這下可熱鬧大發了!”
蕭烈毫無形象地躺在鋪滿珍貴獸皮的玉榻上,手中捏著一枚由七彩鳥羽煉製的傳訊符,笑得前仰後合,金眸中滿是幸災樂禍的興奮光芒。
他麵前,幾個氣息強橫的妖族大將麵麵相覷,自家妖皇這反應……是不是有點過於開心了?
“陛下,那淩霜仙子接連孕育頂級血脈,自身必有大秘密。如今又與丹心閣主結合,丹心閣勢力恐將大漲,對我妖國……”
“大漲就大漲唄!”蕭烈擺擺手,渾不在意,“關本王什麼事?本王又不是魔尊那個醋罈子,也不是幽冥那個死腦筋。本王就愛看熱鬧!嘖嘖,你們想想,魔尊知道這訊息,這會兒是不是已經氣炸了?肯定在點兵準備殺去海外!幽冥那傢夥,肯定也在算計著什麼!佛門那邊估計也坐不住了!再加上丹心閣……哈哈哈,海外馬上就要變成修羅場了!這等大戲,千年難遇啊!”
他越說越興奮,猛地坐起身:“不行!本王得親自去!這種名場麵,少了我怎麼行?!”
“陛下三思!”一位老成持重的妖將連忙勸諫,“海外如今已成是非之地,各方勢力匯聚,危險重重。陛下萬金之軀,豈可輕易涉險?”
“危險?”蕭烈金眸一挑,笑容邪氣,“越危險才越好玩啊!再說了,本王是去探望懷孕的小美人兒和未出世的小侄子,帶足‘賀禮’,誰能說什麼?”
他摸著下巴,眼中閃著狡黠的光:“嗯……帶點什麼好呢?聽說丹心閣靈藥多,那就帶點我們南荒獨有的、他們肯定沒有的‘特產’……比如,萬年妖髓液?或者,抓幾隻開了靈智的珍稀葯獸幼崽?到時候往丹心閣一送,就說給未來小侄子當玩伴,看季星塵那假正經的臉色一定很有趣!”
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,立刻下令:“去!給本王準備飛舟!挑最快的!賀禮按最貴重的備!再點八百妖衛,要最威風、最能撐場麵的!本王要風風光光地去海外‘走親戚’!”
“……”眾妖將無奈領命。自家陛下這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,怕是改不了了。
西天佛國,大梵音寺,般若崖。
玉衡一襲素白僧衣,靜坐於崖邊菩提樹下。他麵色依舊有些蒼白,眉間硃砂痣顏色淺淡,顯然之前隔空投射佛念化身、又經歷心魔動蕩的損耗尚未完全恢復。
他手中握著一枚淡金色的蓮花玉符,玉符微微發燙,裏麵是西天龍象寺以秘法傳來的、措辭謹慎卻難掩震動的訊息——關於“佛緣聖嬰”之母淩霜,再度有孕,父為丹心閣主,胎兒具混沌丹心體,以及丹心閣近日異常動向。
玉衡靜靜地看著玉符,目光落在“再度有孕”四個字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崖下雲海翻騰,遠處梵唱隱隱。
他眼前,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夜禪房中,她蒼白脆弱、淚眼婆娑的模樣;浮現出竹林細雨裡,她抱著孩子,麵對邪修時的驚惶與堅強;更浮現出通過蓮台感應到的,她生產玄澈時的劇痛與新生玄澈時那貫穿天地的奇蹟之光……
那個女子,就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,一場紛亂複雜的雨,不由分說地闖入他清凈無波的佛心,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,然後……又走向了更遠的遠方,與他人締結了更深的羈絆。
心口處,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幾不可察的鈍痛。
不是嫉恨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更深沉、更無奈的……悵惘與牽掛。
他知道,自己動了凡心,犯了戒律,此生佛途已生瑕疵。但他亦無法斬斷那已種下的情愫與對玄澈那份血脈相連的責任。
如今,她又有了新的孩子,新的依靠。
或許……這樣也好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玉衡輕誦一聲佛號,閉上雙眼,指尖撚動的菩提念珠卻停頓了一瞬。
許久,他緩緩睜眼,眼中已恢復了一片悲憫的平靜,隻是那平靜之下,深埋著無人能見的波瀾。
他起身,對著虛空合十一禮:“師尊,弟子心障未除,塵緣未了。懇請師尊允準,弟子欲再入紅塵,前往海外一行。一為查清冒充佛門、襲擊丹心閣之邪祟根源;二為……探望故人,以全一段因果。”
虛空寂靜。
良久,一聲蒼老的嘆息彷彿自九天傳來:“癡兒……既如此,便去罷。謹守本心,莫墜魔障。”
“謝師尊。”玉衡躬身。
當他再次直起身時,月白僧衣無風自動,一步踏出,已至雲海之上,朝著東方海外,飄然而去。
海外,天海城,丹心閣。
星霜小築內,淩霜對外界因她而起的滔天巨浪尚不知曉。她正靠在軟榻上,季星塵坐在她身側,一手與她十指相扣,源源不斷地以溫和丹元溫養她腹中丹胎,另一手則拿著一卷古籍,輕聲為她講解其中一段關於混沌之氣的精妙運用。
無憂趴在淩霜腿邊,小肚皮一起一伏,睡得正香。玄澈躺在一旁的搖籃裡,睜著那雙金灰異眸,靜靜聽著父母低語,眉心蓮印隨著季星塵的話語節奏微微閃爍,彷彿真能聽懂。
歲月靜好,溫馨滿室。
突然,季星塵腰間的主令,以及淩霜手腕上的黑色龍形玉佩,再次同時震動起來!
這一次,主令接連閃爍起紅、金、黑、紫四種不同色澤的刺目警報光芒!而龍形玉佩中傳來的,不再是君無夜的魔念嘶吼,而是一段清晰冰冷、充滿殺意的空間傳訊影像——
影像中,君無夜一身戎裝,立於猙獰的魔龍戰艦之首,身後是無邊無際、煞氣衝天的魔域大軍!戰艦正撕裂空間,朝著海外方向疾馳!
同時,趙長老焦急的傳音也通過主令湧入季星塵識海:
“閣主!緊急軍情!西方三萬裡外發現幽冥骨舟蹤跡!南方五萬裡外有南荒妖國金烏戰艦出現!東方……西天龍象寺的八寶佛蓮飛舟也已進入我海外預警範圍!四方勢力,目標皆直指我天海城!最多一日,便將兵臨城下!”
季星塵握著淩霜的手,緩緩收緊。
他抬眸,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,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預料之中、卻又冰冷銳利的弧度。
“該來的,總算都來了。”
淩霜心頭一緊,反手握緊了他的手。
風雨欲來,諸君……齊聚。
這海外天海城,註定要成為新的風暴中心。
而風暴眼中,她與他,以及腹中悄然孕育的新生命,又將如何麵對這四方皆敵的局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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