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星塵離開密室去應付西天龍象寺的人,星霜小築卻並未恢復平靜。
淩霜繼續留在周天星辰大陣中,一邊引導著星辰之力溫養混沌羅盤,記錄歸墟海眼的動態軌跡,一邊運轉功法,吸收著陣中精純的能量。有了玄澈那縷奇異氣息的調和,星辰之力與混沌之氣的融合愈發順暢,她的修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固、提升,隱隱觸控到了化神巔峰的門檻。
無憂似乎也習慣了陣中的環境,不再去碰那些光紋,而是趴在玄澈的小床邊,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。玄澈依舊沉睡,隻是眉心蓮印隨著陣法韻律微微閃爍,彷彿也在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成長。
時間在星光的流轉中悄然過去半日。
密室的門再次被推開,季星塵走了進來,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但眼神依舊清亮。他青衫的下擺沾染了些許塵灰,顯然外麵那場“交涉”並不輕鬆。
“解決了?”淩霜收功,抬眸問道。
“暫時打發走了。”季星塵在她身邊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慧覺羅漢還算講道理,我將部分‘佛緣聖嬰’可能涉及上古佛門大能轉世或因果糾纏的猜測,隱去關鍵後與他探討了一番。他雖半信半疑,但態度緩和不少,答應暫回西天稟報,再議後續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:“他們留下了兩名‘護法金剛’在山門外‘結廬清修’,美其名曰就近探討佛法,實為監視。”
淩霜對此並不意外。佛門對玄澈的重視,遠超尋常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她輕聲道。若非季星塵周旋,以她現在的身份和實力,麵對西天龍象寺這等龐然大物,恐怕難以如此體麵地暫時化解。
“分內之事。”季星塵擺擺手,目光落在她臉上,仔細端詳片刻,眉頭微蹙,“你臉色還是有些蒼白,方纔羅盤異動衝擊神魂的損傷,並未完全恢復。”
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,倒出兩枚龍眼大小、通體晶瑩碧綠的丹藥,葯香清冽:“這是‘養神固魄丹’,對修復神魂暗傷有奇效。你先服下,調息片刻。”
淩霜接過丹藥服下,丹藥入口即化,化作兩股清涼的氣流直衝識海,果然感覺精神一振,殘留的隱痛消退不少。
季星塵又看了看旁邊小床上安然沉睡的玄澈,以及呼呼大睡的無憂,眼中流露出溫和的笑意:“這兩個小傢夥倒是自在。”
他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你神魂受損,雖不嚴重,但畢竟有礙修行。我前幾日參照古籍,結合玄澈的血脈特性,改良了一味‘混沌養神湯’的配方,或許對你和玄澈都有益處。隻是其中幾味主葯的君臣佐使和火候,還需最後驗證……”
他看向淩霜,眼神帶著徵詢:“若你信得過,季某想現在就開爐試煉一劑。順利的話,今夜你們母子便可服用。”
淩霜對上他坦蕩清澈的目光,點了點頭:“我信你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,卻讓季星塵眼中笑意更深。他不再耽擱,揮手間,一尊小巧精緻的紫色丹爐出現在陣圖邊緣的空地上。爐身不過尺許高,卻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鸞鳳齊鳴圖案,顯然也是一件不凡的寶物。
季星塵袖袍一卷,數十種或常見或珍稀的藥材憑空浮現,懸浮在他周身。他神情專註,指尖丹火跳躍,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藥材,提純藥性。動作行雲流水,優雅精準,彷彿不是在煉丹,而是在進行一場藝術創作。
淩霜安靜地看著。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、完整地觀看季星塵煉製非戰鬥用途的丹藥。不同於煉製凈世丹雷時的雷霆萬鈞,此刻的他,周身散發著一種沉靜、柔和、近乎聖潔的光芒,與周圍流轉的星光交相輝映,竟有種驚心動魄的魅力。
時間在葯香瀰漫中緩緩流逝。
一個時辰後,丹爐中傳來了清越的鳳鳴之聲,爐蓋微微震動,氤氳的混沌色葯氣從縫隙中溢位,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奇異芬芳。
“成了。”季星塵眼中閃過一絲喜色,指尖丹火一收,便要開爐取丹。
然而,就在爐蓋掀開的剎那——
“嗤!”
一道細微卻淩厲的灰黑色氣勁,如同毒蛇出洞,猛地從丹爐內激射而出,直撲季星塵麵門!
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!氣勁中蘊含著一股陰寒、暴戾、與周圍平和葯香格格不入的詭異氣息!
季星塵臉色劇變,下意識側身閃避,同時抬手佈下一層青色光幕!
“噗!”
氣勁撞在光幕上,竟發出腐蝕般的聲響,瞬間將光幕洞穿!雖然威力大減,卻依舊有一絲漏網之魚,擦著季星塵的手臂掠過!
“呃!”季星塵悶哼一聲,被擦中的手臂衣袖瞬間化為飛灰,露出的小臂麵板上,迅速浮現出一片詭異的灰黑色斑紋,並向四周蔓延!斑紋所過之處,麵板下的血管經絡竟隱隱發黑,傳來針刺般的劇痛和麻痹感!
丹毒反噬!而且是極其罕見霸道的“混沌陰蝕之毒”!
“星塵!”淩霜驚呼,瞬間從陣眼站起,身形一閃已至他身邊,扶住他微微搖晃的身體。
季星塵臉色蒼白,額角滲出冷汗,卻強撐著搖頭:“沒事……是‘幽冥地藏花’的根須……我低估了它與‘混沌石乳’混合後可能產生的異變……”
他說話間,手臂上的灰黑色斑紋已蔓延至手肘,整條手臂都開始微微顫抖,顯然痛苦難當。更麻煩的是,那毒素似乎有向心脈侵蝕的趨勢!
“別動!”淩霜厲聲道,不容分說地抓住他中毒的手臂,另一隻手並指如劍,精純的混沌之氣毫無保留地湧出,瞬間包裹住那片灰黑斑紋!
混沌之氣,可化萬法,亦可吞噬、同化毒素!
然而,這“混沌陰蝕之毒”極為詭異,竟似有生命般,瘋狂抵抗著混沌之氣的吞噬,甚至反過來試圖侵蝕淩霜渡入的混沌之氣!
兩股力量在季星塵手臂內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!季星塵額上青筋暴起,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,卻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,甚至主動引導自身丹元,配合淩霜的混沌之氣壓製毒素。
淩霜心急如焚。她能感覺到,這毒素異常頑固,且對季星塵的丹元似乎有特殊的親和性與破壞力。若不能儘快驅除,一旦侵入心脈或丹田,後果不堪設想!
“母親……”被驚醒的無憂似乎感應到危險,不安地叫了一聲。
就在這時,原本沉睡的玄澈,再次睜開了眼睛。他那雙金灰異色的眼眸,靜靜地看著這邊,眉心蓮印光芒流轉。一縷比之前更加精純、平和的混沌氣息,混合著一絲淡金色的佛力,悄然飄來,沒入季星塵的手臂。
這股力量,似乎天然剋製那陰蝕毒素。
灰黑色的斑紋蔓延之勢,終於被遏製住了!
淩霜精神一振,立刻加大混沌之氣的輸出,配合著玄澈那縷奇異的氣息,開始一點點地拔除、吞噬那些已經侵入的毒素。
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力量。汗水順著淩霜的臉頰滑落,她的臉色也因力量的大量消耗而重新變得蒼白。但她沒有絲毫退縮,眼神堅定,將全部心神都放在為季星塵驅毒上。
季星塵半靠在她懷裏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,能看到她臉上因專註和擔憂而緊抿的唇,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著葯香與星辰氣息的獨特芬芳……
手臂上的劇痛依舊,但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,卻如同潮水般,瞬間淹沒了他。
多少年了?自從師尊仙逝,他獨掌丹心閣,便再未有人,會在他受傷時,露出這般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心疼;再未有人,會不顧自身損耗,如此毫無保留地救他。
那些仰望他、敬畏他、依附他、算計他的人,看到的永遠是“丹心閣主”的光環與價值。
唯有她,此刻眼中隻有“季星塵”這個人。
這份純粹的不計代價,比任何丹藥、任何神通,都更直擊他堅固了數百年的道心。
“淩霜……”他低聲喚她的名字,聲音因疼痛和某種更深的情緒而沙啞。
“別說話,凝神配合我。”淩霜頭也不抬,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手臂的毒素上。
季星塵卻彷彿沒聽見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,看著她鼻尖因用力而沁出的細密汗珠……
他忽然抬起未中毒的左手,有些顫抖地,輕輕拂開她頰邊被汗水黏住的一縷碎發。
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淩霜動作微頓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四目相對。
她看到他眼中翻湧的,不再是平日的溫潤與理智,而是近乎脆弱的震動、難以言喻的感激,以及……某種深沉得讓她心悸的情感。
而季星塵,則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擔憂、急切,以及一絲……因他這突兀親昵動作而產生的、細微的慌亂?
密室中星光依舊,葯香未散。角落裏,無憂困惑地歪著頭,玄澈安靜地注視著。紫色丹爐中,那爐險些釀成大禍的“混沌養神湯”已徹底廢掉,散發出焦糊的氣息。
但在兩人之間,空氣卻彷彿凝滯了,某種無形的東西正在瘋狂滋長、發酵。
良久,季星塵手臂上最後一點灰黑色斑紋,終於被淩霜的混沌之氣徹底吞噬、凈化。他的手臂恢復了原本的顏色,隻是麵板下還殘留著一些細微的損傷痕跡,需要時間調養。
淩霜長長舒了口氣,撤回混沌之氣,身體卻因過度消耗而晃了晃。
季星塵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穩穩扶住,丹元之力溫和地渡入她體內:“你消耗太大了。”
“你沒事就好。”淩霜任由他扶著,聲音有些虛弱。
季星塵看著她蒼白的臉,心頭那根名為“剋製”的弦,終於崩斷了。
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,反而收緊了些,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,聲音低啞得如同嘆息:
“淩霜,你可知道……方纔那一刻,我在想什麼?”
淩霜靠在他肩頭,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葯香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,能聽到他比平時快了許多的心跳。
她沒有掙脫,隻是輕聲問:“想什麼?”
“我在想,”季星塵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低沉而緩慢,“若我今日真的就此毒發身亡,最遺憾的……不是丹道未竟,不是丹心閣無人繼承,而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許久,才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“而是未能護你周全,未能親眼看到玄澈無憂長大,未能……與你共赴歸墟之約。”
每一個字,都彷彿重鎚,敲在淩霜心上。
她抬起頭,再次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眸深處,所有的溫潤麵具都已褪去,隻剩下**裸的、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後怕。
“季星塵,你……”她喉間有些乾澀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季星塵直接打斷了她,語氣平靜,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不是對研究物件的興趣,不是對盟友的道義,就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。想護著你,想看著你,想……餘生與你並肩。”
他說得如此直接,如此坦蕩,讓早已習慣各種曖昧糾纏與算計的淩霜,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。
星光無聲流淌,映照著兩人相擁的身影。
許久,淩霜才垂下眼眸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
“……你的手臂還需調理。那爐葯廢了,得重新煉。”
她沒有回應他的表白,卻也沒有推開他。
季星塵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。他沒有逼迫,隻是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如釋重負又滿足至極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他輕聲應道,依舊沒有鬆手,“葯可以慢慢煉。你……先在我懷裏歇一會兒。”
淩霜沒有反對,疲憊地閉上了眼睛。
密室內,一時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,以及角落裏無憂好奇打量、玄澈靜靜注視的目光。
而兩人都未曾察覺,在季星塵那截中毒過的手臂麵板下,被凈化驅除的毒素殘留的最深處,一絲極其細微、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黑色印記,悄然隱沒,彷彿與他的血脈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、深層次的聯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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