凈世丹雷一舉湮滅幽冥邪神化身的震撼,如同投入三界這潭深水的巨石,激起的漣漪在短短半日內便已傳遍四方。
天海城劫後餘生,滿城修士在短暫的死寂後,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與劫後餘生的狂喜。丹心閣的聲望,季星塵的威名,以及那位神秘“混沌仙子”淩霜與她那剛剛降生便引動天地異象的兒子玄澈,成了所有人津津樂道的傳奇。
作為這一切的中心,丹心閣卻異常平靜。
季星塵在發出那一擊後元氣大傷,被淩霜扶回丹室後便閉門調息。淩霜自己也消耗不小,安頓好玄澈和無憂後,也開始了打坐恢復。
直到暮色四合,丹心閣深處才傳出訊息:季閣主將於今夜在“攬星樓”設宴,既是慶功,也是答謝城中修士共抗劫難,同時……正式向外界介紹淩霜這位貴客。
訊息一出,剛剛平靜下來的天海城再次沸騰。
攬星樓是丹心閣最高、最雅緻的觀景樓閣,平日從不對外開放。能在今夜受邀赴宴,無疑是一種身份的象徵。更重要的是,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見那位傳說中的“混沌仙子”,以及……那位神秘的孩子。
夜色漸濃,攬星樓燈火通明。
樓高九層,飛簷翹角,琉璃瓦在月光與燈光映照下流光溢彩。每一層都設有宴席,根據身份修為安排座次。最頂層隻有一張主桌,此刻尚空空如也。
受邀的賓客陸續到來,皆是天海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——各大商行的主事、附近宗門的代表、修為高深的散修,甚至還有兩位從其他海域聞訊趕來的化神期老怪。眾人寒暄著落座,話題卻始終圍繞著白日那驚天一戰。
“季閣主那一記丹雷……嘖嘖,老夫修行千年,從未見過如此神通!”
“何止是神通?那已是觸控到法則層麵的力量!佛力凈化,混沌同化,再以丹道引爆……聞所未聞!”
“那位淩仙子也了不得!聽說她以化神後期修為,硬是協助季閣主完成瞭如此逆天丹雷的煉製!更別提她還身懷那等奇異血脈……”
“她懷中那孩子纔是真真了不得!出生引動複合天劫,佛骨與混沌本源完美交融……此子日後成就,不可限量啊!”
“隻是……聽聞這位淩仙子來歷神秘,似乎與魔尊、幽冥鬼帝、甚至西天佛子都有些瓜葛?”
最後這句話聲音壓得極低,但周圍幾人卻同時沉默,眼神閃爍。今日那三位頂尖強者先後現身,又先後退走,其中深意,耐人尋味。
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,樓外傳來清越的鐘鳴。
“季閣主到——淩仙子到——”
滿樓賓客立刻肅靜,齊齊望向樓梯口。
季星塵率先走上頂層。他換了一身正式的青色雲紋長袍,墨發以玉冠束起,麵容依舊有些蒼白,但神色溫潤從容,彷彿白日那驚天一擊的消耗已恢復大半。他手中依舊握著那柄白玉摺扇,步履從容,氣度雍容。
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淩霜,則讓所有看到的人都眼前一亮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綉銀絲暗紋的廣袖長裙,裙擺曳地,腰間束著一條淡青色絲絛,勾勒出纖細腰身。烏黑長發半挽,以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固定,餘下青絲柔順地披在肩後。麵上薄施粉黛,眉如遠山,眸似秋水,唇色淺淡,整個人清麗脫俗,卻又因那雙沉靜眼眸中偶爾掠過的慧黠與歷經世事的通透,而顯得格外動人。
她懷中抱著用柔軟錦緞包裹的玄澈,身側跟著亦步亦趨、好奇張望的無憂。小傢夥今日也被仔細打理過,灰色的小袍子乾乾淨淨,混沌色的眼眸在燈火下熠熠生輝。
母子三人一出現,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不僅僅是因為淩霜的容貌氣度,更因為她周身那種與季星塵隱隱呼應的、圓融和諧的靈力波動,以及玄澈身上即便有斂息蟬遮掩、依舊能讓人隱約感知到的非凡氣息。
季星塵走到主位前,並未立刻坐下,而是轉身,對淩霜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示意她坐在自己身側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,讓樓下不少老成精的人物眼皮一跳——主位之側,那是隻有最親密、最尊貴的客人,甚至……道侶才能坐的位置。
淩霜微微頷首,坦然落座。無憂乖巧地蹲在她腳邊的軟墊上,玄澈則在她懷中動了動,似乎被周圍的光亮和人氣驚擾,但很快又安靜下來。
“諸位道友,”季星塵舉杯,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整座攬星樓,“今日天海城遭劫,幸得諸位同心協力,共抗邪魔。季某在此,代丹心閣,代天海城,敬諸位一杯。”
他仰頭飲盡杯中靈酒。樓下賓客紛紛舉杯回敬,氣氛頓時熱烈起來。
酒過三巡,宴席漸入佳境。有琴師撫琴,有舞姬獻舞,靈餚珍饈流水般呈上,靈酒醇香四溢。但所有人的注意力,仍不時飄向頂層那對並肩而坐的身影。
淩霜話不多,隻是安靜地用餐,偶爾低頭檢視懷中的玄澈,或給腳邊的無憂喂些適合它吃的靈果。季星塵則不時與她低聲交談,為她佈菜,介紹某道靈餚的來歷與功效,態度自然親近,卻又不失分寸。
那畫麵,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與……溫馨。
樓下某桌,一位來自其他海域的化神老怪忍不住低聲對同伴道:“這位季閣主,看來是對淩仙子上心了啊。隻是……聽聞淩仙子似乎已有道侶?還是好幾位?”
同伴瞥了他一眼,意味深長:“道侶?修行界何時規定隻能有一位道侶?何況是這等驚才絕艷的女子。依老夫看,季閣主與淩仙子,倒是頗為般配。”
他們的對話聲音雖低,但在場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?不少人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。
而頂層,淩霜自然也聽到了那些竊竊私語。她神色不變,隻是端起酒杯,淺啜一口,目光掃過樓下眾生相,心中卻有些好笑。
般配?或許吧。但更準確地說,是各取所需,相互成全。
季星塵需要她這個“完美的研究樣本”和混沌遺族的秘密,她也需要丹心閣的庇護與資源,以及這位丹道宗師的知識與人脈。
至於感情……她抬眸,看向身側正含笑與一位長老交談的季星塵。火光映照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,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,薄唇微勾,溫潤如玉。
不可否認,經過這幾日的生死與共、靈犀交融,她對這位季閣主確實有了不同於其他人的感覺。那是一種建立在相互理解、尊重與信任基礎上的、理智而清醒的好感。
但,也僅止於此了。至少目前如此。
“在想什麼?”
季星塵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,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。
淩霜回過神,轉頭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眸子,微微搖頭:“沒什麼。隻是覺得……有些熱鬧。”
“熱鬧纔好。”季星塵輕笑,目光掃過樓下,“經此一事,丹心閣與你我的名聲都將傳遍三界。日後行事,會方便許多,也會……麻煩許多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:“不過無妨,一切有我。”
這話說得自然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意味。淩霜心頭微暖,輕輕點頭:“嗯。”
兩人的互動落在有心人眼裏,又是一番解讀。
就在這時,樓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音。
緊接著,三道流光自天外飛來,懸停在攬星樓外,化作三枚傳訊符——一枚漆黑如墨魔氣森森,一枚幽暗深邃死氣繚繞,一枚流光溢彩妖氣盎然。
正是君無夜、墨淵、蕭烈的傳訊!
滿樓頓時一靜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向頂層。這三位,白日才被季星塵一記丹雷“勸退”,此刻突然傳訊,意欲何為?
季星塵神色不變,抬手一招,三枚傳訊符同時飛入他手中。
他先捏碎了那枚黑色魔符。
君無夜冰冷壓抑的聲音響起,隻有短短一句,卻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:“季星塵,好好照顧她。若她少了一根頭髮,本座必踏平你丹心閣!”
滿樓賓客:“……”
這聽起來怎麼不像是威脅,更像是……彆扭的託付?
季星塵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隨即捏碎第二枚幽暗符籙。
墨淵沙啞的聲音更簡潔:“幽冥血契尚在,待她恢復,本君再來。”
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“所有權”宣告。
眾人神色更加古怪。
最後是那枚流光溢彩的妖符。
蕭烈那玩世不恭的笑聲傳出:“季閣主,今日一戰精彩!本王佩服!替本王向小美人兒和小侄子問好,賀禮改日送到!哦對了,告訴小美人兒,魔尊那廝回去後砸了半個魔神殿,嘖嘖,醋勁兒真大~”
“噗——”
樓下不知誰沒忍住笑出了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
淩霜扶額。這蕭烈,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季星塵卻神色如常,將三枚碎裂的符籙隨手拋入一旁的香爐中焚毀,這才抬眸,看向樓下神色各異的賓客,溫聲道:
“三位道友的‘問候’,季某收到了。諸位不必在意,繼續飲宴便是。”
輕描淡寫,彷彿那三位跺跺腳就能讓三界震動的存在,真的隻是來“問候”了一下。
這份從容氣度,讓所有人心中對這位丹心閣主的評價,又高了一層。
宴會繼續,但氣氛卻更加微妙了。
而淩霜,在眾人目光注視下,忽然感覺到懷中玄澈動了動。
小傢夥不知何時醒了,正睜著那雙金灰異色的眼眸,靜靜看著樓外夜空。他眉心那點淡金色蓮印微微閃爍,小嘴無意識地動了動,似乎在……感應著什麼?
緊接著,淩霜手腕上那枚君無夜給的黑色龍形玉佩,也再次傳來溫熱的波動。而丹田深處的同心契,則泛起一絲冰涼的漣漪。
她心頭一跳。
這三個“冤家”,人雖未至,但這“隔空關注”的勁兒,可真是一個比一個足。
季星塵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,側頭看來,眼神帶著詢問。
淩霜搖搖頭,示意無事,心中卻有些無奈。
這慶功宴,怕是沒那麼容易“慶功”了。
果然,就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時,樓外再次傳來動靜。
這次來的不是傳訊符,而是人。
一位身著月白色僧衣、眉目清俊、眉心一點硃砂痣的年輕僧人,踏著月色,緩緩走入了攬星樓。
他周身散發著平和而精純的佛力,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蓮花上,所過之處,喧囂自動平息。
滿樓賓客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因為所有人都認出了來人的身份——
西天龍象寺當代佛子,玉衡。
也是……那位剛剛降生的、身具佛骨混沌本源的玄澈小公子的,生父。
正主,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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