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南郊，報國寺。
這座千年古剎掩映在蒼鬆翠柏之中，遠離塵囂，幽靜安詳。自多年前李治被太後逼退位後，便帶著妻女隱居於此，再不過問朝堂之事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禪房，照在一家三口身上。
李治盤膝坐在蒲團上，手中捧著一卷佛經，神情恬淡。他三十齣頭，麵容清俊，眉眼間與李弘有幾分相似，卻少了那份陰鬱，多了幾分超然。
身旁，一個女子依偎著他，正低頭綉著一件小小的肚兜。那女子二十七八歲模樣，容貌絕美，氣質溫婉，若非眼中偶爾閃過的那一絲銳利，任誰也不會想到，她曾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天魔宗聖女——沈九溟。
“娘親，娘親！”
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進來，手中捧著一束野花，獻寶似的遞給沈九溟。
“給娘親！”
沈九溟放下針線，接過花，笑著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口。
“謝謝寶兒。”
小女孩又跑到李治身邊，拽著他的衣袖：“爹爹，陪寶兒玩！”
李治放下佛經，將女兒抱起來，笑道：“好，爹爹陪寶兒玩。”
一家三口，其樂融融。
誰能想到，這對夫妻，一個是曾被太後逼退位的皇子，一個是被秦楓廢了修為的魔教聖女？
就在這時，一個小沙彌匆匆跑來。
“李施主，外麵有人求見。是……是當今聖上！”
李治笑容微斂。
沈九溟也放下手中的東西，與丈夫對視一眼。
“請。”
——
片刻後，李弘踏入禪房。
他穿著一身便裝，身邊隻跟著福安太監。沒有儀仗，沒有護衛，就像一個普通的香客。
“皇兄。”李治起身，拱手行禮。
李弘擺手，苦笑道：“還叫什麼皇兄？朕這個皇上，怕是做不了幾天了。”
他看向沈九溟，眼中閃過複雜之色。
沈九溟微微欠身，算是見禮。她曾是李弘的敵人，也曾被秦楓廢去修為，如今卻成了李治的妻子，過著平凡的生活。世事之奇，莫過於此。
“坐吧。”李治請李弘坐下，親自斟茶。
沈九溟抱著女兒，退到一旁，靜靜聽著。
李弘端起茶杯，卻沒有喝。他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，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：
“皇兄，朕這次來，是想問問你們——朕該怎麼辦？”
李治沒有立刻回答。
沈九溟卻開口了，聲音平靜：“秦楓兵臨城下，世家搖擺不定，皇上是來問退路？”
李弘苦笑：“什麼都瞞不過你。”
沈九溟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感慨。
“說實話，我沒想到秦楓能走到這一步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當年在星南城，他還是個剛入武道的小武師，在帝都也隻是武王，被我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。那時我隨手就能捏死他。”
“可這才幾年？八年？十年？他已經能一劍斬殺武聖，逼得武聖後期退避，兵臨帝都。”
她輕嘆一聲：“此人成長之快，前所未見。”
李弘點頭：“不止如此。朕最怕的，是他那種未卜先知的能力。”
“未卜先知？”
“對。”李弘麵色凝重，“蕭籍在星月城佈下天羅地網，酒裡下毒、院中熏香、暗中埋伏……結果秦楓早有準備，反而將計就計。”
“蕭平安和蕭籍率軍夜襲，自以為天衣無縫，結果秦楓的人早有防備，佈下七重陣法，讓他們寸步難行。”
“甚至蕭風親自出手，也被他提前算到，留了後手。”
李弘越說越心驚：“好像每一次，他都能提前知道我們的計劃。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。”
沈九溟沉默了。
她曾是魔教聖女，見過無數奇人異事，卻從未聽說過這種能力。
“或許……”她緩緩道，“這就是他的天命。”
李治忽然開口：“皇兄，臣弟鬥膽問一句——您想保住什麼？”
李弘一怔。
李治繼續道：“您想保住皇位？保住性命？還是保住李家血脈？”
李弘沉默。
他當然想保住皇位。
但他知道，這已經很難了。
“臣弟鬥膽直言。”李治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，“如今這局麵，您隻有兩條路。”
“一是頑抗到底，開啟護城大陣，與秦楓耗下去。但大陣隻能維持一年，一年後呢？您能指望誰？大晉蕭家？”
“二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緩緩道：“禪位。”
李弘臉色一變。
李治繼續道：“秦楓此人，臣弟研究過。他並非嗜殺之人，相反，他對百姓極好。隻要您主動禪位，保李家血脈，他應該不會趕盡殺絕。”
李弘看向沈九溟。
沈九溟點頭：“夫君說得對。秦楓雖然殺伐果斷，但並不殘暴。他殺的人，都是該殺之人。”
李弘沉默。
他知道他們說得對。
但他不甘心。
他是皇帝，是大乾的天子！
禪位？把江山拱手讓人？
“難道……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？”他喃喃道。
李治和沈九溟對視一眼，都沒有說話。
禪房內陷入沉默。
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，和寶兒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語。
許久，李弘站起身。
“朕……再想想。”
他轉身，朝門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，回頭看向李治。
“皇兄，如果……如果朕禪位，能來這裏嗎？”
李治點頭。
“臣弟已厭倦朝堂。隻想守著妻女，了此殘生想，如今過的也算不錯。”
“如果皇兄能來，我當然歡迎。”
李弘看著他，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。
有羨慕，有嫉妒，也有……釋然。
“也好。”
他轉身，離去。
——
與此同時，城外大營。
中軍大帳內，小春緩緩睜開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帳頂，還有秦楓那張滿是擔憂的臉。
“楓哥哥……”
她輕聲喚道，聲音虛弱。
秦楓握住她的手，眼眶微紅。
“小春，你醒了。”
小春笑了笑，忽然想起什麼，臉色一變：“孩子……孩子還好嗎？”
秦楓一怔，隨即明白她知道。
“好，都好。”他輕聲道，“萬葯之體護著，孩子很安全。”
小春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“楓哥哥……我們有孩子了……”
秦楓點頭，將她輕輕擁入懷中。
就在這時，帳簾掀開。
秦北君蹦蹦跳跳跑進來，看到小春醒了，立刻撲過來。
“小春阿姨！你醒了！太好了！”
小春笑著摸摸她的頭。
秦北君忽然歪著頭，看著她的小腹，認真道：“小春阿姨，這裏麵是有小弟弟嗎？”
小春臉一紅。
秦北君又道：“我喜歡小弟弟！以後我教他練劍！”
眾人莞爾。
帳內，終於有了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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