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楓突破武皇的動靜雖儘力收斂，但那瞬間外泄的罡氣波動，依舊被帝都某些有心人捕捉到了。
皇宮深處，天珍閣。
灰袍老者蕭風緩緩睜開眼，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。他望向昭勇大夫府的方向，枯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“二十歲的武皇……根基紮實，罡氣凝練，竟有中期之象。”他低聲自語，“這般天賦，便是在大晉蕭家主脈，也屬上乘。大乾這潭淺水，竟出了條真龍。”
他屈指一彈，一道無形波動穿透空間，落入後宮深處某座華美殿宇。
寧壽宮正殿。
蕭太後蕭若薇正與侄女蕭木楠對弈。蕭木楠年方十八，身著淡青宮裝，容貌清麗絕倫，氣質溫婉中透著靈秀，修為已達武王中期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是蕭家這一代悉心培養的明珠。
一枚白子懸在半空，蕭若薇忽有所感，指尖微頓。
“姑姑？”蕭木楠輕聲詢問，聲音如珠玉落盤。
蕭太後收迴心神，落子，淡淡道：“你風爺爺傳訊，那個新科武狀元秦楓，突破了武皇。”
蕭木楠執棋的手微微一顫，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異。
二十歲的武皇！即便在蕭家主脈所在的大晉帝國，這等天賦也足以讓各大世家爭相招攬。在大乾，這簡直是傳說中的資質。
“此子……當真不凡。”蕭木楠輕聲道，心中卻已念頭飛轉。
蕭太後目光深邃：“天賦卓絕，更難得的是出身乾淨。有仁義之心，無世家牽絆，得藥王穀、軒轅家看重卻未被綁死。李治那小子，怕是早已盯上這塊璞玉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侄女，語氣意味深長：“木楠，你覺此子如何？”
蕭木楠冰雪聰明，立刻明白了姑姑的意思，白皙臉頰浮起淡淡紅暈：“姑姑，此等國之棟樑，木楠豈敢妄評？一切但憑姑姑與皇上定奪。”
“你是蕭家之女，更是本宮親侄女。”蕭太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此子若能為蕭家所用，未來可期。若不能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，但蕭木楠明白未盡之意——不能為所用，便需儘早除去，至少也要壓製。
“傳旨，”蕭太後起身，鳳目微凝，“擺駕禦書房，本宮要見皇帝。”
禦書房。
李治正在批閱奏摺，聽到太後駕到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，隨即恢復如常，起身相迎。
“母後今日怎有空來兒臣這裏？”
蕭太後在主位坐下，蕭木楠侍立一側。她開門見山：“皇帝，新科武狀元秦楓突破武皇之事，你可知道了？”
李治心中一凜，麵色如常：“剛剛得報。此子天賦異稟，實乃我大乾之幸，也是母後與兒臣之福。”
“確實是福。”蕭太後緩緩道，“如此英才，當妥善安置，莫要埋沒了。本宮以為，可賜婚蕭家，以示皇恩浩蕩，也讓他有個倚靠。”
果然來了！李治心中一沉，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：“母後，秦楓已有婚約，乃是藥王穀蘇愈春。此時賜婚，恐有不妥，也寒了藥王穀之心。”
“婚約未成，便算不得數。”蕭太後語氣轉淡，“藥王穀雖有些分量，但終究是江湖宗門。蕭家乃後族，更是大晉世家旁支，孰輕孰重，皇帝當明白。況且……”
她目光掃過身旁的蕭木楠：“木楠才貌雙全，修為品性皆是上乘，配他秦楓，不算委屈。”
蕭木楠垂首，耳根微紅。
李治沉默片刻，忽道：“母後，秦楓此番突破，根基紮實堪比武皇中期。此等天賦心性，若強行賜婚，恐生逆反之心。況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迎上蕭太後的目光：“兒臣也有一人選，或許更為合適。”
“哦？”蕭太後挑眉，“皇帝說的是哪家閨秀？”
“不是哪家閨秀。”李治深吸一口氣，“是平陽。”
“平陽公主？”蕭太後眼神微凝，“你的親妹妹？”
“正是。”李治正色道，“平陽年方十九，性情溫良，知書達理。她自幼體弱，不喜爭鬥，與秦楓之武道剛猛正好互補。且以公主下嫁，既顯皇室恩寵，又不至於讓他被某一世家綁死，可繼續保持中立，為皇室所用。”
這是李治深思熟慮的一步棋。平陽公主李安寧，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，自幼體弱多病，卻心地純善，在宮中深居簡出。將她嫁給秦楓，既全了兄妹情誼——秦楓品性他暗中觀察已久，值得託付；又能將秦楓徹底拉入皇室陣營，而非蕭家或任何世家。
更重要的是，平陽公主代表的是“皇室”，而非某個外戚家族。
蕭太後手指輕輕敲擊扶手，禦書房內氣氛陡然凝重。
蕭木楠垂首侍立，呼吸都放輕了，心中卻泛起波瀾——公主下嫁？皇帝這是要徹底將秦楓收為心腹啊。
良久，蕭太後才緩緩開口：“皇帝是想用親妹，換一把刀？”
“母後言重了。”李治躬身，語氣誠懇，“秦楓不僅是刀，更是國之棟樑。兒臣觀其行事，重情重義，有擔當。平陽嫁他，不會受委屈。而他對皇室，也必會心存感激，忠心效命。此乃雙贏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坦然：“況且，母後，秦楓心性桀驁，重情義。他與藥王穀蘇姑娘相識於微末，情深義重；若強行賜婚蕭家，恐適得其反。但若是公主下嫁，既全了皇室體麵，又給了他台階——皇命難違，且公主身份尊貴卻無世家背景，不會讓他覺得被捆綁。”
蕭太後盯著皇帝，鳳目中光芒閃爍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皇帝這一步走得巧妙。用親妹妹聯姻，既顯示了最大誠意，又避免了世家奪人的嫌疑。平陽公主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——體弱多病、性情溫和、無勢力背景，不會引起秦楓反感，反而可能激起保護欲。
“皇帝長大了，懂得權衡了。”蕭太後緩緩起身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李治心中一緊，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。
“既然皇帝有此考量，本宮也不強求。”蕭太後淡淡道，“不過，蕭家的善意，需讓他知曉。木楠，明日宮中設宴，你代本宮邀請秦楓入宮一敘。”
“是。”蕭木楠輕聲應下。
蕭太後又看向李治：“平陽那邊……皇帝自己與她說罷。本宮隻提醒一句，刀再利，若握不住，不如折了。你好自為之。”
說罷，轉身離去，蕭木楠緊隨其後。
李治躬身送駕，直到太後身影消失，才緩緩直起身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。
“母後……你終究還是不肯完全放手。”
他走回書案，提筆寫下一道密旨，蓋上私印。
“來人。”
陰影中，一名影衛無聲浮現。
“將此旨送去昭勇大夫府，交予秦楓。”李治頓了頓，“另，傳朕口諭：明日後宮中夜宴，朕要單獨見他。”
“遵旨。”
影衛消失。
李治望向窗外，昭勇大夫府的方向，輕聲自語：“秦楓，朕將最珍視的妹妹託付於你，望你……莫要辜負。”
昭勇大夫府。
秦楓剛為小春調理完傷勢，姬如雪便遞上一封戰帖。
“刀客譚平，散修，武皇級別，三月前抵達帝都，揚言要挑戰新科武狀元。”姬如雪語氣平淡，“軒轅家主派人擋了三次，但他不死心，今日直接將戰帖送到了府門口。”
秦楓接過戰帖，掃了一眼，隨手放在一旁。
“跳樑小醜，不必理會。”
炎熾倒是躍躍欲試：“那傢夥在府外叫囂半天了，說什麼‘武狀元不敢應戰，徒有虛名’！讓我去教訓他！”
“不可。”秦楓搖頭，“此人選在此時挑戰，時機微妙。說不定是有人投石問路，或是故意激怒我們。軒轅家主既已派人阻攔，我們便承這個情，靜觀其變。”
正說著，府外傳來通報：“陛下密使到！”
緊接著又一聲：“太後宮中女官到！”
秦楓心中一凜，迎了出去。
黑衣影衛奉上密旨，傳達皇帝口諭後，無聲退去。緊接著，一名氣質端莊的宮中女官送上燙金請柬，言明明日後太後在太和殿設宴，特邀秦狀元赴宴。
兩份邀請，幾乎同時送達。
秦楓展開兩個密旨，內容簡潔：明日亥時，宮中太和殿，朕候卿一敘。
時間一前一後，都是同一地方。
“皇帝與太後……”秦楓眼神微凝。
小春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：“楓哥哥，這……”
秦楓收起密旨與請柬，神色平靜：“無妨。既然都邀請了，那便都去。”
他望向皇宮方向，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武皇罡氣，眼中劍意隱現。
這帝都的棋局，越來越有趣了。
而如今的他，已有資格坐在棋盤邊，而非做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。
“明日，”秦楓輕聲道，“便去看看，這皇城深處，到底是何風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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