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，王庭大帳。
這裏沒有帝都的雕樑畫棟、錦繡繁華，隻有蒼茫草原上矗立的巨大牛皮帳篷，以及帳篷外連綿不絕、一眼望不到邊的軍營。寒風呼嘯，帶著草原特有的粗糲和血腥氣。
王帳之內，鋪設著厚厚的熊皮地毯，中央燃燒著熊熊篝火，驅散著北地的嚴寒。主位之上，端坐著一名身形魁梧如熊羆、麵容粗獷、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。他身著狼皮大氅，頭戴金冠，僅僅坐在那裏，便有一股氣吞萬裡如虎的霸主氣勢。
拓跋燾！統一北方十五部，建立北境王庭，手握八十萬控弦之士的梟雄！他周身氣息深沉如海，赫然也是一位武聖級強者！雖不如其弟拓跋宏那般以武力震懾天下，但能統禦諸多桀驁部族，其修為與手腕同樣深不可測。
在他身側，坐著一名黑袍男子。此人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，看不真切，隻露出一雙幽深如古潭、彷彿能吸走光線的眼睛。他周身沒有外放絲毫氣息，卻讓帳內侍立的幾名北境悍將都感到隱隱的心悸，不敢直視。正是天魔宗宗主，元天煞！
篝火旁，還坐著兩人。一人身著北境武將皮甲，麵容與拓跋燾有幾分相似，但更加年輕，眼神睥睨，顧盼間自有橫掃千軍的霸氣，正是兩年多前生擒大乾前帝李弘的北境軍神，武聖——拓跋宏！另一人則是個乾瘦老者，身披天魔宗長老紫袍，氣息晦澀，正是天魔宗大長老，半步武聖修為。
“元煞老弟，”拓跋燾聲如洪鐘，打破帳內沉默，他舉起碩大的銅製酒杯，“這漠北的烈酒，可還合口味？比起你們中原的佳釀如何？”
元天煞抬起骨節分明、蒼白得過分的手，端起麵前小巧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玉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聲音沙啞低沉：“北境酒烈，如刀刮喉，別有一番風味。隻是，本宗更關心的，是乾國那邊的‘美酒’，何時能入我喉。”
“哈哈，心急吃不了熱羊肉，他們邊關現在加強了防禦，現在是一塊難啃的骨頭。”
拓跋燾大笑，眼中卻無多少笑意，“你天魔宗紮根乾國多年，訊息靈通。最近，那邊可有什麼新鮮事下酒？”
元天煞放下酒杯，陰影中的目光似乎轉向了身旁的大長老。大長老會意，陰聲開口：“回大汗，聖女日前傳回訊息。乾國皇帝李治，正在帝都大張旗鼓舉辦‘武狀元大比’，廣招天下四十歲以下武王以上英才，許以高官厚祿。如今帝都，可是聚集了不少乾國的青年才俊，熱鬧得很。”
“哦？”拓跋宏眉毛一挑，露出感興趣的神色，“武狀元選拔？匯聚英才？這倒是有點意思。要不要……給他們送點‘賀禮’？派幾支精銳狼騎，去邊境活動活動筋骨，給這大比添點彩頭？”
他語氣輕鬆，彷彿說的不是血腥的邊境襲擾，而是孩童遊戲。
“宏兄，稍安勿躁。”拓跋燾擺擺手，看向元天煞，“元煞老弟的意思呢？”
元天煞淡淡道：“暫時不必打草驚蛇。上一次，聖女在帝都的動作，雖然成功拔掉了幾個礙眼的釘子，但也引來了乾國皇室和影衛的瘋狂清剿，損失了不少佈置。此次大比，乾國朝廷必然戒備森嚴，此時再動，得不償失。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拓跋宏忽然怪笑起來，目光揶揄地看向天魔宗大長老，“我說，你們那位聖女娘娘，在乾國皇宮裏待得太舒服了吧？聽說上次對付一個小小的武王，動用了兩個武皇後期，還用了什麼黃泉毒，結果呢？雞飛蛋打，人跑了，據點還被端了？這可不像是你們天魔宗的作風啊。”
大長老臉色一僵，眼中閃過一絲怒意，卻不敢發作。
元天煞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波動了一下，聲音依舊平穩無波，卻多了一絲冷意：“宏將軍訊息倒是靈通。些許意外，不足掛齒。那小輩運氣不錯，背後站著軒轅家和藥王穀。不過，跳樑小醜，遲早會收拾乾淨。”
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：“比起這個，大汗，我們合作的頭等大事——‘鐵浮屠’的進展如何了？那批工匠，可還順手？”
提到正事，拓跋燾神色一正，眼中閃過狂熱：“三年前那一戰，抓回來的乾國頂尖工匠，確實有些本事。目前，‘鐵浮屠’鎧甲的鑄造，已完成大約四分之一。北境各處的優質礦石，正在源源不斷運往秘密工坊。”
拓跋宏也收斂了戲謔，沉聲道：“地階極品鎧甲八百套，地階上品鎧甲三千套……嘿嘿，隻要全部打造完畢，裝備給最精銳的‘蒼狼鐵騎’，組成‘鐵浮屠’戰陣……到時候，什麼邊關雄城，什麼大乾精銳，都將在這鋼鐵洪流麵前，化為齏粉！整個大乾，都將是我北境的牧場！”
他語氣激昂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鐵騎南下、飲馬長江的景象。
元天煞靜靜聽著，兜帽下的嘴角，卻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鐵浮屠？北境霸業？
嗬嗬。
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玉杯，杯中的酒液映著篝火，泛著猩紅的光。
“預祝大汗，早日鑄成神兵，馬踏中原。”元天煞舉杯，聲音平淡，“這天下，合該有德者居之。”
拓跋燾與拓跋宏相視一笑，舉杯相碰：“哈哈哈，說得好！有德者居之！幹了！”
“乾！”
帳內響起豪邁的笑聲與酒杯碰撞聲，看似賓主盡歡，同盟穩固。
然而，在仰頭飲酒的剎那，拓跋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算計。他深知，身旁這個魔道魁首，絕非甘居人下之輩。合作，不過是各取所需。
而元天煞放下酒杯時，陰影中的目光，則遙遙投向南方，穿透帳篷，彷彿看到了那座繁華的帝都。
“大乾…那些該死的武道家族…”他心中默唸，殺意如冰，“還有……我那越來越不聽話的‘好徒兒’……”
“待‘虞’旗再舉之日，這一切，都需清算。”
帳外，北風呼嘯，捲起漫天雪塵，如同為這場各懷鬼胎的盟約，奏響肅殺的背景樂章。
南方的帝都，沉浸在大比前的喧囂與躁動中，渾然不覺，北方的陰雲已越來越濃，一雙來自魔道與異族的巨手，正緩緩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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