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平頭一次這麼直白的說大實話,卻被人誤會成在撒謊,謝闊替自己感到委屈。
他出門在外,一般都以考察巡視為主,有時甚至還會給自己安一個欽差大臣的名頭。
在這種情況之下,他自然是不能暴露自己姓甚名誰,是何方人士的。
在不方便用自己真實身份,也不方便沿用真實姓氏,讓人產生過多聯想,以至於無法微服私訪,達成目的的情況下,那他自然而然的,得給自己換一個姓氏。
天知道“厙”這個姓氏,真是他登基之後,頭一次微服私訪,被人問起姓名時,突然從他腦海裡冒出來,然後被他脫口而出的。
雖然很多人,包括他的心腹手下們,聽到他對外報出這個姓氏之後,一般情緒都有些不對勁兒,懷疑這個姓氏對他而言是什麼特殊存在,甚至於還有人因此明目張膽到他麵前試探詢問,但天知道——
這就是他出門在外時,隨口給自己想的一普普通通的姓氏罷了,一點都冇什麼特殊含義!
葉絨看男人一副分外坦然,一點都不像是在說謊的樣,本來想嘲笑人兩句,但想到穿越前輩身份的特殊性,她忽然有些狐疑。
“那什麼……你知道嗎?宮裡那位主兒,有過兩任未婚妻。”
聽到這話,身為當事人的謝闊,抬了抬眼眸,為自己正名。
“據我所知,那兩家隻是和謝家商議過訂親事宜,還是私下敲定的那種,連庚貼都冇有交換過,算不得是未婚夫妻。”
葉絨:“……這不是重點。”
“我主要想問你的是,你知道那位主兒,第二任定親物件,姓甚名誰嗎?”
謝闊:“……”
實話實說,這當真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!
雖然這麼說來,顯得有些可笑,但他失憶過後,再度醒來,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訂婚物件之後,人都還冇來得及詫異呢,就被他父親告知了——
他那未來物件,已經把他給甩了。
當然原話父親說的有些委婉。
他隻說那姑娘因為有事,暫時離開了豫州,無法履行他們的婚約了。
但他第一任訂婚物件把他甩了的時候,他父親也是這麼跟他說的,然後冇過多久他就收到了女方另嫁他人的訊息。
雖說他第二任定親物件,後續訊息冇人傳到他耳朵裡,但謝闊估摸情況和前麵那位差不多。
至於她姓甚名誰,是哪家姑娘?
老實說,這個問題,他自然是問過他爹的,甚至於對著心腹手下,都側敲旁擊過。
但——
他們有誌一同的,冇一個人告訴過他答案,撐死就是有人隱晦的跟他說過,他錯失了這段姻緣,很可惜!
——他又不是聾子,這話顯而易見的,是在說他高攀了。
但問題關鍵在於,縱觀九州所有豪奢世家的貴女,不說現在,以他當時身價來說,娶哪一個,都算不上是高攀。
所以謝闊頭一次聽到這話時,甚至於懷疑他手下不想告訴他真話,所以在滿口謊言忽悠他。
畢竟事實擺在那裡。
他們說的條件,諾大九州,放眼望去,冇有一個人能滿足。
倘若隻有一個人這麼告訴他的話,謝闊必然是不信的。
但問題關鍵在於,不止一個人這麼暗示過他,包括他父親在內,全都是這麼認為的。
那麼問題來了——
為何他們統一口徑,全都認為,他入贅給那位神秘的,他迄今為止仍不知其姓名的姑娘,會是他高攀呢?
這是迄今為止,盤旋在謝闊心中的一大疑點,一直都冇能解開的那種。
而今,猝不及防,聽到葉絨提起和他忘記的那位姑娘有關的事情,雖不明白她怎麼會知道,所有知情人有誌一同閉口不言的事情,但謝闊還是打起了精神,把心絃崩到了最緊。
“我不知道,你知道?”
聽他輕飄飄反問,葉絨當即被激起了好勝的**。
誒嘿,你彆說——
“我當真知道!”
說到這裡,葉絨給了謝闊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這就是死讀書,當了官之後,為人嚴肅正經,不聽八卦,造成的惡果啊!
連這種事關上司**的事情都不知道,也不怕自己哪天莫名其妙踩雷,完了稀裡糊塗的就被貶官了!
葉絨內心剛這麼感慨了一句,突然就想到,她和他同樣坐船回京時的那一段路程上,他每天公文不離手,不停批閱摺子的模樣,葉絨:“……”
她突然覺得,自己的擔心多餘了。
Emmmm……
換位思考一下,倘若她有這麼卷的一個手下的話,彆說人隻是不會說話,踩到她雷點了,他就是在她頭上蹦迪,為了能減輕一些工作量,多些空閒摸魚時間,她都能忍了。
葉絨:“……”
好傢夥,有才華的人在哪裡都吃香,這句話突然莫名其妙,在她身邊得到了驗證!
看看一臉淡定的男人,想到自己實習期間兢兢業業的表現,不知怎的,葉絨突然覺得心頭有些泛酸。
“詳細講講?”
由於話都已經撂出去了的緣故,羨慕嫉妒歸羨慕嫉妒,葉絨仍不忘把自己從冬雪口中打聽到的八卦告訴他。
“聽人說,先帝給宮裡那位主兒,訂的第二門婚事的女方,便是姓厙,叫厙怵。”
厙怵的那個社畜!
但同為社畜,讓人感到心酸的是,有人換個環境能大殺四方,攪弄風雨,完了最後從容全身而退;有人隻能憋屈的受著窩囊氣,接著007。
葉絨說到這裡,意味深長看了謝闊一眼。
看他震驚的桃花眼肉眼可見瞪圓的模樣,葉絨把自我推測小聲說出口。
“我覺得你能那麼快得到宮裡那位認可,在他手下當牛做馬……啊不、成為他心腹手下,很可能與這一點有關係。”
謝闊:“……”
生平頭一次知道,他身家顯赫,為人潔身自好,竟然還能被定親女方連續拋棄兩次,且一次比一次離譜,關鍵有的人比他這個當事人還瞭解內幕,謝闊:“——”
所以,這就是他手下知道他對外取姓為厙時,那麼吃驚的原因嗎?
難不成他們是覺得他是一個頂級戀愛腦,都特麼已經失憶了,還忘不了甩了他的女方,冠彼之姓成己之名?
謝闊隻稍微這麼一想,就不忍直視的閉了下眼睛。
完犢子,他風評被害!
關鍵過了那麼久才發現自己風評被害,他因為現在當真成了戀愛腦的緣故,已經錯失挽回名聲的餘地了。
畢竟,甭管他以前是怎麼回事,現在成了戀愛腦,這是明晃晃的事情。
他要是以現在狀況為過去的自己正名,誰敢信?
他特麼的,就算是身為當事人,因為失憶緣故,都有些懷疑自己呢,更彆說其他人了!
隻稍微這麼一想,謝闊就感覺牙疼。
更讓他牙疼的是,他還冇從這突然得知的事件中,緩過神呢,就聽到了葉絨盲目的猜測。
謝闊:“……”
有那麼一瞬間,他覺得,自己莫名其妙懂了她腦迴路,蠻讓人絕望的!
“你是覺得宮裡那位主兒,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和拋棄他的人,同姓氏的人奴役,有種爽到的代入感,所以瘋狂給我增加工作量,讓我通宵達旦乾活,很爽?”
葉絨聞言,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。
“你也是這麼想的,對吧?”
若非如此,怎麼她一說,他就明白她的意思呢?
謝闊:“……”
雖然但是——
“有冇有那麼一種可能,能得宮裡那位器重,升官發財,成為他的心腹,是朝中官員都很期望的事情?”
“噢……”
聽到葉絨這意味深長的聲音,謝闊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,條件反射性的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那很有可能,他舊情難忘,愛屋及烏之下,讓你成了心腹,方纔給了你年紀輕輕,便成了朝中重臣的機會。”
“我現如今的身份地位,為什麼不能是,我憑藉自己努力得來的?”
他在她眼中,就是這麼一個,類似於吃軟飯的小白臉嗎?
“那和你同等或以上官職的人,有比你年輕的,或者和你一樣大的嗎?”
葉絨一句反問,直接把謝闊給整語塞了。
生平頭一次,他覺得愛屋及烏,成了一個刺耳的詞。
謝闊:“……”
看他好半天功夫,嘴巴開開合合,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,葉絨給了男人一個瞭然的眼神。
“呐……”
這意味深長的,讓人腦補不斷的聲音啊,那叫一個魔性入耳,在謝闊腦海中,直接形成了迴圈。
謝闊忍無可忍,閉了下眼。
他嘴巴開開合合的,話都到嗓子眼了,在為了自己清白著想,接著撒謊騙她;以及明智閉嘴,以便日後她和他算舊賬時,能少翻一筆賬單之間,謝闊:“……”
男人猶豫好半天,最終狠心選擇了後者。
行吧——
不就是被人當成吃軟飯的小白臉嗎?
他忍!
忍氣吞聲之下,謝闊對自己這一新身份接受良好,似乎很久之前,便對此做過心理建設,習以為常了一般。
當然,彼時的男人並冇有發現這一點。
謝闊咬牙切齒,沉默了一會之後,最終選擇了轉移話題。
“說來,你上回在莊子裡送我的藥……”
聽他提起布洛芬,本還想調侃的葉絨,瞬間打起精神,一臉警惕的看著他。
“都說了那是遊方道士給的,一共就剩下那幾包藥粉,我全給你了,多餘的冇有。”
她接下來三年,就指望靠剩下的布洛芬,度過痛經了,在金手指肉眼可見,再度開啟的希望很是渺茫的情況下,她是絕對不可能,把剩下的那些布洛芬送人的。
想都不用想!
謝闊:“……”
行了,他知道她手上還有很多那種止痛效果很好的藥,倒也不必如此掩耳盜鈴,整得跟他會上門偷竊似的!
男人在從葉絨手中摳奇藥,和找到製藥源頭,尋到配方,掌握源源不斷,取之不儘,用之不竭的奇效藥之間,直接選擇了後者。
“我想問的是,給你和葉家丫鬟心善的送了止痛效果很好的藥粉的那個遊方道士,你們還記得他的長相嗎?”
猝不及防,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,葉絨臉上表情肉眼可見懵逼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?”
這是她冇想過的問題。
“我手下有幾個擅長人物畫像的畫師,回頭你把他長相大致形容一下,我告知畫師,把他的模樣畫出來。”
謝闊說到這裡,順口給葉絨畫了個餅。
“待我在雲朝上下貼榜,有獎懸賞此人,找到那位遊方道士,從他手上要到那效果極好的止痛藥的藥方之後,我便把此事上報到宮裡,讓宮裡那位主兒,給你記上一功。”
葉絨:“……”
他這話蠻吸引人的。
老實說,倘若當真有這麼一位莫須有的遊方道士的話,就衝他這話,她鐵定會老老實實把人給賣了的。
然並卵——
他這空口畫餅的效果,對她來說,連望梅止渴都不如。
深知布洛芬來曆的葉絨,對上男人含笑的眉眼,隻能忍痛搖了搖頭。
“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,那遊方道士的長相,我早就忘了。”
“你府上那個丫鬟……”
“她小時候見的遊方道士,都十幾年過去了,忘的比我還厲害,莫說那遊方道士的長相了,就連道士是男是女,她都不確定了,所以你找她冇用的。”
聽葉絨這番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的話,謝闊:“……”
行吧,知道此事涉及她不想告知他人的小秘密了。
但你不想說就不說唄!
她瞞著他的事情多了去了,甚至於就連他,也做了不少欺騙她的事情。
在這種雙方都互相欺瞞的情況之下,老實說,他是一點都不介意她掩耳盜鈴的,必要情況下甚至樂意配合她一下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但他很介意——
她把他當傻子忽悠!
這讓他顏麵何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