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修仙界的材料規則(上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餘暉透過茅草屋頂的破洞,灑在雜役宿舍的土牆上,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。整個外門區域,漸漸安靜了下來,隻剩下雜役們疲憊的鼾聲,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,混合著遠處靈田飄來的淡淡靈氣,構成了青雲宗外門最尋常的傍晚圖景。,手裡捧著那本泛黃卷邊的《外門雜役管理條例》,已經看了整整一下午。小冊子的封麵早已磨損不堪,字跡也有些模糊,邊角甚至被蟲蛀出了幾個小洞,但他看得格外認真,一邊看,一邊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比劃,嘴裡還唸唸有詞。,這模樣,一點都不像個掙紮求生的雜役,反倒像他以前在網際網路大廠裡,那些熬夜鑽研核心業務方案的產品經理——眼裡隻有目標,連周圍的嘈雜都能自動遮蔽。,陳序過得跟打仗似的。從一開始醒來,發現自己穿成了個隨時可能被派去黑礦洞送死的雜役,那種驚慌失措,到後來硬著頭皮去事務堂找張德祿,用流程合規爭來7天緩衝期,再到現在安下心來主動謀劃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不敢有半點差錯。,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7天不是用來休息的,是用來“自救”的。就跟他以前在大廠裡,老闆給了個緊急任務緩衝期一樣,每一分每一秒,都不能浪費,浪費就等於送死。“呼——”,把小冊子放在膝蓋上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連續高強度研讀這些陌生的宗門條例,哪怕是曾經習慣了熬夜寫方案、改PPT的他,也有些吃不消。畢竟這具身體太過孱弱,原主常年營養不良,又被黑礦洞的傳聞嚇得心力交瘁,根本經不起太多消耗,稍微熬一會兒,就覺得渾身痠痛,腦袋發沉。,真的不敢。,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隨時可能落下來,把他劈得粉身碎骨。他太清楚張德祿的心思了,那個油膩的管事,根本冇把他這個小雜役放在眼裡,之所以給這7天機會,不過是不想被執法堂抓到把柄,不想惹麻煩罷了。,他拿不出能讓張德祿滿意的“成果”,等待他的,依舊是黑礦洞的“優化”,依舊是死路一條。在張德祿眼裡,他這種冇背景、冇資質的雜役,死了就死了,跟踩死一隻螞蟻冇什麼區彆。《外門雜役管理條例》,指尖劃過那些模糊的字跡,腦海裡不斷覆盤著條例中的每一條規定。這兩天,他把這本小冊子翻了不下三遍,從雜役的入職流程、工作職責,到獎懲製度、資源分配,每一個細節都記在了心裡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能利用的點。,不是什麼修仙功法的入門訣竅,也不是什麼保命的秘術,而是條例中反覆強調的一個核心規則——書麵材料。,青雲宗作為修仙界的中等宗門,有著一套看似完善的管理製度,而“書麵材料”,就是整個管理製度的核心支柱。不管是外門雜役入職,還是內門弟子晉升;不管是領取靈石丹藥,還是接受宗門任務;不管是投訴同門,還是申請請假,都必須提交相應的書麵材料,經過相關負責人稽覈批準後,才能執行。《道心申請書》及《個人發展規劃》,美其名曰證明自己“心向大道、立誌修仙”;領靈石要填《修煉資源申請表》,還得附上《月度修煉進度彙報》,說明自己的修煉情況和資源用途,生怕你把靈石浪費了;選功法要提交《功法適配性分析報告》,論證自己適合修煉何種功法、為何適合,不能隨便亂選;甚至就連雜役之間發生矛盾,想要投訴,也得提交《投訴申請書》,詳細說明矛盾的起因、經過、結果,還得附上相關證據(如果有的話),經過管事稽覈後,才能進行調解和處理。,就連宗門大比這種看似靠實力說話的場合,賽前也得提交《比武可行性分析》及《風險預案》,分析比武的意義、可能出現的意外、應對措施,甚至還要預估比武後的資源分配影響。
陳序看到這裡,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,心裡暗暗吐槽:這哪裡是修仙界,這分明是一個被硬生生套上職場外殼的宗門啊!跟他以前待的大廠,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——每次做活動前,不也得寫《活動可行性報告》《風險應急預案》,連一點偏差都不能有,不然就過不了老闆那關。
他穿越前是網際網路大廠P7高階運營,深耕職場八年,最擅長的就是和各種材料打交道——寫方案、做彙報、優化流程、資料分析,這些刻在DNA裡的職場肌肉記憶,是他在大廠內捲浪潮中站穩腳跟的資本。他怎麼也冇想到,穿越到修仙界,這些在大廠裡用來內卷、用來保命的技能,竟然可能成為他在這個陌生世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但奇怪的是,根據原主的記憶,以及他這兩天的觀察,這個世界的人,似乎並冇有把這些材料規則當回事,全都是敷衍了事。
原主入職的時候,管事隻是扔給他一張空白的《道心申請書》,讓他隨便寫寫交差。原主文化水平不高,大字不識幾個,就抄了隔壁雜役的,交上去之後,管事連看都冇看,隨手就收了起來,就算完成了入職流程。
原主在宗門待了三個月,從來冇有提交過什麼《月度修煉進度彙報》,但每月依舊能領到那少得可憐的半塊靈石——雖然大多時候會被管事剋扣一部分,但也足以說明,這些材料規則,根本冇有被嚴格執行,就是個擺設。
還有雜役的派遣,按照條例規定,派遣雜役去危險區域工作,需要提交《雜役派遣申請表》《危險區域評估報告》《雜役自願書》等一係列材料,經過外門管事、內門長老雙重稽覈後,才能執行。但張德祿從來冇有要求過這些,都是他一句話說了算,想派誰去黑礦洞,就派誰去,根本不需要任何書麵材料,更不需要雜役自願。
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,陳序下午趁著其他雜役都去乾活的間隙,特意在雜役宿舍的角落裡翻找了一番。這間宿舍住過好幾批雜役,角落裡堆著不少廢棄的竹簡和紙張,大多都是以前的雜役留下的,上麵寫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有潦草的修煉心得,有簡單的請假條,還有幾份未完成的《道心申請書》和《修煉資源申請表》。
他拿起一份泛黃的《修煉資源申請表》,上麵的字跡潦草不堪,歪歪扭扭,申請人姓名、修煉進度、所需資源數量等欄目,都是隨便填的,甚至還有不少錯彆字。而稽覈意見欄裡,隻有一個模糊的手印,顯然是管事隨便按的,根本冇有認真稽覈,純粹就是走個過場。
還有一份《雜役派遣記錄表》,上麵隻記錄了雜役的編號和派遣目的地,冇有派遣理由,冇有稽覈流程,冇有安全保障措施,甚至連派遣時間都冇有寫完整,看得陳序直皺眉。
更讓他震驚的是,他在一堆廢棄的竹簡裡,找到了幾份幾年前的《外門資源浪費情況報告》。上麵的內容空洞無物,隻是簡單羅列了一些現象,比如“靈草浪費嚴重”“靈石分配不均”,冇有資料分析,冇有問題根源,冇有優化建議,顯然是當時的雜役為了應付管事,隨便寫的。而這些報告,都被隨意堆在角落裡,上麵落滿了灰塵,顯然從來冇有人認真看過,更冇有人根據報告中的內容去優化工作。
“好傢夥,這哪裡是材料規則,這分明是形式主義的重災區啊。”陳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心裡的吐槽之魂又開始躁動起來,“比我們大廠的形式主義還離譜,我們至少還會走個過場,認真改改PPT,這裡倒好,直接擺爛,寫了等於冇寫,稽覈等於冇審,堆著等於廢棄,純粹是浪費時間。”
但吐槽歸吐槽,陳序的眼睛卻越來越亮,心裡也越來越有底。
他太清楚這種“形式主義漏洞”背後的機會了。在大廠裡,他就是靠著抓住這種漏洞,靠著把彆人敷衍了事的材料,做得儘善儘美,靠著把彆人不屑一顧的流程,優化得滴水不漏,才從底層實習生一路捲到P7高階運營。彆人敷衍,他認真;彆人不會寫,他擅長寫;彆人把材料當負擔,他把材料當武器——這就是他的核心競爭力,也是他能在大廠立足的根本。
在這個修仙世界,所有人都忽視材料,都不擅長寫材料,都把材料當廢紙,這就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。他可以憑藉著自己刻在DNA裡的職場肌肉記憶,把這些被所有人忽視的材料,變成自己活下去的資本,變成自己向上攀爬的階梯。
張德祿不是覺得他麻煩嗎?不是想把他派去黑礦洞嗎?他可以寫一份《雜役派遣流程優化建議》,幫張德祿解決雜役派遣的麻煩,讓張德祿覺得,留著他比派他去黑礦洞更有價值,更劃算。
靈田管事不是被靈草成活率低的問題頭疼嗎?天天被內門長老訓斥,壓力山大。他可以寫一份《靈草培育流程優化方案》,用資料分析找出問題根源,幫靈田管事解決難題,換來留在靈田乾活的機會,至少不用去黑礦洞送死。
甚至,他還可以寫一份《外門資源浪費情況調研報告》,把外門資源浪費的問題分析得明明白白,提出切實可行的優化建議,引起內門和掌門的注意,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價值,徹底擺脫雜役的身份。
“材料,就是我在這個修仙界的金手指。”陳序握緊了拳頭,眼神變得異常堅定。
他冇有係統,冇有絕世功法,冇有強大的背景,甚至連這具身體都孱弱不堪,手無縛雞之力,根本冇法靠修煉活下去。但他有刻在DNA裡的職場肌肉記憶,有寫材料、做彙報、優化流程、向上管理的能力——這些在大廠裡用來內卷、用來保命的技能,在這個忽視材料、形式主義氾濫的修仙界,就是最鋒利的武器,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他站起身,走到宿舍門口,推開破舊的木門,望著遠處夕陽下的青雲宗山門。山門巍峨,雲霧繚繞,隱約能看到內門弟子禦劍飛行的身影,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,看起來仙氣飄飄,不食人間煙火。
但陳序心裡清楚,這仙風道骨的背後,藏著的是和大廠一樣的內卷、內鬥、資源爭奪,是和雜役們息息相關的生存危機。內門弟子光鮮亮麗,禦劍飛行,而外門雜役,卻隻能在底層掙紮求生,乾最苦最累的活,拿最少的資源,隨時可能被派去黑礦洞送死,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。
“先活著,再談彆的。”陳序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,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在大廠裡練得爐火純青的職業假笑,“張德祿,黑礦洞是吧?想讓我去‘優化’?冇那麼容易,我要用材料,把你這所謂的‘派遣流程’,優化得明明白白,讓你捨不得把我派去送死,讓你覺得,留著我,比什麼都強。”
就在這時,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,伴隨著粗重的喘息,王鐵柱的身影出現在了宿舍門口。他穿著和陳序一樣的破舊雜役服,臉上沾滿了泥土和汗水,頭髮亂糟糟的,手裡還扛著一把沉重的鋤頭,肩膀都被鋤頭壓得有些下沉,顯然是剛從地裡乾活回來,累得夠嗆。
王鐵柱看到陳序站在門口,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,連忙放下鋤頭,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,喘著粗氣說道:“9527,你怎麼站在這裡?今天冇去乾活嗎?我還以為你又被管事叫去訓話了呢,心裡一直惦記著你。”
陳序轉過身,臉上的職業假笑依舊溫和,語氣輕鬆地說道:“冇有,管事給了我7天緩衝期,讓我熟悉一下宗門條例,不用去乾活,算是偷個懶。倒是你,看你累的,滿頭大汗,這是剛從靈田回來?”
“是啊,”王鐵柱撓了撓頭,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,語氣也低沉了下來,“靈田的活不好乾,天天澆水、鬆土,累得要死,還不討好。最近靈草成活率太低,靈田管事天天罵我們,說我們乾活不認真,要是再提高不了成活率,就要把我們幾個乾活最笨的,都派去黑礦洞了。”
提到黑礦洞,王鐵柱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懼,握著鋤頭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,指節都有些發白。“9527,我聽說,這次黑礦洞要派十個雜役去,我們這些冇背景、冇給管事送禮的,肯定跑不了。前幾批去的人,冇有一個能活著回來,你說,我們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?”
陳序看著王鐵柱憨厚而恐懼的臉龐,心裡微微一動。王鐵柱是原主在宗門裡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人,也是這個修仙界裡最普通的雜役代表——老實、刻苦、資質平平,冇什麼腦子,隻能靠著賣力氣乾活,在宗門的底層掙紮求生,對宗門的規則隻能被動接受,不敢有絲毫反抗,甚至連抱怨都不敢大聲。
他就是陳序想要抓住的“普通人視角”,通過王鐵柱的反應,能讓讀者更直觀地感受到他帶來的變化,也能讓他的“職場方法論”更有說服力。畢竟,連王鐵柱這樣老實巴交、隻知道賣力氣的人,都能通過他的方法活下去,其他人自然也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