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一碗酒換一條命,她說賒賬得拿命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蘇晚棠的酒攤前已排起了長隊。,騰出半尺寬的道兒:“阿棠,你那新釀的‘杏月’我給留了塊嫩豆腐,等收攤了搭著下酒。”糖葫蘆老頭舉著竹叉串山楂,叉尖兒往人堆裡指:“昨兒個張夫人派了丫鬟來,說要十壇‘春酲’送回孃家,我可幫你應下了啊。”,嘴角勾著淡笑。——是新發酵的糯米在缸裡翻湧,混著隔壁炸油餅的焦香,還有小娃們攥著草編酒旗跑過帶起的風。,正把她的攤子和整條巷子的煙火氣纏成一張網。“阿棠姑娘。”,陳掌櫃的油布包在晨光裡泛著暗黃。,今日卻直截了當,袖口沾著醉仙樓的檀香:“我家東家說了,要訂三十壇春酲。”“好說。”蘇晚棠擦了擦手,目光落在他攥得發皺的油布角上——那底下該是賬本,或者地契?“但得先賒三壇。”陳掌櫃喉結動了動,“十日後結賬。”“啪!”,丹鳳眼瞪得圓溜溜:“陳掌櫃當我們是剛進城的鄉巴佬?這京城裡哪家酒肆敢開賒賬先例?我阿棠的酒,可是連王大人家的廚子都捧著金壺來買的!”她伸手要拽蘇晚棠的衣袖,卻被輕輕避開。——那是常年撥算盤磨出的繭,此刻正掐著油布包邊緣,洇出個濕乎乎的指印。:樓裡新來了位西蜀的大鹽商,最喜嚐鮮,可巧醉仙樓的陳釀上月被皇子辦宴全調走了。“可以賒。”她開口時,柳十三孃的話卡在喉嚨裡,像被掐了脖子的雀兒。
陳掌櫃猛地抬頭,眼裡浮起光。
蘇晚棠從腰間解下塊青銅殘片,紋路斑駁處隱約能辨“醴”字。
那是她從火場裡搶出的最後一件東西,邊角還帶著焦痕:“在我這兒,賒賬不是銀錢事。”她把殘片往桌上一磕,“是性命事。”
圍觀的人往前擠了擠。
賣糖葫蘆的老頭把竹叉往地上一戳,湊過來看:“啥意思?”
“若十日不還。”蘇晚棠指尖撫過殘片的缺口,“留下一隻耳朵抵數。”
“嘶——”
人群炸開抽氣聲。
陳掌櫃的青衫後背洇出一片汗,油布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露出裡麵疊得方方正正的地契。
柳十三孃的胭脂盒“咕嚕”滾到他腳邊,映出他煞白的臉。
“當然。”蘇晚棠忽然笑了,眼尾彎成月牙,“也可以用工償。”她抬手指向醉仙樓的朱漆招牌,“讓我在樓外設攤一日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賣豆腐的大叔先笑出了聲,接著是糖葫蘆老頭,連蹲在條凳上啃炊餅的小豆子都嗆得直咳嗽。
陳掌櫃抹了把汗,彎腰撿起地契時,瞥見蘇晚棠眼底閃過的光——那光像酒罈裡翻湧的氣泡,明晃晃的,卻藏著股子狠勁。
三日後的醉仙樓前,日頭剛爬上飛簷。
蘇晚棠揭開蒙著酒罈的藍布,桂花香“轟”地撞進人鼻尖。
那是她用中秋夜收的桂蕊,在冷窖裡埋了整月,又兌了晨露般清冽的新酒。
陳掌櫃站在二樓欄杆後,摸著下巴冷笑——他倒要看看,這鄉野丫頭的酒能翻出什麼花樣。
“來一碗!”
“給我留半壇!”
頭一個買酒的是個挑擔子的腳伕,喝了半碗就把扁擔往地上一扔:“這味兒!比我婆娘煮的桂花糖粥還甜,可後勁——”他打了個響嗝,“比我爹藏的燒刀子還衝!”
二樓雅間的窗“吱呀”開了道縫,錦緞袖口探出隻手,金鐲子碰得叮噹響:“店家!再送三碗上來!”
陳掌櫃的算盤珠子“劈裡啪啦”響得飛快,額頭的汗卻越擦越多。
他望著樓下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,又看了眼賬冊上瘋漲的數字,忽然想起昨日蘇晚棠說的話:“醉仙樓的客人,可不全是為了酒來的。”
這時,巷口傳來粗重的喘息。
牛三刀縮在牆根,望著被圍得嚴實的酒攤,咬碎了後槽牙。
他朝旁邊的混混使了個眼色,那壯漢拍著胸脯就往人堆裡擠,腰間的銅秤墜子撞得叮噹響:“老子也要賒!拿命抵行不行?”
蘇晚棠正低頭給個小娃擦沾了酒漬的衣襟,聞言抬頭笑了:“好啊。”她抄起酒碗斟得滿溢,推到壯漢跟前,“請。”
壯漢仰頭飲儘,剛要拍桌罵娘,忽然瞪圓了眼——喉管裡像竄進了團火,燒得他眼淚鼻涕齊流,可偏生不疼,就是火燒火燎的難受。
他踉蹌著後退,撞翻了條凳:“你、你下了毒?”
“毒?”蘇晚棠歪頭,指尖敲了敲酒罈,“我不過在酒裡加了點辣椒籽磨的酊,再兌了點薄荷葉泡的水。”她湊近些,聲音輕得像歎息,“疼嗎?不疼。可這滋味——”她望著壯漢額頭的冷汗,“夠你記一輩子。”
“阿棠姐姐厲害!”
“公道!”
圍觀的人鬨笑起來,小娃們舉著草旗蹦跳:“阿棠姐姐的酒,賒賬要抵命!”牛三刀縮在牆根,指甲掐進掌心——他原想鬨場糾紛,讓官府來查,可現在倒好,這丫頭倒成了為民除害的俠女。
月上柳梢時,蘇晚棠蹲在攤前數銅錢。
銅子兒堆成小山,映著她發間沾的桂花瓣,像撒了把碎金。
柳十三娘端著瓦罐湊過來,熱湯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胭脂:“你就不怕真有人賴賬?”
蘇晚棠捏起枚銅錢,對著月光照了照——是新鑄的“大雍通寶”,邊沿還帶著毛刺。
她望向城南方向,那裡有座飛簷鬥拱的建築,門楣上“萬商盟”三個金漆大字在夜色裡泛著冷光:“他們若真不怕死,就不會隻敢派些混混來鬨。”她摩挲著腰間的青銅殘片,“怕的人,纔會把規矩當刀使。”
與此同時,城西破廟的密室裡,牛三刀撕了張寫著“官府查封”的紙,碎紙片撲簌簌落進炭盆。
他蘸著酒在桌上寫“斷水”二字,墨跡暈開,像團血:“查她用的井水——斷了水源,看她還能釀什麼神仙酒!”
梁上的小豆子縮了縮脖子,指甲在房梁上掐出個小坑。
他望著牛三刀寫密信的背影,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——得趕在天亮前把訊息傳給阿棠姐。
後半夜的風裹著桂香鑽進窗戶,蘇晚棠趴在賬冊上打了個盹。
迷迷糊糊間,她聽見井邊傳來響動——像是石頭滾落的聲音,又像是有人在挖土。
她揉了揉眼,推開窗,月光正照在院角的老井上。
井沿的青苔泛著冷光,井口的石蓋半掩著,露出裡麵黑黢黢的洞。
她裹緊外衣走過去,蹲下身摸了摸石蓋——上麵沾著新鮮的泥,還帶著點潮意。
“小豆子?”她輕聲喊,冇人應。
井裡傳來“叮咚”一聲,像是水滴落的聲響。
蘇晚棠盯著井口,忽然想起牛三刀今日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眼神像條毒蛇,藏在草窠裡吐信子。
她伸手按住井邊的青石板,指腹觸到一道新裂痕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