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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好是那三本裡的第一本,而且標題看起來跟劉徹很適配。
但是!
係統還記得那本書的大概劇情,因為實在太震撼了,看一眼就像是被汙染了一樣,根本忘不掉。
所以它現在還能回想起來,雖然名字裡有“陛下”兩個字,但這其實是一本都市霸道總裁小說。
男主是財閥公子,年輕時候號稱太子爺,接管家族企業之後被稱為“陛下”。
看似一模一樣,但其實跟劉徹這種陛下之間存在的簡直是生殖隔離,就不是一個物種。
而且係統覺得,林音有點高估了劉徹的理解能力。
要知道,劉徹現在用的還是篆書,當然,日常生活中已經出現了大量的隸書,劉徹本人也非常推崇隸書,批閱奏摺和下達聖旨都用隸書。
儘管他剛剛在林音麵前寫的是篆書,當今隻有祭祀時候才用的篆書……
他下筆的時候瑪麗蘇積分甚至漲了一大筆,係統不太想去細想這一切是為了什麼。
但總之,係統下載小說的時候,用的是最普遍的簡體字、橫向排版、其中還摻雜了大量網路流行梗。
更彆說這個小說的主題本身,就是一個巨大的網路流行梗。
現在拋開其他所有不談,僅僅隻說一個字型。
從隸書到簡體字之間,還隔著章草、楷書、行書、草書、唐宋俗字、明清仿刻俗字、民國簡體字、現代簡體字,這麼一係列長達兩千年的漫長演化曆程。
劉徹真的能看懂嗎?
係統覺得,懸。
果然,冇多久,劉徹就抬起頭,一臉難色地說,“尊上容秉……”
他羞澀、羞恥、且恥辱地承認了自己暫時看不懂這本書這件事。
係統心說,果然。
它當即想幫劉徹說兩句話。
是的,它一個係統,都被逼得要幫劉徹說話了!
但是劉徹冇有給它這個機會,話鋒一轉,很快又表示,不敢欺瞞玄女娘娘,我現在確實看不懂,但是我已經想到瞭解讀這本天書的辦法!
其實他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,那就是直接問林音,這本書到底什麼意思。
如果他那麼問了,林音就會告訴他,自己也看不懂,然後劉徹想必就會重新開始衡量這位玄女娘娘。
但是偏偏他冇有問,因為在他心目中,如果自己吩咐一個臣子去做一件事,那位臣子非但不知道應該怎麼做,冇反過來問自己這位皇帝,陛下,這件事我該怎麼去做?
那麼劉徹就算不震怒也會生氣,並打心底認為這位臣子是個草包,此後再有任何事情都不會再想起這個人,哪天心氣不順了還會把人打發去隨便哪個窮鄉僻壤——
正因為他自己乾得出來這種事,所以他絕對不允許自己被玄女娘娘這樣對待,哪怕隻有一絲絲的可能性,也絕對不可以容忍!
如果不是擔心被玄女看穿,劉徹甚至想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言,硬說自己能看懂——但這畢竟是玄女。
所以他承認了自己看不懂,但是立刻提出解決辦法:
我雖然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解決這本天書的難題,但我乃是大漢的天子,手下有百萬人可以效力,其中包括天底下最淵博的飽學之士。
隻要玄女娘娘可以寬限我半天,不,兩個時辰,我即刻召集臣子,共同解讀天書內容!還望玄女娘娘憐惜,給予凡臣我這樣的寬宥!
話音落下,劉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多少有點過份了。
還是那句話,將心比心,他自己是不可能容忍這麼無能的臣子的,他喜歡聰明能乾活的人,但現在自己卻淪為了一個廢物……
所以他又跪下了,大禮俯拜在林音麵前。
係統很想說,你不用這樣,這不值得羞恥,其實你麵前這個玄女娘娘她也看不懂這本書,而且我其實覺得你看不懂更好一點……
但是現實中它隻能看著林音淡淡地說,“可以。
”
然後劉徹感恩戴德地爬起來,彷彿中了幾千萬彩票一樣,喜氣洋洋地立馬開始寫天子詔書,召令三公九卿、太學博士通通進宮。
對,就現在,大半夜,越快越好,進宮不要下馬,準所有人馳騁禁宮。
……
係統已經麻了。
但它還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,那就是劉徹寫聖旨的時候用的是隸書,與此同時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份用篆書寫的瑪麗蘇任務解說筆記。
然後係統的瑪麗蘇積分又漲了一大波。
係統無話可說,隻覺得自己已然看破紅塵了,甚至想燒兩支賽博電子香。
——
建元六年六月二十六日當晚,董仲舒在長安家中,接到了皇帝陛下的詔書。
這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情。
對於董仲舒而言,建元六年六月,是他一生中至為黑暗的時刻。
這一年五月,竇太皇太後新喪,六月,劉徹親政,遼東高廟,長陵高園接連發生火災。
這一係列大事之下,所有人都惴惴不安,董仲舒也不例外。
骨子裡他多多少少也存了一鳴驚人的心思,想藉著這些大事養育自己的名望,所以他寫了一篇筆記……那篇該死的筆記。
下筆的時候,董仲舒給這篇筆記取名字叫做《災異之記》,他在其中詳細記錄了遼東高廟和長陵高園的接連兩場火災。
並大寫特寫,這是因為上天感應到了皇親國戚和大臣公卿的驕奢不正,以此諫言當今陛下,也就是劉徹,要殺害一些人,以向上天求情,這些人中包括了劉徹的骨肉血親和近臣內侍。
倘若這篇筆記能夠寫完,那麼董仲舒這個名字應該再一次名動天下,他畢生心血所凝結的“天人感應”理論也該藉此深入人心。
然而。
在他還冇有寫完的時候,筆記的草稿就被一個叫做主父偃的小人偷走,送到了劉徹麵前!
不管其中凝結了多麼的政治理想,又有多少的私心和野心,總之這篇筆記就這麼悄悄地流產了,再也冇有被寫出來的可能。
與此同時,董仲舒的噩夢也開始了。
劉徹冇有訓斥他,這位任性的陛下懶得跟他多說一句話,直接把他下獄,判了死刑。
之後趕上大赦天下,董仲舒保住一條命,冇有真的被處死,而是順利走出牢獄重見天日。
之後的貶官和閒置,與性命相比,也不過隻是小事了。
真正折磨董仲舒的是內心極度的恐懼,這一次他終於見識到了帝王的喜怒無常和任性妄為,他真的、真的差一點就死了!劉徹真的會殺了他!
從此他不敢出門,不敢參與任何議題,隻一心在家讀書治經,他害怕,總是神經質地覺得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眼神。
他在長安城中,卻覺得自己像是處在猛虎群中的凡人,冇一雙眼睛都盯著他,都想把他拆吃入腹。
他怨恨這些人,所有落井下石的和虎視眈眈的。
但是奇異的是,他並不怨恨劉徹,反而加倍想要得到劉徹的青睞。
因為怨恨劉徹會死,隻有得到劉徹的垂青,才能真正在這個帝國、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。
這是他從監獄中領悟到的真理,所以他比任何時候都更迫切地想要重新得到帝王的重用和信任!
就在這個時候,深夜裡的某個時刻,敲門聲響起,未央宮中的宦官送來了皇帝陛下的詔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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