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後,一切準備就緒。
莽龍團沒有驚動太多人,在一個天色未明的清晨,悄然離開了熔爐城,搭乘著幾輛不起眼的貨運馬車,來到了位於熔火洲東南海岸、一個偏僻但設施完善的矮人-地精聯合造船廠碼頭。
巨大的“破浪者號”已經靜靜停泊在晨曦的微光中,暗色的流線型船體反射著冰冷的光澤,高聳的桅杆上,特製的、能自動調節角度的魔法風帆已經升起,船舷兩側隱約可見的弩炮和符文,散發著危險的氣息。這艘船,與其說是商船或客船,不如說是一艘武裝到牙齒的、兼具探險與戰鬥功能的魔法戰艦。
“上船!出發!”葉青最後一個登上甲板,對著東方初升的朝陽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然後意氣風發地一揮手。
“起錨!升帆!動力爐點火!目標——西方大陸,靈蘊洲!”臨時兼任船長的達比,站在艦橋,通過魔法傳聲筒,下達了指令。
“轟隆隆……”
船體微微震動,混合了魔法與蒸汽的動力係統開始運轉,推動著這艘鋼鐵巨獸,緩緩駛離碼頭,劈開平靜的海麵,駛向了那浩瀚無垠、在朝陽下泛著金紅色光芒的南海(赤焰海)。
海風拂麵,帶著鹹腥與自由的氣息。
葉青站在船頭甲板,扛著“飯票”,看著後方逐漸縮小的、籠罩在火山煙塵中的熔火洲海岸線,又看向前方那水天一色、充滿未知的廣闊海洋,眼中充滿了期待。
“精靈……可別讓我失望啊。希望,能在靈蘊洲,找到咱們莽龍團的最後一塊拚圖。”
在他身後,卡魯如鐵塔般矗立,池瑤和顧傾城憑欄遠眺,墨岩擦拭著長劍,青狼警惕地掃視著海麵,達比在艦橋全神貫注地操控著船舵和各項儀錶。
“破浪者號”駛入南海(赤焰海)已有數日。離開了熔火洲那終日瀰漫的硫磺與金屬氣息,廣闊無垠的碧藍海麵與帶著鹹腥水汽的海風,讓眾人精神都為之一振。天空澄澈如洗,偶爾有白色的海鳥追逐著船舷,發出清亮的鳴叫。若不是船下那深不見底、偶爾有巨大陰影遊弋而過的幽暗海水提醒著這片海域的兇險,這幾乎可以算是一次愜意的海上觀光。
達比全身心投入了對“破浪者號”各項效能的測試和微調,赤金色的眸子常常閃爍著發現新問題或想到新改進的興奮光芒。卡魯則迷上了在甲板上釣魚(用一根特製的、比他大腿還粗的合金魚竿),雖然收穫大多是些牙齒鋒利、模樣猙獰的深海怪魚,但烤熟之後,配上熔火洲的烈酒,倒也風味獨特,很對葉青胃口。池瑤和顧傾城開始研究海上的氣候變化和元素分佈,嘗試著改良適應海上環境的魔法。墨岩和青狼則保持著最高階別的警戒,輪流值守,提防著可能來自海麵或水下的襲擊。
葉青則大部分時間躺在艦橋頂層的特製躺椅上,曬著太陽,吹著海風,喝著矮人進貢的、用火山葡萄釀造的、帶著獨特煙熏味的甜酒,吃著卡魯釣上來的、被顧傾城用火焰魔法瞬間烤得外焦裡嫩的怪魚,愜意無比。偶爾,他也會起身,走到船頭,眺望著西方的地平線,眼中閃爍著對靈蘊洲和精靈族的好奇與期待。
這一日,午後。陽光正好,海麵平靜如鏡,隻有“破浪者號”劃開海麵留下的白色航跡,向著遠方延伸。
葉青正眯著眼睛,享受著暖陽和微醺的酒意,忽然,他耳朵微微一動,似乎捕捉到了遠處海麵上,一絲不同尋常的、微弱的能量波動和……若有若無的歌聲?那歌聲極其飄渺,彷彿直接回蕩在靈魂之中,空靈悅耳,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與焦急。
“嗯?”葉青睜開眼,青金色的豎瞳望向波動和歌聲傳來的方向,那是航線偏南一些的海域。
幾乎同時,負責警戒的青狼也發出了示警:“左舷前方,三十裡,有微弱能量衝突,還有……歌聲。不像是海妖的魅惑之音,倒像是……”
“求救?”池瑤也感應到了,冰藍色的眸子望向那個方向。
“去看看。”葉青來了點興趣,正好躺得有點無聊了,“達比,調整航向,靠過去。卡魯,別釣了,準備撈人,說不定是落難的海商或者……有趣的傢夥。”
“是,老大/團長!”眾人應道。
“破浪者號”緩緩轉向,朝著能量波動和歌聲傳來的方向駛去。隨著距離拉近,那歌聲越發清晰,果然是女子之聲,清越哀婉,彷彿在吟唱著古老的悲歌,其中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魔力,能輕易撥動人的心絃,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憐惜與幫助之意。
很快,眾人用望遠鏡看到了海麵上的景象。
在一片相對平靜、漂浮著些許浮冰的海域中心,一場小規模的戰鬥(圍捕)正在進行。
一方,是大約十幾頭體型龐大、形似鯊魚、但頭頂生有獨角、麵板呈暗藍色、佈滿詭異符文的猙獰海獸,正瘋狂地圍攻著一個……身影。
那是一個“人”。
或者說,是類人生物。
她(從胸前的雄偉判斷)懸浮在海麵之上數尺,下半身並非雙腿,而是一條覆蓋著細密、閃爍著七彩光澤鱗片的、修長優美的魚尾!上半身則與人類女子無異,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,泛著珍珠般的光澤,一頭如同海藻般濃密的、泛著淡藍色微光的長發,披散在身後,隨著她的動作和海水輕輕擺動。她的麵容精緻絕倫,帶著非人般的空靈與美麗,尖尖的耳朵從髮絲中露出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她的身上幾乎沒有衣物,隻有胸前用幾片巨大的、色彩斑斕、彷彿藝術品般的貝殼,以及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珍珠和珊瑚串成的飾物,巧妙地遮掩、點綴著,在陽光和海水的映襯下,散發著一種原始、神秘、而又驚心動魄的誘惑力。
此刻,這位人身魚尾的美麗生物,正手持一柄用潔白珊瑚和某種發光晶體雕琢而成的三叉短杖,釋放出一道道柔和但堅韌的碧藍色水幕,抵擋著周圍海獸噴吐的冰錐、水箭,以及它們瘋狂的衝撞。她的歌聲,似乎也帶有某種安撫和削弱的效果,讓那些海獸的動作略顯遲緩。但她的情況顯然不妙,臉色蒼白,氣息不穩,體表多處有被冰錐劃破的傷痕,滲出淡藍色的血液。那些海獸的數量和力量,明顯佔優,將她團團圍住,不斷壓縮著她的防禦空間。
“是海族!人魚族!”池瑤立刻辨認出來,冰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訝異,“而且還是王族血統!隻有王族的人魚,歌聲才擁有如此純粹的自然魔力,能直接溝通水元素和影響心誌。但人魚王族通常生活在深海宮殿,極少出現在近海,更別說被這些低等的‘冰刺魔鯊’圍攻了……”
“人魚?長尾巴的美人魚?”顧傾城瞪大了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遠處那個美麗的身影,隨即注意到身邊兩位男士的異樣——墨岩一向沉穩的目光,在接觸到人魚那近乎**、隻在關鍵部位用貝殼點綴的胴體時,明顯滯了一下,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,但耳根似乎有些發紅。而達比這個鍛造狂人,此刻竟然也放下了手中的扳手,眼睛發直地看著人魚,準確地說,是看著人魚身上那些用貝殼、珍珠、珊瑚構成的、充滿自然美感和奇異能量波動的“飾物”,口中無意識地喃喃:“這貝殼的紋理……這珍珠的能量迴路……這珊瑚的天然附魔……天啊,簡直是藝術品!不對,是渾然天成的魔法裝備胚體!”
“啪!啪!”
兩聲清脆的腦瓜崩,幾乎同時落在墨岩和達比的額頭上。
“色狼!看什麼看!沒見過美人魚啊!”顧傾城雙手叉腰,怒視著兩人,俏臉微紅,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。雖然那人魚的“穿著”確實……衝擊力有點大,但這倆傢夥的反應也太丟人了!
墨岩尷尬地咳嗽一聲,立刻眼觀鼻,鼻觀心,恢復了劍客的冷峻。達比也捂著額頭,訕訕地收回目光,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,嘴裏嘀咕著:“我……我是在研究材料結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