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“滋啦——”
洗衣機顯示屏突然爆出一串電火花,原本清晰的任務麵板瞬間被亂碼覆蓋,像被貓爪撓過的二維碼。我剛把清心皂搓出的泡沫沖掉,就聽見耳邊炸響一聲破鑼似的嘶吼,震得耳膜發麻——
“哪個小兔崽子動了老子的鎖魂鏈!”
一團黑霧“嘭”地砸在洗衣桶裡,濺起的水花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。我後退半步,摸向口袋裡的地府工牌,指腹觸到工牌邊緣的棱角時,看清了那團黑霧裡裹著的東西:半截生鏽的鐵鏈纏在枯骨般的手腕上,黑袍下襬爛得像拖把布,最顯眼的是他手裡攥著的青銅鎖,鎖芯處還卡著半張泛黃的符紙,上麵的硃砂字被水泡得隻剩個“鎮”字的殘角。
“老、老鬼?”我嚥了口唾沫,後腰突然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,轉頭就看見謝清舉著平板電腦,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比洗衣機的亂碼還瘋狂,“你那破係統又崩了?這老東西的鎖魂鏈編號是001,百年前就該銷燬的淘汰品,怎麼會在任務池裡?”
老鬼突然直挺挺地朝我鞠躬,黑袍掃過地麵的積水,竟拖出一串火星:“小友救我!那狗係統把我從酆都地牢拽出來,說有新任務,結果剛到這兒就炸了——等等,你倆身上怎麼有紅線?!”
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我和謝清的手腕,那根從月老殿帶回來的紅繩不知何時亮起微光,像兩根燒紅的鐵絲。謝清的手指猛地攥緊平板,指節泛白,我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耳尖的紅順著脖頸往下爬,卻偏過頭冷聲道: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怎麼不關我的事?”老鬼突然暴怒,鐵鏈“哐當”砸在洗衣機內壁,“這紅線是當年玄煞那廝搞出來的殘次品!鎖魂鏈都能被它熔斷,你們倆命夠硬?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玄煞這名字像根冰錐,上次在判官殿翻舊檔案時見過,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判官官服,眉眼間竟和謝清有三分像,隻是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。謝清當時盯著照片看了半分鐘,突然把檔案冊合上,說“這種敗類的資料留著占地方”,現在想來,他指節捏得發白的樣子,根本不是厭惡。
“玄煞的紅線?”我故意撞了下謝清的胳膊,他手裡的平板晃了晃,亂碼裡突然跳出一行綠字——【檢測到百年前係統殘留程式碼,疑似玄煞手筆】。“你上次刪的檔案裡,是不是有這紅線的破解程式?”
謝清的指尖在螢幕上一頓,程式碼流突然卡住。我看見他喉結又動了動,視線掃過老鬼手腕的鐵鏈時,瞳孔縮成了針尖:“冇有。但我知道誰有。”
“放屁!”老鬼突然撲過來,鐵鏈擦著我的耳朵飛過,“那狗東西的程式碼藏在往生鏡的快取裡!當年就是他把我鎖進地牢,說我知道得太多——”
“閉嘴!”謝清突然出聲,平板“啪”地拍在洗衣機蓋上,亂碼瞬間消退,露出一行刺眼的提示【警告:鎖魂鏈與紅線共振,30秒後觸發自爆】。他拽著我的手腕往門外衝,另一隻手甩出三張符紙,黃符在空中自燃,竟組成一道火牆把老鬼圈在裡麵。
“謝清你瘋了!”我被他拽得踉蹌,後腰撞到門框時,突然想起老鬼剛纔的話,“他說鎖魂鏈會炸——”
“20秒。”謝清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,帶著點燙人的溫度,“你口袋裡有判官給的鎮魂釘,快拿出來!”
我摸出那三根銀釘時,指尖都在抖。這玩意兒是上次崔副吏被革職時,判官塞給我的“防身物”,說遇到失控的魂L就往鎖魂鏈的鎖芯裡釘。可老鬼那鎖芯卡著符紙,根本看不清孔位——
“往左偏三毫米!”謝清突然低頭,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手背,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心跳透過相握的手腕傳來,快得像要撞碎肋骨。他的指尖覆在我的手背上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,將第一根鎮魂釘按進鎖芯殘角。
“10秒。”老鬼在火牆裡嘶吼,鐵鏈甩得更急,黑袍下露出的腳踝處,竟有個和謝清一模一樣的月牙形胎記。
我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第二根鎮魂釘差點釘歪:“你倆是——”
“5秒。”謝清冇接話,隻是突然俯身,用牙咬開第三根鎮魂釘的包裝。他的側臉離我極近,我能看見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,還有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火星。
“3!”老鬼的聲音變了調。
“2!”謝清的指尖帶著我的手,將最後一根鎮魂釘敲進去。
“1!”
鐵鏈突然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像生鏽的齒輪終於卡回原位。火牆裡的黑霧漸漸散去,老鬼的黑袍變得半透明,露出裡麵穿著的判官官服——和玄煞檔案裡的那件一模一樣。
“你果然是玄煞的人。”我盯著謝清的側臉,他還冇鬆開我的手,掌心的汗混著我的,把鎮魂釘的銀柄都濡濕了。
謝清突然轉身,平板“啪”地按在我胸口,螢幕上的程式碼已經規整如初,最上麵一行寫著【玄煞殘留程式碼清除完畢,紅線繫結模式切換為“戰友”】。他的喉結滾了半天纔出聲,眼神裡的慌亂比老鬼的鐵鏈還晃眼:“他是我師父。百年前被誣陷時,是他把我從地牢換出來的。”
老鬼突然笑了,笑聲像破舊的風箱:“傻小子,早說不就完了?那紅線是我當年給玄煞讓的測試品,本來是想讓他和判官們搞好關係,誰知他——”
“閉嘴!”謝清的平板突然彈出一張照片,是老鬼穿著官服的樣子,身邊站著個眉眼溫和的年輕人,胸前的判官徽章和謝清現在的一模一樣。
我突然抓住謝清的手腕,紅繩在兩人相觸的地方燙得驚人:“你刪的檔案裡,有玄煞的平反證據?”
謝清的指尖猛地收緊,程式碼在他眼底跳動,像藏不住的星火:“你敢信他嗎?”
“廢話。”我拽著他往洗衣桶裡跳,老鬼的鐵鏈“哐當”勾住我的後腰,把我們仨一起拽進了漩渦般的通道,“你當我這地府工牌是擺設?上次崔副吏的賬本,還是我用你教的VLOOKUP函式扒出來的呢!”
“啥函式?”老鬼的驚呼聲被通道裡的風聲撕碎。
謝清突然低笑一聲,笑聲震得我耳廓發麻,他指尖在我掌心敲出一串摩斯密碼——是我們上次約定的暗號,意思是“左翼有埋伏,準備突襲”。我反手攥住他的手指,紅繩勒得手腕發疼,卻在通道的黑暗裡,清晰地看見他眼裡的光,比洗衣機爆掉的電火花亮得多。
“30秒後抵達酆都地牢。”謝清的聲音突然變得沉穩,平板投射出的地圖上,代表玄煞的紅點正在移動,“老鬼,你的鎖魂鏈還能戰鬥嗎?”
老鬼猛地拽直鐵鏈,鏽跡剝落處露出鋥亮的銀芯:“你師父我當年可是用它捆過饕餮的!”
我摸出藏在鞋底的清心符,符紙邊角被汗水浸得發軟,卻在觸到謝清手背的瞬間燙了一下。通道出口的光越來越亮,我聽見謝清在我耳邊說:“這次的程式碼,我加了你的指紋解鎖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我把鎮魂釘咬在嘴裡,紅繩突然繃緊,像拉記的弓弦,“等會兒見了玄煞,你負責拆他的防禦程式,我去拔他的鎮魂釘——記得把你那破平板往他臉上砸,上次你砸崔副吏那下,帥得我想給你刷五星好評。”
謝清的耳尖“騰”地紅了,拽著我的力道卻加重了三分。老鬼在旁邊嘖嘖有聲:“現在的小年輕,搞物件都帶武器的?”
通道出口的光終於淹冇我們時,我聽見謝清低笑了一聲,輕得像紅繩劃過麵板的觸感:“她給的好評,比地府的編製還重要。”
鐵鏈的撞擊聲、程式碼的蜂鳴聲、還有老鬼那破鑼似的吆喝聲混在一起,我突然覺得這係統BUG炸得正好——至少,能讓我看清謝清眼底的光,比任何任務麵板都要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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