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洗衣機的顯示屏突然發出刺啦電流聲,淡藍色的光映得我手心發麻——【緊急任務:陰差晉升考覈開啟,速至判官殿集合,考覈內容:冤魂疏導實戰】。我攥著剛從陽間便利店買的飯糰,指節捏得發白,塑料袋窸窣作響。
“小記姐,等等我!”身後傳來阿澈的聲音,這孩子的魂L還帶著剛成型的透明感,手裡的考覈表被風吹得嘩嘩響。他上個月剛從遊魂堆裡被提拔上來,據說連牛頭馬麵的麵都冇見過,此刻魂L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我把飯糰塞給他,指尖觸到他冰涼的魂L:“怕什麼,考覈而已,就當是給新來的冤魂講個陽間笑話。”
阿澈咬著飯糰,糯米從嘴角漏出來:“可……可是主考官是謝清大人啊!還有崔副吏旁聽……”他說“崔副吏”三個字時,魂L突然縮了縮,像被燙到似的。
判官殿的白玉台階泛著冷光,每級台階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魂文,我踩著“公正”二字往上走時,聽見殿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。謝清的聲音像淬了冰:“崔副吏是覺得,地府的規矩是你家定的?”
“謝大人這話就重了,”崔副吏的聲音油滑得像沾了冥河淤泥,“我隻是覺得,陽間來的陰差,總得懂點地府古文吧?總不能讓外人說咱們地府冇人,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編製。”
我推開門時,正看見崔副吏翹著二郎腿,手裡把玩著枚魂晶戒指,陽光透過陰陽鏡斜斜切進來,在他臉上割出一塊陰翳。謝清坐在主位,指尖在案幾上敲出規律的輕響,看見我時,敲打的節奏突然亂了半拍。
“林小記?”崔副吏挑眉,戒指在指間轉得飛快,“你就是那個靠哄小孩魂混進來的外包仔?”
我把阿澈護在身後,工牌在掌心轉了個圈,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:“崔大人這話不對,哄小孩魂也是本事——總比某些人靠親戚混編製強。”
殿內突然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。謝清的嘴角勾起半寸,又很快壓下去,指尖在案下比了個“三”的手勢——第三考場,考冤魂疏導,是阿澈最擅長的。
“既然林助理這麼有信心,”崔副吏突然站起來,魂晶戒指“啪”地拍在案上,“不如替你這小跟班考?就考《冥河漕運考》第一章第三節,敢嗎?”
阿澈的魂L瞬間透明瞭大半,考覈表飄落在地。我彎腰去撿時,看見表上歪歪扭扭的字跡,每個案例後麵都畫著個小太陽——上週他幫那個怕黑的小鬼魂疏導時,也是這麼標記的。那小鬼現在天天纏著他,要聽陽間的《葫蘆娃》。
“考可以,”我把考覈表拍在案上,工牌滑到崔副吏麵前,金屬麵映出他扭曲的臉,“但得加個彩頭。我若過了,阿澈的考覈資格恢複;我若不過,自願降為外包。”
崔副吏的喉結動了動,突然笑了:“好啊,就怕你連題目都看不懂!”
“‘冥河三月桃花汛,需調三十艘渡魂船至上遊淺灘,防遊魂擱淺。’”我背到一半,突然歪頭看他,“崔大人確定要考這個?畢竟去年汛期,您把二十艘船調去給您哥運私貨,導致十七個遊魂困在淺灘化成了厲鬼——這段檔案,要我給謝大人念念嗎?”
崔副吏的戒指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魂L泛起青黑色。謝清抬了抬下巴,身後的文書陰差立刻捧著賬本上前,牛皮封麵在燭火下泛著油光。我翻到夾著硃砂標記的那頁,指尖點著一行硃批:“三月初七,渡魂船二十艘,用途:私運魂晶,負責人:崔某”。
“這還不算,”我轉向旁聽席的老陰差們,他們手裡的魂茶“滋滋”冒著熱氣,“上個月剋扣的孤魂祭品,賬本在我這兒;前年冒領的陰兵餉銀,謝清大人手裡有副本;還有大前年……”
“夠了!”崔副吏的魂L開始冒黑煙,案幾被他拍得哐哐響,“你一個陽間人,敢查我?”
“不是查,”我把阿澈的考覈表推到謝清麵前,工牌在案上轉了個圈,“是作為判官助理,覈對公務賬冊。”謝清拿起硃砂筆,筆尖在阿澈的名字旁頓了頓,畫了個圈——那是“優先錄取”的標記,我上週幫他整理檔案時見過。
阿澈的魂L突然亮了起來,像被注入了陽光,他往我手裡塞了個東西——是用魂絲編的小太陽,暖烘烘的,大概是他剛學會的手藝。殿外傳來牛頭的大嗓門:“小記!崔副吏他哥被閻王叫去問話了,聽說……是因為私販魂晶!”
崔副吏的魂L“噗”地散了一半,癱在椅子上。謝清的指尖在案幾上敲出輕快的節奏,像在打什麼暗號。我突然想起昨天幫他整理《陽間反詐話術對地府魂L疏導的應用報告》,他指著其中一頁笑:“這招對付關係戶最管用,比地府酷刑靈。”
“帶崔副吏下去吧,”謝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順便把他的賬本送閻王殿,讓判官們都學學,什麼叫‘以身作則’。”
兩個陰差架著崔副吏往外走時,他突然回頭瞪我,魂L黑得像團墨:“林小記,你給我等著!”
“隨時奉陪,”我晃了晃手裡的小太陽,“對了,《冥河漕運考》第三章講的是‘貪贓枉法者,入拔舌獄’,您記得背熟點——畢竟地府的規矩,總得自已先學會。”
阿澈的考覈在第三考場,我站在殿外等他時,聽見裡麵傳來小鬼魂的笑聲,夾雜著阿澈結結巴巴的《葫蘆娃》台詞。謝清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,手裡拿著那份反詐報告,指尖點著其中一行:“這招不錯,下次教我。”
“謝大人學這乾嘛?”我轉頭看他,發現他耳尖泛著紅,“您辦案不是一向靠規矩嗎?”
“規矩是死的,”他突然笑了,陽光透過陰陽鏡落在他睫毛上,像落了層金粉,“人是活的——何況,陽間的東西,有時侯確實比地府的酷刑靈。”
阿澈出來時,考覈表上蓋著個鮮紅的“優”字,魂L亮得像顆小太陽。他把小太陽往我手裡塞:“小記姐,這個給你,謝大人說……說你用得上。”
我捏著暖烘烘的魂絲太陽,突然聽見洗衣機的提示音從陽間傳來——【新任務:天庭月老殿送魂L執念報告,獎勵:紅線L驗券】。謝清湊過來看了眼,指尖在“紅線”二字上頓了頓:“聽說月老最近在學陽間的戀愛話術,你去正好,順便討兩招?”
“謝大人也想學?”我故意逗他,看見他耳尖的紅蔓延到臉頰,突然覺得地府的風好像都變暖了。阿澈在旁邊拍手:“我知道陽間的戀愛話術!‘你知道我想喝什麼嗎?想嗬護你’——這個是不是很靈?”
殿外的白玉台階在陽光下泛著暖光,崔副吏的哀嚎遠遠傳來,夾雜著牛頭的鬨笑。我捏著魂絲小太陽,突然覺得這地府的編製,好像比陽間的五險一金有意思多了——至少,這裡的每個努力的魂,都能被看見,就像阿澈畫的那些小太陽,雖然歪歪扭扭,卻亮得很認真。
“走了,”謝清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,他手裡拿著份天庭地圖,指尖點著月老殿的位置,“再不去,月老該用紅線把你捆著拖去了。”
我跟著他往陰陽通道走時,阿澈突然喊:“小記姐!下次還能給我講陽間的故事嗎?小鬼魂們想聽《黑貓警長》!”
“當然,”我回頭朝他揮手,魂絲小太陽在掌心發燙,“等我從月老殿回來,給你們帶陽間的泡泡糖——草莓味的。”
謝清的腳步頓了頓,側頭看我:“泡泡糖是什麼?比魂晶甜嗎?”
我突然笑出聲,覺得這地府的日子,好像越來越有盼頭了。至少,不用再對著陽間老闆的冷臉,不用算著花唄過日子,還能帶著一群可愛的魂,講講陽間的故事——哪怕是《葫蘆娃》和《黑貓警長》呢。
陰陽通道的光越來越亮,我攥緊手裡的工牌,聽見謝清在身邊輕笑:“對了,你那份反詐報告,閻王很喜歡——他說,下次審貪官魂,就按你說的‘陽間話術’來。”
我看著他眼裡的光,突然覺得,這地府的編製,我混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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