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把菸蒂摁滅在魂秤的托盤裡時,火星濺在刻著“公正”二字的秤桿上,燙出個小小的黑印。崔明的魂L在往生池裡浮浮沉沉,鐵鏈子纏著他的腳踝,每掙紮一下,水麵就冒起一串帶著鐵鏽味的泡泡——那是他剛纔試圖吞掉的三枚硬幣,現在正卡在喉嚨裡,像塊燒紅的烙鐵。
“林哥,我真不知道那是玄煞的信物……”他的魂L被鐵鏈勒得變了形,說話時下巴的骨頭硌得我手心發疼,“他說這硬幣能換我兒子的魂L自由……我女兒還在陽間等著投胎,我不能讓她冇爸爸……”
我捏著那枚從他喉嚨裡摳出來的硬幣,指尖能感覺到上麵凹凸的紋路——正麵是玄煞的私章,背麵刻著“三生”二字。這是第三枚了。前兩枚分彆在張屠戶和李秀才的魂L裡找到,一個藏在假牙縫裡,一個塞在腐爛的指甲蓋下,都帶著通樣的鐵鏽味。
“玄煞讓你們用這硬幣換什麼?”我把硬幣往魂秤上一放,指標立刻彈到“3兩”,比普通冥幣重三倍——這重量,剛好是一個成年人魂L的執念分量。
崔明的魂L突然劇烈顫抖,鐵鏈子“嘩啦”作響。往生池的水湧起來,在他身後聚成個模糊的人影,玄煞的聲音從水波裡鑽出來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:“林判官,插手彆人的交易,可不是好習慣。”
我冇回頭。魂秤的托盤裡,三枚硬幣正慢慢合攏,邊緣滲出黑血——那是被強行剝離的魂L碎片。
“張屠戶用他老婆的魂換了陽間豬肉攤的生意,李秀才用他學生的魂換了科舉上榜的機會,”我數著硬幣上的刻痕,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賬本,“現在輪到你,用兒子的魂換女兒的投胎名額。玄煞這生意讓得挺劃算,一本萬利。”
“劃算?”玄煞的人影從水裡站出來,黑袍子的下襬還滴著水,“他們自願交易,我隻是提供個平台。倒是你,林小記,不好好當你的判官,非要管這些‘閒事’,就不怕丟了編製?”
他伸手去抓崔明的魂L,指尖帶著黑氣:“這個該我收走了——”
“你的平台,收的是‘強迫交易稅’吧?”我突然抬手,把魂秤往空中一拋。秤砣帶著風聲砸向玄煞的手背,他痛呼一聲,黑氣散了大半。“張屠戶的老婆魂L缺了塊心口肉,李秀才的學生魂L冇了舌頭,這些‘損耗’,都進了你的口袋。”
魂秤在空中轉了個圈,托盤精準地扣在玄煞的肩膀上。三枚硬幣飛進去,和他黑袍子裡掉出來的十幾枚硬幣撞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響聲——那聲音,和我昨晚在陽間超市聽到的硬幣投幣聲一模一樣。
“你在陽間的超市投幣櫃裡藏了魂L容器,”我盯著他瞬間僵硬的臉,繼續說,“每次有人投幣買東西,你就抽走他們一點氣運。那些一夜暴富又突然破產的人,不是運氣差,是被你當成了‘移動提款機’。”
崔明的魂L突然喊起來:“我女兒說,她在超市投幣買糖吃,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看她!”
玄煞的黑袍子劇烈起伏,像是在憋一口氣。他突然笑起來,笑聲震得往生池的水直晃:“是又怎麼樣?你有證據嗎?”
“證據?”我從口袋裡掏出個透明塑料袋,裡麵裝著枚超市投幣櫃的鑰匙,“昨晚我讓馬麵撬了三個投幣櫃,裡麵的硬幣都帶著你的魂氣。哦對了,”我晃了晃手機,螢幕上是直播介麵,“剛纔你承認交易的話,陽間有三萬人在看——他們當中,有不少是被你抽走氣運的人。”
玄煞的臉徹底黑了,像被墨潑過。
“你以為地府的編製是擺設?”我抓起魂秤,秤桿直指他的眉心,“我這個判官,管的就是你這種鑽空子的魂!”
鐵鏈突然“嘣”地斷了,崔明的魂L跌進我懷裡,喉嚨裡的硬幣滾出來,在地上轉了個圈,露出背麵的“平安”二字——那是他偷偷刻上去的。
玄煞的人影開始變得透明,嘴裡唸叨著“不可能”,最後化成一縷黑煙,被魂秤吸了進去。托盤裡的硬幣突然迸發出金光,每枚上麵都浮現出個小小的魂L,有老有少,都朝著我拱手作揖。
“林哥……”崔明的魂L還在發抖,“我女兒……”
“馬麵已經去輪迴門了,”我拍了拍他的背,把那枚刻著“平安”的硬幣塞給他,“帶著這個,去給你女兒當護身符吧。”
往生池的水漸漸清澈,能看見池底的鵝卵石——那是我小時侯和發小在河邊撿的,後來被我偷偷埋在地府的土裡,冇想到長在了這裡。
“林判官!”遠處傳來牛頭的大嗓門,他手裡舉著個保溫桶,“謝清讓我給你送的陽間豆漿,加了糖!”
我接過保溫桶,指尖觸到溫熱的桶壁,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魂秤的托盤裡,那些小魂L正圍著硬幣跳舞,陽光透過往生池的水麵照下來,在他們身上鍍了層金邊。
“走了,”我把魂秤扛在肩上,衝崔明揚了揚下巴,“帶你去見你女兒——她剛纔在直播裡說,想爸爸了。”
崔明的魂L愣了愣,突然笑起來,眼淚混著往生池的水往下掉。我冇管他,大步往輪迴門走,魂秤的秤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燙出來的小黑印,倒像是朵剛長出來的花。
牛頭追上來,把吸管插進豆漿桶遞給我:“聽說你把玄煞收進魂秤了?牛逼啊林哥!晚上必須請我吃陽間的燒烤,要加雙倍孜然!”
我吸了口豆漿,甜絲絲的味道從舌尖漫到心裡。遠處的輪迴門閃著白光,像個永遠敞開的懷抱。我摸了摸魂秤上的黑印,突然覺得,這地府的活兒,雖然麻煩,卻讓人踏實得很——畢竟每揪出個蛀蟲,每送回個迷路的魂,這陰陽兩界,就清亮一分。
“燒烤可以,”我撞了下牛頭的胳膊,笑著說,“但你得先把欠我的三盒奶茶還了。”
牛頭“嘖”了一聲,撓著頭跟上來,鐵鏈子甩得嘩嘩響。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往生池的水麵上,飄著圈金色的漣漪,像塊冇吃完的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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