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攥著地府工牌的手指關節發白，洗衣機顯示屏上的任務提示閃得像催命符——【緊急單：奈何橋外賣配送，客戶指定要陽間某品牌小龍蝦，特辣，加雙倍麻椒，備註‘少放蒜，我家貓聞不得’。時限40分鐘，超時扣3天陽壽。】
“貓？”我盯著那行字皺眉，指尖在顯示屏上敲出個問號，“地府哪來的貓？”
牛頭嚼著奶茶吸管湊過來，鏈環在他手腕上晃得叮噹響：“管他貓還是鬼，你忘了上次那個要喝珍珠奶茶加十三樣料的餓死鬼？客戶是上帝，哪怕是陰間客戶。”他突然壓低聲音，鏈尖戳了戳螢幕，“不過這備註有點怪，尋常魂L哪會惦記貓？除非是……”
“陽人托夢點的。”馬麵的聲音從背後冒出來，他手裡攥著剛列印的配送路線，紙邊還沾著點紙錢灰，“剛查了，下單IP顯示陽間某小區，客戶陽壽未儘，大概率是通過‘陰陽外賣通道’托魂L代點的。”
我抓起掛在洗衣機上的外賣箱，肩帶勒得鎖骨生疼：“管他什麼通道，40分鐘夠從忘川跑個來回？”說著往兜裡塞了包清心符——上次送火鍋外賣被怨氣嗆到差點魂L不穩，這玩意兒現在比手機還重要。
“走捷徑。”馬麵突然拽住我後領，鐵鏈“嘩啦”一聲纏上我的腰，“從酆都城牆缺口鑽，能省15分鐘，就是得避開巡邏的黑無常——那老小子最近跟我賭輸了三壇孟婆湯，見我就吹鬍子瞪眼。”
牛頭已經扛起外賣箱往門外衝，塑料箱底刮過地府石板路，劃出刺耳的響：“快點快點，小龍蝦涼了要差評的！上次那個點螺螄粉的老太太魂，就因為湯灑了點，給我評個‘地府最差配送’，害我扣了半天功德分！”
風灌進領口時，我才後知後覺摸出手機——陽間時間晚上八點，正是小龍蝦店最忙的時侯。果然，電話撥過去，老闆的大嗓門快把聽筒震破：“小林啊？特辣雙倍麻椒？得等！剛殺好的蝦還在炒，最少20分鐘！”
“20分鐘？”我盯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時間，冷汗瞬間下來了，“老闆，我出雙倍錢，能不能先給我炒？我這單超時要扣陽壽的！”
“扣陽壽？”老闆在那頭笑出聲，“你小子又跟我扯地府的淡！行吧行吧，看在你常來的份上，讓後廚先給你炒，15分鐘後來取！”
掛了電話，馬麵已經拽著我翻上酆都城牆。黑瓦上的霜氣沾濕了褲腳，遠處奈何橋的燈籠像串褪色的櫻桃，忽明忽暗。“蹲下！”馬麵突然按住我的頭，鐵鏈在牆垛後纏成圈，“黑無常過去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隊飄過去的白燈籠，聽見黑無常的柺杖戳地聲越來越遠，纔敢喘口氣——這老東西的柺杖據說能測陽人魂氣，被他撞見我這帶著陽間氣息的配送箱，少不得又是一頓盤問。
“還有30分鐘。”馬麵拽著我往下跳，落地時差點踩翻個賣紙錢的小攤，攤主的紙人魂尖叫著撲過來，被他一鏈抽開，“彆磨蹭，陽間的蝦好了冇？”
我剛要回話，手機突然震動，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：【外賣員小哥，麻煩多放兩片檸檬，我家貓最近總吐，醫生說吃點酸的好。】後麵還跟了個貓咪吐舌頭的表情包。
“真是養貓的？”我把簡訊給馬麵看，他正用鐵鏈勾住個飄過去的燈籠當照明，鏈尖的火花濺在我手背上，“陽人托魂點外賣不稀奇，稀奇的是還給貓加檸檬……”
“管他呢。”牛頭的聲音從前麵傳來，他居然把外賣箱頂在頭上跑，塑料箱被風吹得鼓鼓的，“到了陽間先買檸檬！超市24小時的多著呢！”
翻城牆時刮破的褲腿還在滲血，我跟著馬麵鑽進陰陽通道——就是小區樓下那個廢棄的快遞櫃，櫃門一開啟，消毒水味混著小龍蝦的辣香撲麵而來。老闆正舉著鍋鏟朝我喊：“小林！你的特辣蝦！加了雙倍麻椒，夠勁！”
我抓過外賣盒往箱裡塞，瞥見旁邊貨架上擺著黃檸檬，順手抄了兩個往兜裡揣，掃碼付錢時手都在抖——還有15分鐘。
“謝了老闆！”我拽著箱子往外衝，馬麵不知啥時侯已經隱了形，隻聽見鐵鏈拖地的聲音跟著我，“往哪走？導航說進小區要繞門禁！”
“翻欄杆！”我盯著小區圍牆，上次送這裡的單就發現欄杆底下有個缺口，“3棟2單元，頂樓！”
外賣箱磕在欄杆上，辣油差點從盒縫裡漏出來。我爬三樓時差點被樓梯轉角的玩具車絆倒，低頭一看，是輛掉了輪子的奧特曼戰車，塑料殼上還沾著貓毛。
“叮咚——”門鈴按下去的瞬間，手機時間顯示還剩8分鐘。門開了條縫，一隻橘貓突然鑽出來蹭我的褲腿，喉嚨裡呼嚕呼嚕響。
“不好意思久等了。”門後傳來個女生的聲音，帶著點沙啞，“剛給它喂藥來著……”
我把外賣遞過去，兜裡的檸檬滾出來，橘貓突然蹦起來撲，爪子在我手背上撓出道紅印。“哎！發財！”女生慌忙把貓抱起來，那貓卻掙紮著朝外賣盒伸爪子，尾巴豎得像根棍。
“它叫發財啊？”我盯著貓爪子上的紅毛，突然想起地府那些帶寵物魂的魂L，爪子上都纏著淡淡的怨氣，可這隻貓……乾淨得像塊白豆腐。
女生笑起來時眼角有細紋：“是啊，撿來的流浪貓，總生病，醫生說可能是以前在外麵吃了不乾淨的東西。”她突然低頭揉了揉貓耳朵，聲音輕得像歎氣，“有時侯覺得它跟我挺像的，都冇人要……”
我剛要接話，馬麵的鐵鏈突然在兜裡動了動——這是有異常魂L的訊號。我瞥向陽台，晾衣繩上掛著件男士夾克，領口的油漬像塊冇擦乾淨的血漬，再看鞋櫃，除了女生的拖鞋，還有雙男士皮鞋，鞋頭豁了個口，像被什麼東西啃過。
“那個……您的檸檬。”我把檸檬遞過去，指尖故意碰了下她的手腕——冇有魂L的涼，是活人的溫度。可馬麵的鐵鏈還在動，像在預警。
女生接過檸檬時，橘貓突然炸毛，對著臥室門哈氣，喉嚨裡發出低吼。臥室裡傳來“哐當”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掉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，我去看看。”女生抱著貓往裡走，門冇關嚴，我聽見她壓低聲音說：“彆鬨！嚇到人了……”
馬麵的鐵鏈突然從我兜裡竄出來，鏈尖直指臥室門縫——那裡飄出縷灰氣，像極了地府的怨魂煙。我摸出張清心符攥在手心，突然想起那個貓咪吐舌頭的表情包，跟剛纔橘貓撲檸檬時的樣子，根本不一樣。
“客戶，您的外賣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啊！”我故意提高聲音，腳往門裡挪了半步，“地府這邊……啊不，我們平台對好評率要求可嚴了！”
女生從臥室出來時臉色發白，手裡多了個藥瓶：“會的會的，麻煩你了。”她關門的瞬間，我看見臥室門後露著半截男士褲腿，褲腳沾著的泥，跟小區圍牆外的泥巴一個色。
“走！”馬麵的鐵鏈纏上我的胳膊，拽著我往樓梯跑，“那男的魂L怨氣重得很，剛在臥室裡想撲你，被貓擋了下！”
“貓？”我摸著被貓撓的紅印，突然反應過來，“那隻橘貓不是普通貓？”
“是‘護主貓’的魂附在上麵了。”馬麵拽著我翻出欄杆，鐵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“陽間有些動物通靈性，主人出事了，魂L捨不得走，就附在通類身上守著。那女生八成被那男的魂纏上了，自已還不知道。”
我突然想起女生眼角的細紋，還有那隻總生病的貓：“那男的是她什麼人？家暴？”
“不像。”馬麵突然停住，鐵鏈指向小區垃圾桶，“你看那裡麵。”
我扒開垃圾桶蓋，胃裡一陣翻湧——半截男士夾克，上麵的油漬果然是血漬，還有塊撕碎的照片，上麵的男人笑得齜牙咧嘴，摟著個女生，正是剛纔開門的女生。
“這男的死了？”我捏著照片的手抖起來，“被人殺了？”
“是意外死的，魂L卻不甘心，覺得是女的剋死他的，就纏上了。”馬麵用鐵鏈把夾克勾出來，上麵的怨氣遇著月光，冒起絲絲白煙，“你冇發現那女生說話有氣無力？是被這魂L吸了精氣。”
手機突然震動，是平台發來的好評提醒，附帶一條客戶留言：【小龍蝦超好吃，發財也愛吃，謝謝你的檸檬。】後麵跟著個貓咪笑臉的表情包。
“她還不知道自已被纏上了。”我摸出清心符，突然想起那隻橘貓炸毛的樣子，“那隻貓能擋多久？”
“護主貓的魂撐不了多久，那男的魂L越來越凶。”馬麵拽著我往陰陽通道跑，“得趕緊回地府調檔案，查這男的死因，再派陰差來收魂——對了，你剛纔冇被那魂L蹭到吧？”
我低頭看手背上的貓爪印，紅印中間泛著點黑，像沾了墨：“好像……被撓的時侯蹭到點什麼。”
馬麵突然罵了句臟話，鐵鏈“啪”地纏上我的手腕，鏈環收緊時傳來灼熱感：“這魂L帶了屍毒！你小子，剛纔怎麼不早說！”
我盯著手腕上慢慢變黑的印子，突然想起那女生抱貓時，貓爪上也有塊一模一樣的黑斑。原來那貓不是生病，是被魂L的屍毒染了……
“還有5分鐘超時。”馬麵拽著我衝進快遞櫃，陰陽通道的風吹得人睜不開眼，“先回地府交單，再找謝清拿解毒符——你小子要是陽壽被扣光了，我跟牛頭還得替你送外賣！”
外賣箱在通道裡晃得厲害，特辣小龍蝦的香味混著怨魂的腥氣往鼻子裡鑽。我摸出手機，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條簡訊：【照顧好發財，它是你的守護神。】
傳送成功的瞬間，手腕上的黑斑突然疼起來，像有無數根針在紮。馬麵的鐵鏈越收越緊，鏈尖的火花濺在黑斑上，居然冒起了白煙。
“忍著點！”他的聲音在風裡碎成渣，“謝清說過，屍毒遇陽間善意能退——那女生要是信了你的話，好好對貓，這毒就能弱三分！”
我咬著牙往地府跑，突然覺得這外賣送得值。哪怕待會兒要被謝清數落“辦事毛躁”，哪怕手腕疼得像要掉下來，至少那隻叫發財的貓，還有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女生，能多撐一會兒。
畢竟，誰規定地府外賣員隻能送吃的？送點活下去的底氣，也算份隱藏福利吧。
剛衝進地府界碑，洗衣機的提示音就響了：【任務完成，五星好評！獎勵：陽壽 1天，功德分 5。附加獎勵：護主貓魂贈‘避邪爪印’，可抵禦低階怨魂一次。】
我盯著手腕上淡下去的黑斑，突然笑出聲。馬麵踹了我一腳：“笑什麼？待會兒謝清的訓話有你哭的！”
“我笑啊……”我晃了晃手裡的空外賣箱，辣油的香味還在，“原來送外賣也能當英雄，哪怕隻是幫隻貓。”
牛頭從遠處跑過來，手裡舉著個檸檬，鏈環上還掛著包貓罐頭：“剛在陽間超市買的！謝清說那隻貓得補補，讓我給你……哎？你手腕怎麼了？”
“冇事。”我接過貓罐頭塞進兜裡，突然想起那隻橘貓蹭我褲腿的樣子，“走，找謝清拿解毒符去。對了，順便問問，能不能給陽間的貓魂也發個‘守護勳章’？”
馬麵的鐵鏈“嘩啦”一聲落在地上，他扭頭就走：“我就不該帶你出來送外賣，腦子都送傻了。”
可我看見他的耳朵紅了，像被小龍蝦的辣油濺到一樣。地府的燈籠照在他背後，鐵鏈的影子拖得老長，倒像條守護的尾巴。
原來啊，這地府的班，也不是白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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