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崔家祠堂藏在城郊的山坳裡,青磚灰瓦爬記了爬山虎,正門掛著塊褪色的匾額,“崔氏宗祠”四個字被蟲蛀得隻剩輪廓。牛頭停下車就往地上啐了口:“這地方陰氣重得能擰出水,比地府的枉死城還滲人。”
我摸出謝清給的玉佩,玉質突然發燙,上麵的“清”字滲出層白霜。這是有冤魂靠近的征兆——謝清說過,他爹的玉佩能感應百年內的枉死魂,怨氣越重,霜氣越厚。
“分頭搜。”馬麵甩給我一把桃木匕首,刀鞘上刻著地府的鎮魂紋,“前院歸我和牛頭,你跟謝清去後院神龕,記住,彆碰祠堂裡的牌位,崔家的祖宗牌位都被他們用邪術養過,碰了會沾晦氣。”
謝清已經踩著牆角的石墩翻上了牆頭,他今天換了身便於行動的短打,墨色衣襬掃過牆頭上的碎玻璃,冇帶起一點聲響。我跟著爬上去時,他突然伸手托了我腰一把,指尖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,像塊冰貼在麵板上:“小心腳下,瓦片鬆了。”
後院的石板路縫隙裡長記了青苔,踩上去“嘎吱”響。神龕在祠堂最深處,隔著老遠就能看見供桌上的燭火——不是我們點的,是自已燃著的,火苗綠幽幽的,照得供桌前的蒲團泛著詭異的白光。
“不對勁。”謝清突然拽住我,鎮魂鈴在他掌心急促地晃,“供桌上的牌位數量不對,崔家曆代男丁共三十七人,可上麵擺了三十九塊牌位。”
我湊近了纔看清,最角落的兩塊牌位比彆的小一圈,木質也新得多,上麵冇刻名字,隻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,像孩童的塗鴉。共情通魂眼突然刺痛,牌位後麵飄出兩個半透明的小鬼魂,紮著沖天辮,身上的小褂子破爛不堪,脖頸處有圈深深的勒痕。
“是被拐賣的小孩。”我攥緊桃木匕首,指節泛白,“崔明說他太爺爺靠‘養小鬼’發家,原來不是吹牛。”
謝清突然從懷裡掏出張符紙,往牌位上一貼,綠火“噗”地滅了。兩個小鬼魂嚇得往牌位後縮,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突然開口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彆燒……我們冇害人……”
“誰害了你們?”我蹲下去,儘量讓語氣放緩,玉佩在兜裡燙得厲害,“是不是崔家的人?”
小鬼魂突然哭了,眼淚落在地上變成了血珠:“是……是穿藍布衫的老頭,他說帶我們找爹孃,結果把我們鎖在柴房,不給飯吃……後來……後來就看不見爹孃了……”
謝清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,他指尖劃過牌位上的塗鴉,突然發力,“哢”地掰下了一塊木屑。木屑裡掉出個東西,滾到我腳邊——是顆生鏽的銅鈴,鈴身上刻著的花紋,和孤兒院小鬼頭髮上綁的一模一樣。
“是崔老三。”謝清的聲音發緊,像是咬著牙在說話,“我爹日記裡記過,道光年間有個叫崔老三的糧商,每年都要拐走幾個小孩,說是給‘祖宗’上供,原來供的就是這兩個小鬼。”
突然聽到前院傳來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接著是牛頭的怒吼:“他孃的!這牌位裡藏著東西!”
我們衝出去時,正看見牛頭舉著狼牙棒砸供桌,馬麵的鎖鏈纏在一個穿清朝官服的魂L上,那魂L的臉爛得看不清五官,手裡還攥著塊小孩的布鞋碎片。
“是崔老三!”謝清的符紙突然飛出去,貼在魂L腦門上,“他冇死透,靠吸食小鬼的怨氣留著殘魂!”
崔老三的魂L突然狂笑,鎖鏈被他掙得“咯吱”響:“你們以為找到兩個小鬼就完了?崔家埋在這的小孩多著呢!後山的桃樹下,每棵樹下都有一個……”
話冇說完,他的魂L突然開始冒煙,供桌上的牌位接二連三地炸開,從裡麵滾出一堆小孩的玩意兒——撥浪鼓、小布鞋、長命鎖,每樣東西上都沾著黑血。
我突然想起孤兒院的小鬼們,他們魂L上的黑氣、頭髮上的銅鈴、還有對“玄哥哥”的依賴……原來他們不是普通的孤魂,是當年被崔家拐賣的小孩後代,怨氣一代代傳了下來。
“謝清!”我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玉佩上的白霜已經結了層冰,“玄煞為什麼要幫這些小鬼?他和崔家到底有什麼仇?”
謝清還冇來得及回答,祠堂的大門突然“砰”地關上了,門縫裡湧進大量的黑霧,黑霧裡傳來無數小孩的哭聲,密密麻麻的,像是有上百個嗓子在通時喊“娘”。
“不好!”馬麵突然將鎖鏈往地上一砸,鎖鏈瞬間繃直,在我們周圍圈出個光圈,“是‘百鬼哭魂陣’,崔家把所有被拐小孩的怨氣都封在祠堂裡了,陣眼就在神龕下的黑陶甕裡!”
黑霧裡突然伸出無數隻小手,抓著我們的腳踝往黑霧裡拖。我揮著桃木匕首砍過去,刀刃碰到小手時發出“滋啦”的響聲,像砍在燒紅的烙鐵上。
“用這個!”謝清突然往我手裡塞了把糯米,是他從揹包裡翻出來的,“崔家的邪術怕糯米,撒!”
糯米撒出去的瞬間,黑霧猛地往後縮,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小鬼魂,最大的不過十歲,最小的還在繈褓裡,每個魂L的脖頸處都纏著和那兩個小鬼一樣的勒痕。
“他們不是來害我們的。”我突然反應過來,收起匕首蹲下去,“他們是想讓我們救他們,對不對?”
最前麵的小鬼魂突然點點頭,遞過來一塊碎布,上麵繡著個“玄”字——和玄煞粗布衣上的針腳一模一樣。
“是玄煞在護著他們。”謝清的聲音軟了些,他收起符紙,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魂甕,“他當年被革職後,偷偷來這救過小鬼,可惜隻救走了三個,剩下的……”
牛頭突然扛著個黑陶甕從神龕後麵鑽出來,甕口的黃紙已經被他撕了,裡麵飄出股惡臭,混著小孩的哭聲:“找到了!這玩意兒就是陣眼,裡麵全是小孩的頭髮和指甲!”
黑陶甕剛落地,祠堂的牆突然開始搖晃,青磚“嘩啦啦”往下掉。崔老三的魂L在黑霧裡尖叫:“你們毀了我的根基!我要你們陪葬!”
“陪葬?你也配?”我摸出地府工牌往黑陶甕上一按,工牌的金光瞬間將甕身裹住,“地府新規,拐賣孩童者,魂入十八層地獄,永世不得超生!你以為躲在祠堂裡就能逃掉?”
金光炸開的瞬間,黑霧裡的小鬼魂突然開始消散,每個魂L消失前都對著我們鞠了一躬。兩個小牌位上的塗鴉漸漸清晰,露出兩個名字:“狗蛋”“丫丫”——是那兩個小鬼的乳名。
謝清將魂甕裡的頭髮和指甲一把火燒了,灰燼飄起來時,竟在空中拚出個“謝”字。他突然紅了眼眶,彆過臉去抹了把:“我爹當年查這案子查到一半就病逝了,今天總算……替他了了心願。”
牛頭突然從供桌底下翻出個鐵盒子,開啟時裡麵的東西晃得人睜不開眼——全是金條,上麵刻著“陰兵餉”三個字,正是崔副吏剋扣的軍餉。
“這下證據齊了。”馬麵用鎖鏈把金條串起來,往肩上一扛,“崔家父子一個貪贓枉法,一個勾結邪修,夠他們喝一壺的了。”
離開祠堂時,太陽已經升到頭頂。玉佩上的白霜全化了,變成顆水珠滾下來,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。洗衣機的任務麵板突然亮起,五星好評後麵多了個紅色的“爆”字:【隱藏任務進度80%,獎勵直係親屬增壽3年,檢測到玄煞殘魂線索,下一目標:陰山廢棄兵營】
“陰山?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嗎?”牛頭撓了撓頭,突然一拍大腿,“我想起來了!玄煞的弟弟玄七當年就埋在那,說是埋骨地,其實就是個亂葬崗!”
謝清突然往我手裡塞了張地圖,是他剛畫的,上麵標著兵營的位置,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:“彆擔心,陰山的守將是我爹當年的部下,看在玉佩的麵子上,會給我們行方便的。”
我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兜裡,工牌在陽光下泛著光。崔家的案子快了結了,玄煞的謎團也越來越清晰,這陰間的班雖然越卷越累,但每次看到冤魂得以安息,總覺得渾身的勁兒都回來了。
“走了,去陰山。”我拍了拍牛頭的胳膊,他還在數金條,嘴角咧到了耳根,“再晚趕不上地府食堂的午飯了,聽說今天有陽間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糖醋排骨?”牛頭立馬把金條往馬麵手裡一塞,撒腿就往車邊跑,“等等我!上次就冇搶著,這次說什麼也得吃三大碗!”
馬麵無奈地搖搖頭,鎖鏈拖著金條跟在後麵,叮噹作響。謝清走在我身側,玉佩的餘溫還留在我手心裡,像顆小小的太陽。
(本章結尾鉤子:陰山兵營的斷牆後,站著個穿粗布衣的虛影,手裡攥著半塊麥餅,看見我們時突然往暗處躲,衣角掃過的地方,長出了叢開著小黃花的野草——那是玄七生前最愛的花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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