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攥著剛從老槐樹洞裡翻出的油布包,指尖還沾著潮濕的泥土——裡麵是光緒年間那本染著暗紅印記的賬冊,紙頁邊緣卷得像被水泡過的海帶,每一筆“洋商賄銀三千兩”“玄煞親收”的字跡都透著刺目的冷。身後的馬麵突然拽了我一把,鎖鏈“嘩啦”掃過地麵,驚得槐樹葉簌簌往下掉。
“看熱搜。”他聲音壓得極低,手機螢幕懟到我眼前,#百年冤案昭雪#的詞條後麵跟著沸騰的紅標,點進去第一條就是老教授舉著賬冊接受采訪的視訊,“文物局剛發的公告,連帶挖出當年巡撫後人的道歉宣告,評論區都炸了。”
我劃著螢幕,指尖在“玄煞地府任職期間涉嫌篡改卷宗”的討論裡頓了頓——原來陽間的連鎖反應這麼快。風突然卷著股焦味掠過鼻尖,低頭才發現賬冊邊角不知何時蹭到了馬麵腰間的陰火符,正冒著青煙。
“嘖,急著投胎啊?”牛頭不知從哪冒出來,嘴裡還叼著半塊冇吃完的桂花糕,伸手就往賬冊上拍,“這紙比你奶奶的裹腳布還脆,燒了有你哭的!”他掌心沾著的糕渣掉在“玄煞”兩個字上,倒像給那名字蓋了個狼狽的戳。
我趕緊把賬冊塞進防水袋,抬頭時看見謝清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,白襯衫袖口捲到肘彎,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點墨漬——想來是剛從檔案館趕過來。他手裡捏著張泛黃的宣紙,風一吹就嘩啦啦響:“找到秀才當年的鄉試答捲了,裡麵夾著張畫,畫的就是這棵槐樹,樹下還畫了個小人舉著賬本跑……”
“跑啥?”牛頭咬著桂花糕嘟囔,“當年他要是冇跑,也不至於被玄煞追得魂飛魄散。”
謝清把宣紙鋪在石階上,我們四個頭湊頭盯著看——畫裡的小人穿著青布長衫,辮子甩得像條小蛇,手裡的賬本鼓囊囊的,確實和我們剛找到的油布包一個形狀。最妙的是樹洞裡畫了個小叉,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藏此,天知地知”。
“這才叫證據鏈閉環。”我掏出手機對著畫拍照,突然發現熱搜又跳了新內容:#地府迴應玄煞舊案#。點進去是地府官微發的長文,配圖正是玄煞當年的任職檔案,紅印章蓋在“革職原因:徇私枉法”那行字上,刺眼得很。
馬麵的鎖鏈突然“哐當”撞了下石階:“玄煞的怨氣值爆表了,地府監測係統在報警。”他掏出腰間的魂測儀,螢幕紅得像燒起來,“這老東西肯定在附近,他知道我們找到賬本了。”
話音剛落,槐樹的影子突然往回收縮,地麵裂開道縫,黑黢黢的像頭張開的嘴。我下意識把防水袋往懷裡揣,謝清已經拽著我往後退,牛頭叼著的桂花糕都嚇掉了——從裂縫裡爬出來的影子裹著層黑霧,手裡的鐵爪閃著冷光,指甲縫裡還嵌著暗紅的碎渣,不是玄煞是誰?
“把賬冊給我!”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鋸子在拉木頭,每說一個字都掉點黑灰,“那是我當年漏收的‘賬’,該補了!”
“補你個頭!”牛頭突然把手裡的桂花糕往他臉上扔,糕渣撞在黑霧上“滋啦”冒白煙,“當年你貪的三千兩,摺合現在的冥幣夠買十個枉死城了,要不要給你算算利息?”
馬麵的鎖鏈已經“嗖”地纏上去,卻被黑霧彈開,鏈環上瞬間結了層冰。謝清突然拽我胳膊:“往東邊跑!那裡有陽間的監控,他不敢在攝像頭下現形!”
我剛邁開腿,就聽見身後“嘩啦”一聲——玄煞的鐵爪撕破了謝清的襯衫袖口,帶起道血痕。謝清悶哼一聲,卻把宣紙往我手裡一塞:“拿著畫!這是他當年畫押的筆跡對照,比賬冊還管用!”
跑過街角時,我回頭看了眼——牛頭正把槐樹葉擼得記天飛,每片葉子都像小刀片往黑霧裡紮;馬麵舉著魂測儀繞著玄煞轉圈,鐵鏈在地上拖出火星,畫出個圈把黑霧困在中間;謝清站在圈外,正用沾著血的手指在地上寫符咒,血珠滴在符紙上,竟燒起淡金色的光。
而我的手機還在瘋狂跳訊息,熱搜已經衝到#玄煞被圍堵#,評論區刷得比馬麵的鐵鏈還快:
“原來百年前的冤案真能翻過來!”
“牛頭扔桂花糕那段好帥,建議出表情包!”
“謝清寫符咒的血光特效絕了,地府特效組加雞腿!”
我攥緊懷裡的防水袋和宣紙,突然覺得腳下的路都輕快了——原來所謂正義,真的能像槐樹葉一樣,哪怕被風捲得再遠,也能落回該在的地方。
玄煞的嘶吼聲越來越近,可熱搜上#正義永不遲到#的詞條正往上衝,陽光穿過槐樹葉落在我手背上,暖得像揣了塊小太陽。我回頭衝謝清他們喊:“加把勁!陽間網友看著呢!”
牛頭“嗷”一嗓子,突然蹦起來踹了黑霧一腳:“看招!”
馬麵的鎖鏈跟著收緊,鏈環相撞的脆響裡,混著謝清念符咒的清越聲線,像串冰珠落在火炭上,激得黑霧猛地往後縮。
我掏出手機對著戰場錄影,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打字:“直播追更,點讚破百萬讓牛頭表演啃桂花糕!”傳送的瞬間,看見熱搜又跳了新的:#原來地府辦案這麼燃#。
風捲著槐樹葉掠過鏡頭,恍惚間好像看見畫裡舉著賬本的小人笑了,辮子在風裡甩成道輕快的弧線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