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洗衣機的顯示屏亮得刺眼,任務麵板上"崔府查賬"四個黑字透著股黴味——這是謝清特意安排的"專項乾事第一課",附帶的備註比閻王的批文還嚴厲:【今日任務:覈對崔副吏近三年的祭品發放賬冊,重點覈查"孤魂月供"類目,限6小時完成,誤差超過3%扣當月績效】。
"扣績效?"我剛把地府製服的鈕釦扣到頂,就聽見牛頭在滾筒裡磨牙,"那老東西的賬本比陽間的假髮票還離譜,去年查他賬的小陰差,現在還在奈何橋邊掃落葉呢!"
馬麵把一摞泛黃的賬冊摔在洗衣機上,紙頁間掉出片乾枯的桂花——是陽間的品種,崔副吏老家特產,這老狐狸連讓賬都不忘夾帶私貨。"謝清說,崔府的賬冊用了'障眼法',數字看著對,實際差十倍,得用'陰陽算盤'才能算清。"他從懷裡掏出個黑木算盤,算珠上刻著篆L的"地府"二字,"這是百年前玄煞用過的,專克歪門邪道。"
我捏著算盤的手有點發沉,這玩意兒比陽間的計算器難使十倍。共情眼突然發燙,掃過賬冊時,看見密密麻麻的陰魂影子在紙頁上哭嚎——全是冇領到祭品的孤魂,他們的執念凝結成黑絲,纏在"月供"那欄的數字上。
"先查今年的。"我深吸口氣,算盤珠子"劈啪"打響,"孤魂月供按人頭算,每人每月三斤米、兩斤麵,崔副吏報的是三千人,實際發放......"
指尖突然被算盤燙了下,算珠自動跳到"三百"的位置。
"果然!"牛頭一口咬碎手裡的珍珠奶茶吸管,"這老東西直接抹掉一個零,剋扣的祭品估計全運去他老家的祠堂了!"
馬麵突然按住我的手,指節叩了叩賬冊第17頁:"看這裡,'陰兵口糧'類目,每個月支出五千斤,地府三年冇招過新兵,哪來的陰兵?"
我湊近一看,那行數字旁邊畫著個極小的桂花圖案,和掉出來的乾花一模一樣。共情眼瞬間炸開畫麵——崔府後院的地窖裡,堆著小山似的祭品,一群穿著褪色盔甲的虛影正蹲在裡麵狼吞虎嚥,盔甲上的鏽跡裡,裹著陽間泥土的氣息。
"是陽間的孤魂野鬼!"我猛地攥緊算盤,算珠"哢"地裂開道縫,"他把地府祭品發給陽間的遊魂,讓他們給他老家守祠堂!"
這招夠陰的,陽間遊魂吃了地府祭品,就會被繫結契約,變成崔家的私兵。去年有個陰差想揭發,結果被這些"假陰兵"打斷了腿,最後隻能認栽去掃橋。
"彆急著打草驚蛇。"馬麵突然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,右下角蓋著個模糊的印章,"謝清說,崔副吏的賬都有備份,藏在他書房的'桂花盒'裡,那纔是真賬。"
我剛把算盤塞進懷裡,就聽見洗衣機外傳來腳步聲,崔副吏那尖嗓子隔著門板飄進來:"林乾事在嗎?老夫備了點家鄉特產,給您潤潤喉......"
"來了!"我衝牛頭馬麵使個眼色,迅速把賬冊塞進滾筒,抓起桌上的清心皂往兜裡一塞——這玩意兒遇邪祟會發燙,等會兒用得上。
開門的瞬間,一股濃烈的桂花香嗆得人睜不開眼。崔副吏穿著件騷包的紫色官服,手裡捧著個描金盒子,笑起來眼角的褶子能夾死蚊子:"小女娃剛當專項乾事就這麼拚,老夫看著都心疼,來,嚐嚐我老家的桂花糕。"
盒子開啟的瞬間,我兜裡的清心皂突然燙得像烙鐵——糕餅上撒的不是糖霜,是碾碎的紙錢灰,混著招陰的符咒。
"崔大人太客氣了。"我冇接盒子,反手掏出地府工牌,牌麵的金光正好照在糕餅上,紙錢灰"滋滋"冒煙,"謝判官讓我轉告您,查賬期間不得宴請,違規者按《地府廉政條例》第5條處理。"
崔副吏的臉瞬間僵住,手裡的盒子"啪"地合上:"謝清這老東西,還是這麼不近人情......"他突然往我身後瞟了眼,"聽說林乾事是陽間人?老家在哪啊?父母身L可好?"
這話問得誅心,地府規矩,陰差家屬的資訊是機密,他故意打探,就是想拿捏我的軟肋。
"托您的福,我父母有地府醫保兜底,比崔大人您的賬本還硬朗。"我側身讓出通道,算盤在袖子裡打得飛快,"現在可以去查賬了嗎?逾期扣績效,您也不想擔責任吧?"
崔府的書房比我想象的寒酸,除了個掉漆的書櫃,就隻有張瘸腿的八仙桌。崔副吏往太師椅上一坐,指節敲著桌麵:"賬冊都在櫃裡,林乾事慢慢查,老夫就不打擾了......"
"彆啊。"我突然按住他的肩膀,共情眼看見他袖口藏著個小令牌,刻著"催魂"二字——這是調動陰兵的憑證,他想溜出去搬救兵,"謝判官說,查賬時需當事者在場,您要是走了,我怎麼覈對簽字?"
崔副吏的肩膀僵得像塊石頭,我趁機摸出陰陽算盤,往桌上一放,櫃裡的賬冊突然"嘩啦啦"全飛出來,自動攤開在"陰兵口糧"那頁。
"這......這是何意?"崔副吏的聲音發顫,八仙桌的腿突然斷了條,他差點摔個屁股墩。
"冇什麼。"我撥動算珠,算珠自動吸附賬冊上的黑絲,"就是想請教崔大人,這五千斤口糧,到底發給了哪路陰兵?"
黑絲突然凝聚成個模糊的人影,是個穿著破盔甲的老頭魂,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米糕——是從崔府地窖裡搶來的。
"你......你敢用玄煞的算盤!"崔副吏突然掀翻桌子,令牌"噹啷"掉在地上,"來人!給我把這陽間丫頭拖出去!"
門外突然衝進來五個盔甲虛影,手裡的長矛泛著黑氣,正是地窖裡的假陰兵。馬麵眼疾手快地甩出鎖鏈,鏈節撞在虛影上,發出悶響——這些遊魂被祭品養得有點道行,普通陰差還真對付不了。
"小丫頭片子,敢查老夫的賬?"崔副吏撿起令牌,往地上一拍,虛影們突然狂暴起來,長矛直刺我的麵門,"去年那個陰差,就是被他們撕成了魂片!"
我側身躲開,算盤珠子"劈啪"作響,算珠上的篆字突然亮起金光,照得虛影們連連後退。"《地府魂L管理條例》第38條,私養陽間遊魂當私兵,視通叛亂。"我抓起賬冊往虛影臉上甩,"你們生前也是孤魂,被他用祭品騙來當打手,值得嗎?"
最前麵的老頭魂突然停住,長矛"哐當"落地——他的執念碎片裡,全是被兒子拋棄、凍死在橋洞的畫麵,崔副吏就是利用他"想有口飯吃"的執念,才控製了他。
"他說......給飯吃就不投胎......"老頭魂的聲音像破鑼,"我隻是......不想再餓肚子......"
"地府有'孤魂收容所',管吃管住,比當他的狗強。"我掏出謝清給的"收容令",上麵蓋著閻王的印,"隻要你們交出崔副吏,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登記。"
虛影們麵麵相覷,崔副吏突然掏出把匕首,往自已胳膊上劃了道口子,血珠滴在令牌上:"老夫給你們精血養魂,你們敢反水?"
血珠剛碰到虛影,虛影們就發出慘叫,身上冒出白煙——這哪是養魂,是用血緣詛咒控製他們!
"還看不清嗎?"我把算盤往地上一摔,金光炸開,虛影們身上的黑氣瞬間消散,露出原本的模樣,全是些麵黃肌瘦的老弱病殘魂,"他拿你們當墊背的,等東窗事發,就說是你們偷了祭品!"
老頭魂突然轉向崔副吏,枯瘦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:"你說過......不騙我們的......"
其他虛影也跟著圍上去,崔副吏的官服被撕得稀爛,露出裡麵藏著的金條——全是用冥幣折現的贓款,上麵還刻著他老家祠堂的名字。
"彆打了!"我突然喊停,算盤算出的總數正飄在半空:三年剋扣祭品摺合冥幣三千萬,夠給十萬孤魂發半年月供,"這些賬,得讓他跟地府紀委算。"
馬麵掏出鎖魂鏈纏住崔副吏,這老東西還在掙紮,嘴裡罵罵咧咧:"謝清算個什麼東西!他當年當清官,還不是靠玄煞......"
話冇說完,就被牛頭一腳踹閉嘴:"老東西嘴巴放乾淨點!謝判官當年在陽間,為了查案敢跟親王叫板,輪得到你詆譭?"
我撿起地上的桂花盒,裡麵果然藏著真賬冊,最後一頁貼著張紙條,是謝清的筆跡:"算清了去我書房,有東西給你。"
老頭魂突然跪在我麵前,領著其他虛影磕了三個頭:"多謝林乾事指條明路,我們......我們想去收容所。"
"牛頭,帶他們去登記。"我把收容令遞過去,看著這些虛影慢慢變得透明——冇有了詛咒和執念,他們終於能踏踏實實地等輪迴了。
查賬結束時,洗衣機的任務麵板彈出【超額完成】,獎勵是"地府廉政標兵"勳章,下麵還跳著行謝清的訊息:"來我書房,給你看崔副吏的黑料合集。"
判官殿的書房比崔府亮堂十倍,謝清正坐在案前翻卷宗,桌上擺著兩碗陽間的餛飩,還冒著熱氣。"剛從陽間老字號買的,加了雙倍辣油。"他推給我一碗,"崔副吏的賬本裡,還有筆更大的貓膩。"
我咬了口餛飩,辣得直吸氣——這老東西居然知道我愛吃辣。"什麼貓膩?"
謝清翻開真賬冊最後一頁,指著個模糊的印章:"這是玄煞當年的私章,崔副吏剋扣的祭品裡,有三成是通過玄煞的渠道運走的。"
我的心猛地一跳,共情眼掃過印章,看見片燃燒的竹林——玄煞的執念碎片裡,總出現這個畫麵。
"老玄當年......"謝清突然沉默,往我碗裡加了勺醋,"不是你想的那樣。"
話冇說完,他的卷宗突然無風自動,露出夾著的一張舊照片——年輕的謝清和玄煞站在陽間的縣衙門口,手裡舉著塊"明鏡高懸"的匾額,笑得比陽光還晃眼。
原來他們早就認識。
"賬本我歸檔了。"謝清把碗推回給我,"明天開始,你跟著我查崔副吏的餘黨,專項乾事的許可權,夠你調閱十年內的檔案。"
我摸著兜裡的勳章,突然明白這地府的班,從來不是一個人在卷。就像謝清嘴上刻薄,卻總在暗處鋪路;玄煞墮了魔,當年的算盤卻能幫我查賬;連牛頭馬麵看著粗線條,關鍵時刻比誰都靠譜。
"對了。"謝清突然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,"上次你幫追星魂疏導,阿哲的魂L托我給你帶句話,說謝謝你讓他的粉絲明白,最好的告彆是帶著力量好好活。"
盒子裡是枚星星形狀的玉佩,和小星掉的光點一個模樣。
走出判官殿時,陽間的天剛亮,手機裡父母發來視訊,說社羣給他們評了"健康老人",還獎了台按摩儀——是地府福利區統一配發的。
我對著螢幕舉了舉勳章,我媽笑得眼睛眯成縫:"我家小記,在哪都能當標兵!"
掛了視訊,洗衣機的任務麵板又亮了,新任務是【幫孟婆除錯直播裝置,她想給陽間粉絲展示新口味湯】。獎勵欄裡,赫然寫著"孟婆獨家配方 謝清友情指導一次"。
"為了編製,接著卷!"我把玉佩塞進兜裡,轉身往孟婆莊跑——聽說新口味是奶茶味的,正好請牛頭馬麵喝一杯,就當慶祝拿下崔副吏這個大蛀蟲。
至於玄煞的線索,謝清說得對,慢慢來。畢竟地府的日子還長,有餛飩吃,有案子查,有朋友幫襯,再難的賬,總有算清的一天。就像此刻碗裡的餛飩,辣得燒心,卻暖得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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