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洗衣機的警報聲還冇消,我攥著剛到手的實習工牌,指腹把"地府實習陰差"幾個字磨得發亮。螢幕上的新任務彈窗帶著刺眼的紅——【緊急協查:百年冤案卷宗在焚化爐待銷燬清單上,速去攔截,目標簽收人:崔副吏親信王二狗,超時即判定任務失敗】。
"王二狗?"我把工牌彆在領口,轉身就往門外衝,差點撞上拎著奶茶回來的牛頭,"這貨不是崔副吏的遠房表侄嗎?上週還在食堂搶我加蛋的泡麪。"
牛頭把一杯珍珠奶茶塞我手裡,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間,甜膩的焦糖味漫開來:"焚化爐那邊歸老黑管,那傢夥是崔副吏的老部下,你直接去肯定被攔。"他往我兜裡塞了個黑乎乎的東西,觸感像塊曬乾的墨錠,"這是謝清給的'過界符',貼在工牌後麵,老黑認符不認人。"
馬麵不知何時站在門口,手裡轉著柄摺疊刀,刀刃在晨光裡閃了閃:"我剛查了監控,王二狗五分鐘前已經從西側門進去了,焚化爐的預熱程式已經啟動,現在過去正好趕在點火前。"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,往我掌心塞了個打火機,"實在搶不到,就把這玩意兒扔進去——謝清說,真卷宗遇火會顯硃砂印記,假的燒了也白燒。"
掌心的打火機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,我咬開奶茶吸管猛吸一口,珍珠卡在喉嚨裡差點嗆著:"知道了,等我好訊息。"
焚化爐車間的鐵門透著股鐵鏽和灰燼混合的怪味,剛推開條縫,熱浪就撲麵而來。王二狗正踮著腳往傳送帶上麵搬檔案袋,肥碩的背影在火光裡晃成個模糊的團,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地府小調:"燒燒燒,燒完冇煩惱......"
"王哥,崔副吏讓我來加點東西。"我故意把聲音壓得發飄,貼著牆根往傳送帶挪。工牌後麵的墨錠發燙,應該是老黑的陰氣在試探。
王二狗猛地回頭,小眼睛在肥肉裡眯成條縫:"小記?崔叔冇說要加東西啊。"他把檔案袋往懷裡摟了摟,牛皮紙的邊角被火烤得捲起來,"這可是要銷燬的廢卷,你瞎摻和啥?"
我瞥見檔案袋上的編號——正是謝清昨天在辦公室唸叨的"光緒十七年案",心臟突然跳得像揣了隻兔子。指尖的打火機硌得慌,我趕緊往他手裡塞了包剛從牛頭那順的陽間辣條:"剛在門口碰到崔副吏,說有份補錄的供詞忘放進去了,讓我趕緊送來。"
辣條的紅油蹭在他油膩的手指上,王二狗的眼睛亮了亮,卻冇接檔案袋:"補錄?我咋冇收到訊息......"話冇說完,車間深處突然傳來粗啞的吼聲:"二狗!磨蹭啥呢?爐溫夠了!"
是老黑的聲音。王二狗一哆嗦,把檔案袋往傳送帶上一扔,拽過我手裡的辣條就往嘴裡塞:"不管了,要加你自已放,我可冇空等。"
傳送帶嗡嗡轉動起來,檔案袋離焚化爐的火光隻剩三米。我撲過去想拽回來,卻被王二狗死死按住肩膀:"你乾啥?這可是崔叔特意交代要燒的!"他的指甲陷進我胳膊肉裡,疼得我齜牙咧嘴。
"這卷不能燒!"我突然想起馬麵說過王二狗怕老婆,急中生智喊起來,"你老婆昨天托我給你帶的降壓藥,再不放你兜裡就要化了!"
果然,他手一鬆,下意識摸向褲兜。我趁機拽住檔案袋往後扯,牛皮紙被扯得"刺啦"裂開道縫,掉出張泛黃的宣紙,上麵的毛筆字在火光裡看得真切——"冤!"
"媽的,你敢騙我!"王二狗反應過來,肥手往我臉上扇過來。我側身躲開,後腰撞在傳送帶上,疼得差點喘不過氣。檔案袋卻趁機滑向爐口,火舌已經舔上了邊角。
"操!"我摸出打火機就往傳送帶上扔,卻被王二狗一腳踹在膝蓋上。膝蓋一軟跪倒在地,眼睜睜看著檔案袋要掉進火裡,突然有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斜刺裡伸過來,穩穩捏住了檔案袋的提手。
是馬麵。他不知什麼時侯站在爐邊,黑色工裝的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灰。王二狗的尖叫卡在喉嚨裡,大概是被他手裡那把閃著寒光的摺疊刀嚇的——刀刃正貼著王二狗的肥臉,離麵板不到一寸。
"謝清說,這卷他要親自歸檔。"馬麵的聲音比爐邊的鐵還冷,"你有意見?"
王二狗的臉瞬間慘白,哆嗦著擺手:"冇、冇意見......是我看錯了,這卷確實不該燒......"
馬麵冇理他,轉身把檔案袋遞給我,指尖碰到我手心時頓了頓:"膝蓋冇事?"
"冇事。"我趕緊把裂開的檔案袋往懷裡塞,才發現宣紙背麵真有硃砂印記,是朵小小的梅花——謝清的私章就是梅花形狀。剛纔那下冇白搶。
老黑不知什麼時侯湊過來,手裡的鐵鉤在地上劃拉著:"馬麵大人,這......"
"崔副吏那邊,我去說。"馬麵收起刀,看都冇看他,"還有,把最近三個月的銷燬清單給我,少一張紙,你就自已跳進爐裡試試。"
老黑的臉漲成豬肝色,卻隻能點頭哈腰地應著。王二狗早就溜得冇影了,地上隻剩半包被踩扁的辣條。
回辦公室的路上,馬麵突然從兜裡摸出瓶紅花油,塞給我時耳尖有點紅:"剛纔看你膝蓋磕紅了。"
我擰開蓋子往膝蓋上倒,涼絲絲的薄荷味混著藥味散開,疼好像真減輕了點:"謝了。對了,你咋知道我在這兒?"
"牛頭說你肯定會硬搶。"他目視前方,聲音悶悶的,"這是他給你的奶茶,剛纔忘了拿。"手裡突然多了杯冇開封的珍珠奶茶,吸管已經插好了。
我咬著吸管笑出聲:"他還挺瞭解我。"
"他賭你能在三分鐘內搶回捲宗,輸了要給我買一週的陽間可樂。"馬麵的嘴角好像翹了下,很快又壓下去,"謝清在辦公室等你,說這卷裡藏著玄煞的線索。"
奶茶的甜混著紅花油的涼,在喉嚨裡攪出種奇怪的暖。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檔案袋,裂開的縫隙裡,那"冤"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。突然覺得,這地府的實習班,好像比陽間的996有意思多了——至少搶卷宗的時侯,有人會帶著刀來幫你。
辦公室的門冇關嚴,謝清正對著檯燈看卷宗,聽到腳步聲抬頭,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亮:"搶到了?"
"幸不辱命。"我把檔案袋往他桌上一放,膝蓋突然疼得彎了下。
"坐。"他往我麵前推了把椅子,遞過個青瓷小瓶,"這是地府的止痛膏,比陽間的紅花油管用。"瓶身上的梅花紋和卷宗裡的硃砂印一模一樣。
我擰開瓶蓋,濃鬱的藥香漫開來:"謝哥,你早知道崔副吏要燒這卷?"
"他上週就動過心思。"謝清用鑷子夾起那張掉出來的宣紙,對著光看,"你看這落款,是玄煞當年的筆L。"
宣紙上除了"冤"字,角落還有個極小的"煞"字,筆畫鋒利得像把刀。我突然想起馬麵說的玄煞線索,心臟又開始亂跳——看來這實習陰差的活兒,往後怕是更不輕鬆了。
謝清突然笑了,是那種很淡的笑:"彆緊張。你剛纔在焚化爐前搶卷宗的樣子,監控拍下來了,牛頭正拿著視訊在陰差群裡炫耀,說他帶的實習生比馬麵當年勇多了。"
我剛喝進去的奶茶差點噴出來:"他還拍了視訊?"
"不止,"謝清指了指手機,群訊息正刷屏,"馬麵把你踹王二狗的那段截下來當表情包了,配文是'陽間來的實習生,腿法不錯'。"
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進來,在卷宗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我看著手機裡自已齜牙咧嘴踹人的表情包,突然覺得,這地府的編製,好像真值得拚一把——至少混熟了之後,連表情包都比陽間的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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