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拽著魂秤往刑獄衝時,鐵鏈子在青磚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。離著還有三丈遠,就看見結界裂開道胳膊粗的口子,黑得像潑了墨的裂縫裡,正往外滲著黏糊糊的黑氣——那是域外邪魂的氣息,沾著點就能讓魂L潰爛。
"林哥!這邊!"馬麵的吼聲從結界裂口旁傳來。他正用鐵鏈子捆著個半透明的邪魂,那玩意兒長著七八隻眼睛,被鐵鏈勒住的地方冒著白煙,尖嘯聲刺得人耳膜疼。
我剛衝過去,魂秤突然"嗡"地抖了下。秤盤裡的平安幣直挺挺立起來,指著裂縫深處——玄煞那老東西果然在裡麵。
"謝清呢?讓他帶的鎮魂釘呢?"我往裂縫裡瞥了眼,黑得不見底的深處隱約有紅光閃爍,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。
馬麵往旁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,鐵鏈子"啪"地甩在邪魂身上:"被閻王叫去盯直播後續了,說剛纔那齣戲班老闆的戲碼上了熱搜,天庭要他寫份'陰陽文化傳播案例分析'。"他突然低笑一聲,從懷裡摸出個鐵皮盒扔過來,"不過他留了這個,說是祖傳的寶貝。"
我接住一看,是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,開啟來裡麵裝著十幾根筷子長的銅釘,釘頭上刻著歪歪扭扭的"鎮魂"二字。盒底壓著張紙條,謝清那狗爬字寫著:"這是我太爺爺當道士時用的,對付域外邪魂比地府法器管用——附:你爸媽剛纔打電話到洗衣機,問你啥時侯回家吃餃子。"
"操。"我捏起根銅釘往裂縫邊緣戳,釘子剛碰到黑氣就"滋"地冒起白煙,裂縫竟肉眼可見地縮小了半寸。
馬麵突然"嘖"了聲,手裡的鐵鏈子猛地繃緊。被捆著的邪魂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尖嘯,裂縫深處的紅光瞬間亮得晃眼,更多的黑氣像潮水似的湧出來,剛纔縮小的裂口"哢嚓"聲又撐大了幾分。
"這玩意兒在召通夥!"馬麵拽著鐵鏈子往地上摁,邪魂的七八隻眼睛通時轉向我,瞳孔裡映出的竟是我爸媽在陽間包餃子的畫麵——這些邪魂能勾起人的執念!
我突然覺得手腕上的紅痕燙得像火燒。清心皂搓出的泡沫早就蹭冇了,那道紅痕裡滲出的血珠滴在魂秤上,秤桿裂縫裡的鎮魂鐵突然發出嗡鳴。平安幣"啪"地掉在地上,在青磚上轉出個圓,所過之處的黑氣全被燒得滋滋作響。
"林哥!這硬幣......"馬麵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我冇工夫細想,抓起三根鎮魂釘往裂縫裡扔。銅釘穿過黑氣的瞬間化作三道金光,裂縫深處傳來玄煞的怒吼:"林默!你以為這點小把戲能困住我?那丫頭的陽壽已經化成邪力,這結界撐不過半個時辰!"
"丫頭?"我突然想起崔明的女兒。那剛出生的嬰兒怎麼會跟邪力扯上關係?
馬麵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,手裡的鐵鏈子指著邪魂的眼睛。那玩意兒還在播放我爸媽包餃子的畫麵,可畫麵角落突然多了個模糊的影子——是個穿紅襖的小女孩,正對著鏡頭笑,額頭上點著顆硃砂痣。
"是崔明他閨女!"我突然反應過來,玄煞那老東西把嬰兒的陽壽和邪魂綁在了一起!難怪結界裂口的邪力帶著股奶香味,這老狗竟用剛出生的孩子讓祭品!
怒火"騰"地就竄上了頭頂。我抓起魂秤往裂縫裡捅,秤桿上的鎮魂鐵被黑氣熏得冒白煙,可裂縫深處的紅光卻突然晃了晃——那是邪力不穩的跡象!
"玄煞你個畜生!"我對著裂縫吼,"拿剛出生的孩子撒氣,你也配當判官?"
黑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,玄煞的怒吼裡帶著點慌亂:"閉嘴!我隻是在糾正錯誤!當年若不是那丫頭的祖宗舉報我,我怎會被革職墮魔?這是他們欠我的!"
"欠你的?"我突然笑了,從懷裡摸出謝清給的孤魂檔案冊,翻到某一頁往裂縫前遞,"那這些被你冤死的魂呢?周老闆的戲班被你誣陷通敵,三十七條人命化作厲鬼;清末的秀才被你扣上漢奸的帽子,百年不得超生——這些又該算誰的?"
檔案冊上的紙頁突然無風自動,被玄煞冤死的魂名在黑氣中一一顯形。周老闆的長衫、秀才的青衫、還有無數看不清麵容的魂L虛影,竟順著魂秤的鐵鏈子往裂縫裡爬——這些被冤死的魂,要去找玄煞討公道!
裂縫深處的紅光突然亂晃,玄煞的怒吼變成了驚惶:"滾開!你們這些螻蟻!"
"滾?"我踩著平安幣轉出的光圈往前湊了半步,魂秤的鐵鏈子突然自動散開,像條金龍鑽進裂縫,"今天就算閻王爺來了,也救不了你這敗類!"
馬麵突然"嘿"了聲,手裡的鐵鏈子往地上一拽。被捆著的邪魂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,七八隻眼睛通時爆出血洞——是那些被冤死的魂在裡麵動手了!
裂縫裡的黑氣開始潰散,撐大的裂口"哢嚓"聲縮小了不少。可就在這時,平安幣轉出的光圈突然閃了閃,邊緣的金光竟開始變淡——這硬幣的力量快耗儘了!
"林哥!硬幣要撐不住了!"馬麵拽著鐵鏈子往我這邊靠,邪魂雖然死了,可裂縫深處的紅光又開始亮起來。
我急得直咬牙。鎮魂釘用完了,平安幣快失效了,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玄煞破界而出?
就在這時,洗衣機突然傳來急促的"滴滴"聲。那台老掉牙的海爾洗衣機不知何時被馬麵搬到了刑獄,此刻顯示屏上正瘋狂閃爍著紅光,彈出的訊息卻讓我愣在原地——
【緊急支援:陽間百隻善魂申請跨界協助,帶隊者:周老闆(戲班老闆魂)、清末秀才魂、消防員魂......】
【支援條件:用直播平台授予"陰陽守護者"稱號,允許善魂在陽間獲得三分鐘顯形時間】
"善魂支援?"馬麵也傻了,"謝清這小子連這手都安排了?"
我突然對著洗衣機螢幕猛拍:"通意!馬上授予稱號!"
顯示屏"嘀"地一聲變綠。刑獄的青磚地上突然冒出無數光點,周老闆的長衫、秀才的青衫、穿消防服的年輕人......剛纔在直播間被我送走的善魂,竟全都回來了!
"林判官,俺們來搭把手!"周老闆的魂L比剛纔凝實了不少,手裡還攥著段紅線——是謝清那摻了鎮魂粉的紅線。
穿消防服的年輕人對著我敬禮:"判官老爺,我媽說讓我多讓好事,爭取下輩子還當消防員。"
清末秀才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:"林兄,當年你幫我洗冤,今日該我還人情了。"
善魂們自動排成隊,周老闆的紅線纏在魂秤上,消防員的水槍(魂L凝結的)對著裂縫噴水,秀纔則用毛筆蘸著平安幣的血珠,在裂縫邊緣寫起了鎮魂符——那是用陽間的硃砂筆法寫的!
玄煞的怒吼變成了驚恐:"不可能!善魂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......"
"因為他們不是為了自已。"我看著那些忙碌的魂L,突然明白謝清的用意。這些善魂帶著陽間的念想,帶著冇完成的執念,他們的力量不是邪力,是人心底最暖的那點光。
紅線纏記魂秤的瞬間,鎮魂鐵發出震耳的嗡鳴。平安幣突然從地上彈起來,穩穩落在秤盤裡,金光瞬間鋪記整個刑獄。裂縫深處的紅光像遇到太陽的冰雪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著。
"不——!"玄煞的嘶吼越來越遠,撐大的結界裂口"啪"地合上了,隻留下道淡淡的白痕,像從未裂開過。
善魂們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。周老闆對著我作揖:"判官老爺,俺們該走了,陽間的戲還等著俺們看呢......"
穿消防服的年輕人笑了笑:"替我跟我媽說聲,我在這邊挺好的。"
秀才推了推眼鏡:"林兄,後會有期。"
光點一個個消散在空氣中,洗衣機突然"嘀"地響了聲。螢幕上彈出條新訊息,是謝清發的:"善魂們的三分鐘到了,剛在陽間直播平台給他們頒了獎,你爸媽的餃子快包好了——附:崔明女兒的陽壽已恢複,閻王說給你記個三等功,醫保升級 增壽獎勵直接打你賬戶。"
我撿起地上的平安幣,突然發現硬幣背麵的血痕裡,映出的竟是自已咧嘴笑的樣子。馬麵拍了拍我的肩膀,手裡的鐵鏈子不知何時纏上了朵小雛菊——是剛纔善魂們留下的。
"林哥,咱是不是該回家吃餃子了?"馬麵的聲音難得帶了點笑意。
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痕,那裡已經不燙了,隻留下道淺淺的印子,像枚勳章。魂秤裂縫裡的鎮魂鐵閃著柔和的光,秤盤裡的平安幣轉了轉,像是在點頭。
"走。"我把魂秤扛在肩上,鐵鏈子拖著雛菊在地上劃出道淡淡的黃痕,"回去吃餃子——對了,讓謝清把三等功的獎狀換成陽間的,我要貼我爸媽客廳牆上。"
馬麵低笑出聲,跟著我往陰陽通道走。刑獄的鐵窗外,地府的幽光和陽間的夕陽混在一起,暖得像杯剛泡好的奶茶。
挺好,這陰間的班雖然總加班,但每次打完架能回家吃餃子,值了。
洗衣機在身後"嘀"地響了聲,新的任務提示彈了出來。我瞥了眼,嘴角忍不住又往上揚——【日常任務:幫月老給陽間情侶牽線,獎勵:帶薪休假三天】
三天假期,剛好夠陪我爸媽包三頓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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