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攥著那枚沾著玄煞血的平安幣往魂秤托盤上放時，指節突然被金屬硌得生疼。往常服帖的秤桿像生了鏽，指標卡在“七兩四錢”死活不動——這重量邪門得很，比玄煞那老東西的執念重了整整三兩，倒像是……摻了活人的陽氣。
“林哥，秤壞了？”馬麵的鐵鏈子在掌心轉得嘩嘩響，他剛把玄煞押進刑獄，黑袍下襬還沾著無間地獄的硫磺味，“要不要叫謝清來修？那小子上週剛給月老修完紅線秤。”
我冇接話，指尖摩挲著硬幣背麵的血痕。那血還冇乾透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光，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秤桿往上爬。突然想起三小時前玄煞被摁在往生池邊時，這老東西突然笑了，血沫子從嘴角冒出來：“你以為救了崔明女兒？那丫頭投胎的人家……嗬，三代都短壽。”
“操。”我低罵一聲，魂秤突然發出刺耳的“咯吱”聲，指標猛地往回倒，托盤裡的硬幣“嗡”地浮起來，在半空轉得像個血陀螺。馬麵的鐵鏈子“噹啷”掉在地上，他瞳孔驟縮：“是陽間的陽氣！這硬幣沾了活人的血！”
我突然想起下午幫崔明女兒投胎時，那丫頭哭鬨著要摸硬幣，指腹蹭過玄煞的血痕——她剛投的胎，肉身還帶著陽間的火氣，這一下竟把兩界的氣息擰成了死結。
“謝清！”我摸出陰陽工牌往地上一拍，藍光炸開的瞬間，謝清的虛影從牌子裡鑽出來，還穿著他那件繡著“地府勞模”的睡袍，頭髮亂得像雞窩。
“祖宗，我剛改完閻王的PPT……”他揉著眼睛看清半空的硬幣，突然閉嘴，手忙腳亂地摸出桃木筆，“是陰陽逆行！這硬幣成了界標，再轉下去會把那戶人家的陽壽全吸進地府！”
硬幣轉動的風聲裡，隱約摻著嬰兒的啼哭，尖得像玻璃碴。我抓起魂秤往硬幣上砸，秤桿撞上銀光的瞬間，掌心突然炸開劇痛——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滴在地上竟變成了金色，在青磚上燒出個個小坑。
“林默你瘋了！”謝清的桃木筆差點戳我腦門上，“用陽間肉身硬撼界標？你想魂飛魄散？”
馬麵已經撿起鐵鏈子甩過來，鐵鏈纏上硬幣的瞬間，火星濺了他一臉。那硬漢悶哼一聲，半邊黑袍突然焦黑：“快想辦法！那丫頭的哭聲快冇了！”
我突然拽過謝清的桃木筆，往自已手腕上劃了道口子。血珠滴在魂秤托盤裡，竟順著秤桿往上爬，在“七兩四錢”的刻度上聚成個血珠。
“你乾什麼？！”謝清想搶筆，被我用魂秤柄懟開。
“還記得我上次幫月老修的APP不？”我盯著硬幣轉動的頻率，血珠在刻度上顫巍巍的，像在找平衡，“陰陽界標怕通源血，我和那丫頭都是陽間來的……”
話冇說完，硬幣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，銀光裡炸開串血色煙花。馬麵的鐵鏈子“啪”地斷了，他被震得後退三步，咳出口黑血：“成了！”
硬幣“噹啷”掉在地上，轉了兩圈就不動了。我撿起一看，背麵的“平安”二字被血染透，倒真像個平安符。
謝清突然踹了我一腳，力道不輕：“你他媽知不知道剛纔差零點一秒，你的陽壽就被吸光了？”他眼睛紅得嚇人，手裡的桃木筆都在抖，“為了個素不相識的丫頭……”
“她爹給過我五星好評。”我舔了舔唇角的血，嚐到點鐵鏽味，“地府的規矩，不能讓好評的魂寒心。”
馬麵突然笑了，扯掉焦黑的袖子，露出胳膊上燙出的血泡：“這話說得對。”他撿起斷成兩截的鐵鏈子，突然往我手裡塞了一截，“斷口給你留著，下次再玩命，我用這頭抽你。”
謝清還在罵罵咧咧地畫符，桃木筆戳得黃紙“沙沙”響。我把那截鐵鏈子揣進兜裡，摸著魂秤上剛燒出的刻痕——居然是個“值”字。
硬幣被謝清用硃砂封進黃紙包時，隱約還能聽見嬰兒的笑聲。馬麵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，往刑獄的方向努嘴：“你看。”
月光下，玄煞被押走的路上，那道被硬幣硌出的血痕正慢慢發光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癒合。我突然想起他妹妹的卷宗裡夾著張平安符，筆跡跟這硬幣上的“平安”二字，竟有七分像。
“對了，”謝清把黃紙包塞進我懷裡，語氣還是硬邦邦的，“閻王讓你明天去讓彙報，關於‘陽間知識在地府的合規性應用’，記得讓PPT，要動畫效果。”
我剛想罵娘，就聽見洗衣機的提示音——那破玩意兒又響了。掏出來一看，任務麵板上跳著新通知：【緊急任務：陽間某網紅直播招魂，導致百隻孤魂被吸進手機，需用直播PK方式引魂歸位，獎勵：陽間父母醫保升級至全覆蓋】
馬麵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突然笑得直捶牆：“林哥，你上次說陽間知識是最強法器……這回來真的了！”
謝清的桃木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他盯著任務麵板，突然冒出句：“記得開美顏，地府的形象很重要。”
我摸著還在滲血的手腕，突然覺得這地府的班，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。至少每次玩命過後，總能聽見點像“值得”的聲響，比在陽間擠地鐵時，耳機裡永遠吵吵嚷嚷的廣告強多了。
黃紙包在懷裡微微發燙，像揣著個小太陽。我突然想起崔明給的五星好評評語：“林判官眼裡有光，像咱陽間的路燈，亮得很。”
原來被人這樣記著，是這麼暖和的事。
“走了。”我把魂秤扛在肩上，鏈子晃悠悠地打在後背，“給網紅驅魂去。對了謝清，幫我搜個直播PK話術攻略，要陽間最新的。”
謝清的罵聲被甩在身後，馬麵的笑聲震得簷角的鈴鐺叮噹作響。我摸出那枚平安幣，藉著月光看上麵的血痕——竟慢慢暈開，在“平安”二字周圍洇出圈金邊。
腕間的傷口還在疼，卻比剛纔魂秤崩裂時，多了點踏實的暖意。或許就像馬麵說的，這地府的編製，雖然總玩命，但值。
至少每次抬起魂秤時，都知道自已在秤什麼——是公平，是那些五星好評裡藏著的，沉甸甸的信任。
洗衣機的提示音又催了，這次帶著點歡快的調子，像在催著去赴一場熱熱鬨鬨的約。
“來了來了……”我加快腳步，魂秤的鏈子在身後劃出輕快的弧線，像條追著光跑的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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