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盯著洗衣機顯示屏上彈出的紅色警告,指節捏得發白。螢幕上“跨界單”三個字閃得刺眼,下麵跟著行小字:【目標:找回冰櫃裡的丟失魂L,時限12小時,失敗扣20年陽壽】。
“冰櫃?”我猛地轉頭看客廳角落那個老冰櫃——上週剛從二手市場淘來的,製冷效果差得離譜,凍塊肉三天都結不了硬冰,這會兒倒成了陰陽通道?
牛頭嚼著奶茶吸管湊過來,鏈錘往冰櫃上一搭,“哐當”一聲震得冰屑簌簌掉:“就是這玩意兒?上週勸你彆買你非不聽,說什麼‘陽間物價貴,二手的劃算’,現在好了,成魂L藏身處了吧?”
馬麵已經拉開冰櫃門,白氣“呼”地湧出來,帶著股鐵鏽混著腐葉的怪味。他伸手在裡麵翻了翻,指尖觸到個硬紙殼時頓了頓,拽出來一看——是本封麵磨破的筆記本,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“兼職記錄”四個字。
“這是……”我接過來翻開,第一頁就貼著張泛黃的合通,甲方欄寫著“地府勞務處”,乙方空著,條款裡“陰差考覈”“魂L疏導”等字眼和我簽的那份幾乎一模一樣,隻是末尾蓋著個模糊的紅印,看著像被水泡過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馬麵從冰櫃底層摸出個透明袋,裡麵裝著半塊啃過的麪包,包裝袋上的日期顯示是三年前。更離譜的是,麪包旁邊纏著縷黑黢黢的頭髮,細看能發現髮梢沾著點熒光綠的漆——跟我上週修洗衣機時蹭到的漆一模一樣。
“巧合?”我捏著那縷頭髮,指尖突然發麻,腦子裡閃過個念頭——這冰櫃的前主人,難道也接過地府的兼職?
牛頭突然“嘶”了聲,鏈錘在冰櫃壁上敲了敲:“這冰櫃壁是空的!”他伸手敲了敲側麵,果然傳出空洞的迴響,“裡麵藏著東西!”
馬麵冇廢話,直接用鏈刀劃開冰櫃側麵的鐵皮,裡麵露出個生鏽的鐵盒,盒蓋縫裡塞著張照片——泛黃的老照片上,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站在冰櫃前,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,手裡舉著本和我手裡一模一樣的“兼職記錄”,背景裡的洗衣機赫然就是我現在用的這台。
“操。”我低罵一聲,突然想起買冰櫃時老闆含糊其辭的話:“這前主人急著搬家,東西都不要了……”合著不是不要,是冇機會帶走。
鐵盒裡的東西倒簡單:幾張揉皺的任務單(上麵的五星好評旁畫著哭臉)、半瓶冇喝完的礦泉水(瓶身上有牙印,像是咬著瓶身喝的)、還有張醫院的診斷單,診斷欄寫著“急性闌尾炎”,日期正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“他是冇完成任務被收了陽壽?”牛頭扒拉著任務單,突然指著其中一張,“你看這單:‘送獨居老人魂歸地府’,備註裡寫‘老人總唸叨冇吃完的餃子’……”
我突然想起上週幫隔壁張奶奶送魂時,她也攥著個餃子唸叨“當年那個小夥子,要是晚點走,就能嚐到我新包的薺菜餡了”——當時冇在意,現在想來,張奶奶說的“小夥子”,會不會就是照片上的人?
馬麵突然按住我的肩膀,聲音壓得極低:“盒子底有字。”
我把鐵盒倒扣過來,底部用指甲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,被鏽跡糊了大半,拚湊著能看清:“冰櫃藏魂L,洗衣機是開關,他們在找……彆信帶黑帽的……”
“帶黑帽的?”牛頭皺眉,“地府哪有戴黑帽的?判官戴的是烏紗帽,陰差是尖頂帽……”
話冇說完,洗衣機突然“嘀嘀”響起來,顯示屏上的工作列彈出新提示,附帶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——個戴黑帽的人影正往我家樓道走,手裡拎著個布袋,布袋上隱約能看見“地府後勤”四個字。
“操,來了!”我把鐵盒塞進冰櫃夾層,剛扣好鐵皮,門就被敲響了,敲門聲很輕,卻像敲在神經上,一下下撞得人發緊。
“誰?”我攥著馬麵塞過來的鏈鎖,指節泛白。
“地府後勤,來修冰櫃。”門外的聲音很啞,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登記過的,說你這冰櫃老響。”
牛頭衝我使個眼色,突然拔高聲音:“修啥修!剛扔了!這破玩意兒早該換了!”說著故意撞翻旁邊的垃圾桶,嘩啦一陣響。
門外沉默了幾秒,接著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,可我貼著門聽,卻聽見樓梯拐角有極輕的呼吸聲——他冇走。
“怎麼辦?”我後背全是汗,腦子裡全是鐵盒底的字,“他要是硬闖……”
“硬闖?”馬麵突然笑了,鏈刀在手裡轉了個圈,“正好試試新磨的刃。”
牛頭已經摸到門後,鏈錘蓄勢待發,壓低聲音罵:“敢裝後勤?地府後勤哪有戴黑帽的,多半是玄煞那老東西的人!”
我突然想起照片上的男人舉著“兼職記錄”的樣子,又摸了摸口袋裡自已的工牌,心臟“咚咚”跳得像要撞碎肋骨——他冇完成的任務,他藏的秘密,現在全砸到我頭上了。
冰櫃裡突然傳來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馬麵眼神一凜,鏈刀指向冰櫃:“裡麵有活物?”
我拉開冰櫃門,白氣裡,那半塊麪包旁的黑髮突然飄了起來,慢慢聚成個模糊的人影,穿著和照片上一樣的工裝,臉上帶著點傻氣的笑,指了指我手裡的筆記本,又指了指冰櫃深處。
“他是……照片上的人?”我驚得後退半步,撞在牛頭身上。
“是殘魂。”馬麵的鏈刀鬆了些,“執念冇散,靠冰櫃的陰氣吊著口氣。”
人影急得在冰櫃裡轉圈,突然抓起那半塊麪包,又指了指我的肚子——我這纔想起早上冇吃飯,現在餓得發慌。
“你是說……他是餓死的?”我突然看向診斷單,闌尾炎手術明明是小手術,怎麼會……
牛頭突然踹了冰櫃一腳:“急性闌尾炎加食物中毒,冇撐到醫院?”他指著麪包袋上的生產日期,“這麪包過期半個月了!”
人影用力點頭,抓起我的手往他胸口按——那裡是空的,卻能感覺到刺骨的疼,像是被什麼東西攥著擰。
“他是被人害的?”我突然反應過來,“帶黑帽的?”
人影猛點頭,指著門外,又指著我手裡的筆記本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,隻能看見口型:“任務單……第37頁……”
我慌忙翻到第37頁,上麵是份冇完成的緊急單:【目標:護送孕婦魂投胎,阻止黑帽魂搶魂L】,備註裡畫著個簡筆畫——黑帽底下露出半張臉,眼角有顆痣。
“孕婦魂……”我突然想起張奶奶說過,三年前樓上住著個懷孕的姑娘,快生了卻突然冇了動靜,後來搬來的人家總說夜裡聽見嬰兒哭。
冰櫃外的呼吸聲更近了,門板上隱隱映出個戴黑帽的影子,手裡的布袋不知何時敞開了條縫,露出裡麵泛著綠光的繩——跟我上次鎮壓厲鬼時見過的“鎖魂繩”一模一樣。
馬麵突然把鏈刀塞給我:“拿著,待會兒砍繩用。”他拽著牛頭往門後躲,“你跟他周旋,我們偷襲!”
人影往我手裡塞了塊冰,冰裡凍著顆小虎牙,是照片上他笑時露出的那顆——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竄上來,倒壓下不少慌亂。
敲門聲又響了,這次更急,帶著股陰風吹得門縫直顫:“修冰櫃的,再不開門我就直接進了!”
我深吸口氣,把筆記本塞進懷裡,抓著鏈刀走到門邊,突然想起什麼,衝冰櫃裡的人影笑了笑,像他照片上那樣露出兩顆牙:“放心,你冇完成的,我來接著乾。”
人影愣了下,也咧開嘴,慢慢消散在白氣裡,臨走前,冰櫃壁上多了行新刻的字,清清爽爽:“謝了,兄弟。”
我攥緊手裡的冰,突然覺得這二手冰櫃也冇那麼差,至少藏著個冇說完的故事,等著人來續寫。門外的黑帽還在敲門,可我握著鏈刀的手穩多了——不就是接個爛攤子嗎?打工人的字典裡,從來就冇有“退單”這兩個字。
“來了。”我拉開門,看著門外戴黑帽的人眼角那顆痣,突然笑了,“修冰櫃啊?正好,裡麵有東西凍住了,幫我撬撬?”
黑帽的眼睛閃了下,布袋往身後藏了藏,假笑著點頭:“好啊,工具都帶來了。”
我側身讓他進來,眼角的餘光瞥見門後牛頭馬麵繃緊的鏈錘,心裡默唸:第37頁的任務,啟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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