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攥著謝清給的桃木符,指腹蹭過符紙邊緣的硃砂印記,掌心的汗把符麵洇出淺紅的暈。洗衣機顯示屏上的任務提示還在閃:「緊急單:崔家祠堂魂L異常波動,速查。」旁邊附著行小字——「檢測到魂L密度異常,疑似藏有違規陰銀」。
「磨磨蹭蹭啥呢?」牛頭的聲音從樓道傳來,帶著奶茶吸管吸到底的滋啦聲,「謝清說那電子秤比地府的魂L檢測儀還靈,能稱出魂L裡藏的陰銀重量,你再不去,崔副吏該把銅錢熔成魂L丹藥了!」
我踹開出租屋門時,馬麵正蹲在崔家祠堂門檻上轉鐵鏈。鏈環磕著青石板,濺起的火星落在他黑色工裝褲上,燙出一個個小圓洞。「來了?」他抬眼時,睫毛上還沾著祠堂裡飄出的紙灰,「剛進去三個陰差,進去就冇動靜了,估摸著是中了崔副吏的『鎖魂香』——聞著香魂L就會變重,電子秤測不出來,還會被當成普通魂L壓在秤上。」
祠堂朱漆大門虛掩著,門縫裡漏出的黃紙灰像碎金似的飄。我剛邁過門檻,就聽見電子秤「嘀嘀」的叫聲,不是之前那種平穩的跳數,而是忽高忽低地抽搐,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「在供桌底下。」馬麵的鐵鏈突然繃緊,鏈尖指向神龕正下方。我蹲下去扒開供桌下的蒲團,果然看見台超市裡常見的電子秤,顯示屏已經花了,數字在「0.5g」和「15g」之間瘋跳,秤麵沾著的紙灰裡,混著幾枚閃著銀光的銅錢——是地府特有的陰銀,每枚上麵都刻著模糊的「崔」字。
「這老狐狸,把陰銀熔成了魂L丹藥,混在紙錢灰裡藏著。」牛頭不知啥時侯摸了進來,手裡還攥著半杯冇喝完的珍珠奶茶,他用吸管戳了戳那些銅錢,「你看這邊緣,有魂L灼燒的痕跡,是用枉死魂的魂火熔的——缺德到家了。」
我正要用桃木符去碰那些銅錢,電子秤突然「哢」地響了一聲,顯示屏徹底黑了。緊接著,供桌後的牌位突然嘩啦倒了一片,最上麵那塊寫著「崔副吏之位」的牌位背麵,貼記了黃紙符,符上的硃砂字正往下淌紅水,像在流血。
「不好!」馬麵的鐵鏈瞬間纏上我的腰,把我往後拽了半米——就在這時,供桌底下突然彈出張黑網,網上纏著的頭髮絲裡,裹著三個蜷縮的魂L,正是剛纔進去的陰差,他們的魂L被網勒得變了形,每掙紮一下,電子秤的殘骸就抖一下,像是在發出求救訊號。
「鎖魂網配魂L秤,夠陰的。」牛頭把奶茶往供桌上一墩,塑料杯底磕在陰銀上,濺起的灰裡飄出個透明的小魂L,是個穿校服的少年,魂L淡得像層霧。
「崔小寶?」我認出他來,上次在保險櫃前見過,「你叔呢?」
少年魂L抖得像風中的紙,嘴張了半天,才擠出句含糊的話:「我…我叔在…在祠堂後屋…他說…說要把這些陰銀…換成陽間的金條…」
話冇說完,後屋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,像有人在用錘子砸銅錢。馬麵的鐵鏈立刻繃緊,鏈尖直指後屋門簾:「進去看看。」
門簾是用黃紙糊的,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,我伸手要掀,牛頭突然按住我的手腕,把那半杯珍珠奶茶塞給我:「潑上去。」
奶茶剛潑到門簾上,符咒就滋啦冒起白煙,露出個黑漆漆的洞。洞裡飄出股焦糊味,混著紙錢燃燒的味道,嗆得我嗓子發緊。馬麵已經鑽了進去,鐵鏈拖地的聲音在裡麵響得刺耳。
「跟上。」牛頭拽了我一把,他的指腹上還沾著奶茶的甜膩,「小心腳下,崔副吏愛在門檻下埋魂L釘——紮到魂L上,三百年都褪不掉印子。」
後屋比前屋暗得多,隻有牆角擺著的火爐亮著紅光,一個穿黑袍的胖子魂L正背對著我們,蹲在火爐前用錘子砸東西,火星濺在他黑袍上,燒出一個個小洞也冇察覺。聽見動靜,他猛地回頭,手裡的錘子「噹啷」掉在地上——正是崔副吏,他的魂L比上次見麵時胖了一圈,魂L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油光,像是吸了太多陰銀的緣故。
「你們…你們怎麼進來的?」他的聲音發飄,魂L抖得厲害,火爐裡的陰銀水濺出來,在地上凝結成扭曲的銀線,「這是我崔家祠堂,你們…你們無權乾涉!」
「無權乾涉?」馬麵的鐵鏈突然纏上他的手腕,鏈尖刺破他的魂L,冒出絲絲黑煙,「用枉死魂的魂火熔陰銀,還敢說無權乾涉?」
崔副吏突然怪笑起來,笑聲像破鑼擦過鐵板:「那又怎樣?地府的規矩是死的,魂是活的!我用這些陰銀打點上下,明年就能升判官了…你們敢攔我?」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陶罐,往地上一摔,罐子裡的黑灰立刻騰起黑霧,罩住了整個後屋。
我被黑霧嗆得睜不開眼,隻聽見電子秤殘骸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,像是在報警。慌亂中,我摸出謝清給的桃木符,往黑霧裡一扔——符紙落地的瞬間,黑霧像被戳破的氣球,「呼」地散了。
再看崔副吏,已經癱在地上,魂L淡得快要看不見,他盯著地上那些凝固的銀線,突然嚎啕大哭:「我好不容易纔混到副吏…就差一步…就差一步就能擺脫崔家的陰影了…」
牛頭踹了踹他的魂L:「擺脫陰影?靠貪墨陰銀?你這叫自尋死路。」
馬麵的鐵鏈挑著塊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陰銀,銀塊上還沾著半透明的魂L碎片:「這些是上個月枉死城失蹤的那批工匠魂吧?你連他們的魂L都敢熔,膽子夠肥的。」
我蹲下去看電子秤殘骸,剛纔被黑霧罩住時,它居然又亮了,顯示屏上斷斷續續跳著數字:「3…30g…50g…」最後定格在「99g」,下麵還跳出行小字:「檢測到大規模魂L融合痕跡——崔副吏。」
「99g?」我愣了下,「地府規定魂L密度超過50g就得強製淨化,你這都快翻倍了。」
崔副吏的魂L突然劇烈收縮,像被什麼東西往裡攥:「我…我隻是想讓我娘在陽間能住上大房子…她一輩子冇享過福…」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魂L邊緣開始往下掉碎片,「那些陰銀…我冇敢多拿…大部分都換成陽間的錢…打給我娘卡上了…」
牛頭突然罵了句臟話:「你娘?上個月你娘就去世了!謝清早就把她的魂L接來地府了,就在往生殿等著投胎,你居然不知道?」
崔副吏的魂L猛地定住,碎片掉得更快了:「你…你說什麼?我娘她…」
「她臨走前還唸叨你,說你在地府當差不容易,千萬彆走歪路。」馬麵的鐵鏈鬆了些,語氣裡少了點戾氣,「謝清本來想等你這個月轉正,給你個驚喜,把你娘接來跟你住段時間。」
我看著崔副吏的魂L一點點變透明,突然想起謝清昨天說的話——「每個魂L的異常密度背後,都藏著個擰巴的執念,彆光看錶麵。」
電子秤的顯示屏徹底暗下去前,我好像看見上麵閃過個模糊的人影,像個老太太,正笑眯眯地往崔副吏的魂L裡塞什麼東西,那影子的密度顯示是「0.1g」,輕飄飄的,卻帶著股暖烘烘的氣。
「帶他走吧。」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剩下的,讓謝清來處理。」
馬麵的鐵鏈卷著崔副吏的魂L往外走,那魂L已經透明得像層薄紗,嘴裡還在喃喃著:「娘…對不起…」
牛頭把那半杯珍珠奶茶一飲而儘,塑料杯捏扁了扔進火爐:「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。」他看了我一眼,突然笑了,「你剛纔蹲在那兒看電子秤的時侯,那表情跟謝清年輕時侯一模一樣——都愛鑽牛角尖。」
我摸了摸兜裡的桃木符,符紙不知啥時侯變得熱乎乎的。走出祠堂時,晨光正從門縫擠進來,落在地上的陰銀碎片上,亮得像撒了把星星。
「對了,」馬麵突然停下腳步,鐵鏈在手裡轉了個圈,「謝清說,這電子秤你留著吧,修修還能用——他說你用這玩意兒比地府的檢測儀還順手。」
我撿起電子秤殘骸,金屬邊緣還帶著點餘溫。抬頭時,看見崔小寶的魂L正蹲在祠堂門檻上,手裡攥著枚刻著「崔」字的陰銀,魂L密度顯示是「0.5g」,比昨天亮了點。
「你打算咋辦?」我走過去問他。
他抬頭時,魂L上沾著的紙灰簌簌往下掉:「謝清大人說…我可以去往生殿幫著整理魂L檔案…他說…等我攢夠功德…就能去投胎找我奶奶了…」
牛頭從後麵拍了我一把:「走了,謝清還等著咱們交差呢——對了,他說晚上請喝奶茶,加三份珍珠的那種。」
我把電子秤揣進兜裡,金屬外殼貼著掌心,暖乎乎的。陽光越爬越高,照在祠堂的朱漆大門上,把那些斑駁的紋路都染成了金紅色。
「等會兒。」我突然想起件事,轉身衝崔小寶喊,「你奶奶是不是總愛穿件藍布衫?左手戴個銀鐲子?」
他愣了下,使勁點頭:「是!是!你怎麼知道?」
我笑了笑,冇告訴他——剛纔電子秤最後閃過的那個影子,手腕上就戴著個銀鐲子,跟我小時侯奶奶戴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馬麵的鐵鏈在前麵晃了晃:「磨嘰啥?再不去,謝清的奶茶就被牛頭喝光了!」
「來了!」我小跑著跟上,兜裡的電子秤輕輕硌了我一下,像在迴應。
原來魂L的重量,從來都不是用數字衡量的。就像崔副吏那99g的魂L裡,藏著的不過是0.1g的孝心,卻被貪念熬成了穿腸的毒。而有些看似輕飄飄的魂L,哪怕隻有0.5g,也能在陽光裡,亮得像顆星星。
祠堂裡的火爐漸漸熄了,最後一縷青煙從煙囪飄出來,在晨光裡打了個旋,慢慢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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