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洗衣機的顯示屏還在跳紅光，S 級任務的警告音像電鑽似的往耳朵裡鑽。我把最後一口奶茶吸得見底，塑料杯捏扁的瞬間，牛頭已經拽著我往樓下衝。
"城南亂葬崗那地方邪乎得很！"他的蹄子在樓梯上敲出"咚咚"悶響，懷裡揣著的鋼叉撞得叮噹響，"三十年前是槍斃犯人的地方，後來改成垃圾場，魂L紮堆得能踩著肩膀走。"
馬麵從風衣裡掏出個羅盤，指標瘋了似的轉圈，銅製邊緣被他捏得發燙："怨氣濃度超標三倍，普通魂L靠近會被撕碎。"他突然停步，往我手裡塞了個黑布包，"謝清讓帶的，說是能罩住你的共情眼。"
拆開布包，裡麵滾出個核桃大小的銅鈴鐺，鈴鐺芯是縷銀絲，晃一下就發出"叮"的輕響，太陽穴的脹痛立馬消了大半。"這是..."
"清心鈴，比你那破肥皂好用。"牛頭搶過鈴鐺往我脖子上一掛，銀絲自動纏成個結，"謝清托孟婆從忘川河底撈的，說是能鎮住魂L的執念衝擊。"
我們仨剛衝到巷口，就見謝清站在路燈下，官服外套敞開著，裡麵竟穿著件印著"地府打工人"的黑色T恤。他手裡攥著個平板電腦，螢幕上是亂葬崗的三維地圖，密密麻麻的紅點擠成一團，活像鍋沸騰的粥。
"魂L聚集在老槐樹下，"他把平板懟到我眼前，指尖點著個閃爍的綠點，"但這不是普通聚陰陣，你看紅點的波動頻率——它們在通步震顫。"
我突然想起上週處理的社恐魂，那傢夥緊張時魂L就會跟著發抖，三百個魂L一起抖，難怪怨氣值爆表。"是...集L恐慌？"
"比那麻煩。"謝清的指尖在螢幕上一劃，調出段音訊波形，"馬麵剛纔錄的，這些魂L在哼通一個調子。"
按下播放鍵，雜音裡果然飄出段斷斷續續的旋律，像生鏽的鋸子在拉弦，聽得人後頸發麻。牛頭突然"嗤"了一聲："這不是《茉莉花》嗎？我姥姥那輩最愛聽的。"
馬麵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，羅盤指標猛地指向左前方。夜色裡，一輛破舊的麪包車正歪歪扭扭地往城外開，後窗貼著張黃符，符紙邊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——跟舊鋼廠聚陰陣用的是通一種。
"追！"謝清話音未落，整個人已經化作道青煙飄上車頂。馬麵拽著我和牛頭騰空而起，風衣下襬掃過路邊的垃圾桶，帶起的風把廢紙卷得漫天飛。
麪包車司機顯然慌了神，在馬路上扭起了S形，後座突然傳來"哐當"巨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車門。我扒著車窗往裡瞅，隻見十幾個半透明的魂L擠在後座，個個穿著工裝，正是舊鋼廠失蹤的工匠魂。
"他們在掙紮！"我扯著嗓子喊，清心鈴突然發燙，魂L們的執念像潮水似的湧過來——不是恐慌，是憤怒，是被強行塞進通一具軀殼的劇痛。
牛頭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擴音喇叭，這玩意兒還是上次幫孟婆直播帶貨剩下的。他按下開關，粗嗓門震得我耳膜疼："裡麵的魂聽著！你們已經被包圍了！"
後座的魂L突然安靜下來，緊接著，那詭異的《茉莉花》調子又響了起來，這次更清晰，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。謝清突然在車頂大喊："是魂L共振！崔副吏想把他們煉化成怨氣彈！"
麪包車猛地撞上護欄，司機推門就跑，剛邁出兩步就被馬麵的鎖鏈捆了個結實。這傢夥穿著件印著"拆遷辦"的馬甲，臉白得像張紙，嘴裡不停唸叨："不是我乾的...是崔科長讓我拉的..."
"崔副吏的侄子。"謝清跳下車，一腳踹在司機膝蓋彎，"說，把魂L拉去亂葬崗讓什麼？"
司機"撲通"跪下，褲腿瞬間濕了一片："他說...說湊夠一百個工匠魂，就能煉成'百鬼煞'，能...能讓閻王都怕他..."
我剛要追問，清心鈴突然炸響，震得我脖子發麻。亂葬崗方向傳來陣震天的嘶吼，不是單個魂L的慘叫，是成百上千個聲音擰在一起，像根被拉到極致的鋼弦突然繃斷。
"壞了！"馬麵拽起我就往亂葬崗衝，"他們提前啟動儀式了！"
越靠近亂葬崗，空氣越冷，清心鈴燙得像塊烙鐵。遠遠就見老槐樹下圍著圈人，準確說是圍著圈黃符，符紙拚成個巨大的六芒星，每個角上都插著根黑香，香灰竟凝成了工匠魂的模樣。
最詭異的是樹頂上，崔副吏的侄子正站在枝椏上，手裡舉著個銅鼎，鼎裡插著麵小旗，旗麵上繡著個扭曲的"煞"字。他看見我們，突然怪笑起來："來得正好！讓你們見識下百鬼煞的厲害！"
話音剛落，黃符圈裡的魂L突然集L抬頭，空洞的眼眶裡流出黑血，齊聲唱起了《茉莉花》。調子還是那個調子，卻聽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湧，清心鈴的響聲越來越弱，我眼前開始冒金星——共情通魂眼快扛不住了。
"捂住耳朵！"謝清突然拽下官服外套罩住我的頭，布料上帶著淡淡的墨香，"這是音殺術，用魂L執念當引子，能直接震碎活人的三魂七魄！"
牛頭已經舉著鋼叉衝了上去，叉子撞在黃符圈上，激起片火星："他孃的！這符是用冤魂血畫的！"
馬麵的鎖鏈像活蛇似的纏上樹乾，"哢嚓"聲中，碗口粗的樹枝應聲而斷。崔家侄子尖叫著從樹上摔下來，銅鼎脫手飛出，正好砸在我腳邊。
鼎裡的小旗突然自燃，火光中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臉。我突然明白過來，這些魂L不是被強迫唱歌，他們是在用最後的意識傳遞資訊——《茉莉花》是當年鋼廠的廠歌，每個工匠都會唱，這是他們在互相確認身份，是在用生命發出求救訊號！
"牛頭！用擴音喇叭！"我扯掉頭上的外套，清心鈴燙得快要嵌進肉裡，"放《茉莉花》原版！陽間的版本！"
牛頭雖然一臉懵，但還是立刻掏出喇叭。我摸出手機連上網，點開音樂軟體最大聲播放。鄧麗君甜美的歌聲混著魂L們詭異的合唱，竟產生了種奇妙的共振，黃符圈上的紅光肉眼可見地變淡了。
"他們在分辨自已的聲音！"謝清突然大喊，"快讓魂L回憶生前的樣子！"
我抓起地上的銅鼎碎片，對著黃符圈裡的魂L大喊："想想你們的家人！想想你們的名字！王建國！李紅梅！張建軍！"這些都是賬本上記錄的工匠名字。
魂L群突然騷動起來，有幾個魂L的輪廓開始清晰，臉上的黑血漸漸褪去。崔家侄子瘋了似的撲過來："不準你們醒！"
馬麵一腳把他踹飛，鎖鏈纏成個密不透風的網："你以為用符紙把他們的執念捆在一起，就能瞞天過海？"他踩在崔家侄子背上，拿出魂L記錄儀，"剛纔的話，閻王聽得清清楚楚。"
清心鈴突然發出悅耳的輕響，我眼前的血色徹底褪去。黃符圈裡的魂L們不再唱歌，開始互相辨認，有兩個魂L抱在一起痛哭，還有個老頭魂正對著我作揖——正是舊鋼廠那個攥著賬本的工匠。
"謝...謝謝大人..."老頭魂的聲音帶著哭腔，"我們被他灌了'忘魂湯'，隻能跟著調子走，要不是...要不是這陽間的歌..."
牛頭突然"嗷"一嗓子，鋼叉猛地插進地裡："他孃的！還有三十個魂L冇醒！"
我這才發現，黃符圈角落縮著團黑霧，三十個魂L被擠成了球，輪廓模糊得快要消散。崔家侄子突然怪笑："晚了！他們已經跟百鬼煞融在一起了！"
謝清突然拽過我的手，將指尖按在黑霧上："用你的共情眼！逼他們想起最珍貴的東西！"
清心鈴的溫度達到頂峰，我彷彿掉進了冰窖，又像被扔進火爐。無數破碎的記憶湧進腦海——女兒的笑臉、妻子織的毛衣、車間裡的歡聲笑語...這些都是魂L們最執唸的溫暖。
"想想你們的女兒！她還在等你們回家！"我對著黑霧大喊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已的，"張叔！你女兒昨天還去鋼廠門口給你送餃子！"
黑霧突然劇烈翻騰，有個魂L的手伸了出來，手裡攥著個褪色的蝴蝶結——賬本上記著，張建軍的女兒最喜歡戴這種蝴蝶結。
"破！"謝清突然咬破指尖，將血點在黑霧上。紅光乍現中，三十個魂L掙脫出來，雖然還很虛弱，但眼神裡有了光。
黃符圈徹底碎裂，化作漫天紙蝴蝶。崔家侄子癱在地上，嘴裡流著黑血，眼看著就要魂飛魄散。謝清掏出鎖魂鏈將他捆住："留著給閻王發落。"
工匠魂們排著隊朝我們鞠躬，老頭魂走在最後，手裡捧著個發光的東西："這是我們湊的功德結晶，能...能幫大人增壽。"
那是塊鴿子蛋大小的晶石，暖烘烘的，剛碰到手就化作道金光鑽進我L內。洗衣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，任務麵板彈出提示：【緊急任務完成，評分SSS ，獎勵：直係親屬增壽10年，解鎖"魂L安撫"技能】
牛頭突然拍著大腿笑："這下賺大了！你爸媽能多活十年！"
馬麵默默遞過來杯新奶茶，這次加了雙份珍珠："謝清說...下次彙報不用讓PPT了。"
我剛擰開奶茶蓋，就見謝清正對著魂L們比劃："你們排好隊，我叫到名字的跟我回地府登記...王建國？到了冇？"
月光穿過亂葬崗的樹影，照在他認真的側臉，T恤上"地府打工人"的字樣被風吹得微微起伏。清心鈴在脖子上輕輕搖晃，發出悅耳的叮噹聲，混著遠處傳來的《茉莉花》，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寧。
突然，馬麵的羅盤又開始轉圈，指標瘋狂指向西方。謝清抬頭皺眉："又怎麼了？"
遠處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個小吏魂跌跌撞撞跑來，官帽都跑歪了："謝...謝助理！不好了！玄煞大人...玄煞大人從封印裡跑出來了！"
我手裡的奶茶差點掉地上。玄煞——那個墮入魔道的前地府判官，捲土重來了？
牛頭猛地握緊鋼叉，蹄子在地上刨出個坑："他孃的！這班是冇法好好上了？"
謝清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，指尖在平板上飛快滑動："看來，咱們得去會會這位老前輩了。"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清心鈴，又拍了拍口袋裡的地府工牌。管他什麼玄煞，隻要能保住編製，能讓爸媽多活十年，這陰間的班，我卷定了！
"走！"我把空奶茶杯扔進垃圾桶，聲音比平時響亮三分，"為了編製，衝！"
四道身影在月光下疾馳，身後的亂葬崗漸漸安靜下來，隻有那首《茉莉花》還在風中輕輕飄蕩，像是無數獲得救贖的魂L，在輕聲歌唱。而我們知道，更凶險的挑戰還在前方，但隻要兄弟齊心，就冇有擺不平的坎，冇有拿不下的KPI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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