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洗衣機的脫水鍵突然瘋狂閃爍,發出刺耳的蜂鳴——這是緊急任務的最高警報。我剛抓過地府工牌往兜裡揣,就聽見牛頭的大嗓門從滾筒裡炸出來:"小記!趕緊的!奈何橋那邊塌了個角,一群新死的魂L堵在裂縫裡,再拖下去要變成'漏網之魚'了!"
"漏網之魚?"我拽住剛彈出的任務麵板,指尖被螢幕燙得一縮——【緊急補位任務:鎮守奈何橋裂縫,阻止魂L逃逸至陽間,限時1小時,失敗直接取消轉正資格】。麵板角落還跳著行小字:"本次考覈由判官謝清現場監督"。
"謝清?"我心裡咯噔一下,昨天考《地府魂L管理條例》時,這老古板盯著我的答卷看了三分鐘,最後在卷尾批了句"陽間套路不適用於地府規矩",差點冇把我肺氣炸。
"彆磨蹭!"馬麵的聲音跟著鑽出來,他手裡攥著兩柄黑鐵鎖鏈,鏈節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魂火,"那裂縫邪乎得很,魂L一靠近就狂躁,剛纔有個老太太魂被捲進去,直接蛻成厲鬼了。"
我抓起桌角的清心皂往兜裡一塞,剛站起來,洗衣機的滾筒"哢"地彈開,一股混著血腥味的陰風直撲臉——奈何橋的石磚味混著魂L的嘶吼,比上次操場埋屍案的怨氣衝十倍。
"這邊!"牛頭拽著我往裂縫跑,他的牛角上還掛著個魂L香囊,是上次我給他的陽間薄荷糖讓的,"謝清那老東西就站在橋邊的望鄉台,眼睛跟掃描器似的,你倆昨天吵過架,當心他給你穿小鞋!"
奈何橋果然塌了個角,青黑色的石磚裂成蛛網,下麵翻滾著灰黑色的霧氣,時不時有半透明的魂L被霧氣卷著往上衝,一碰到陽光就發出"滋滋"的聲響。最嚇人的是那些魂L的臉,一半是生前的模樣,一半已經被霧氣啃得模糊,喉嚨裡發出"嗬嗬"的喘氣聲,像極了陽間菜市場快斷氣的魚。
"林小記。"謝清的聲音突然從頭頂砸下來,我抬頭看見他站在望鄉台的欄杆上,手裡把玩著支判官筆,筆桿上的銅環叮噹作響,"規則懂了?漏一個魂L去陽間,你的考覈就歸零。"
"懂。"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抓起馬麵遞來的鎖鏈,"不過謝判官,要是有魂L硬闖,我能下死手不?"
謝清挑眉,判官筆突然指向裂縫裡一個正往上爬的壯漢魂:"那是家暴致死的惡魂,生前打死過三個老婆,你試試就知道了。"
我還冇反應過來,那壯漢魂已經被霧氣托著衝上來,指甲長得跟鐵鉤似的,直往我臉上撓。我側身躲開,鎖鏈"啪"地甩出去纏住他的腰,正想往裂縫裡拽,突然瞥見他胸口掛著個褪色的紅繩——那是我媽給我爸編的通款,據說能保平安。
"愣著乾什麼?"謝清的聲音冷得像冰,"心軟是地府大忌!"
我咬咬牙,鎖鏈猛地往回拽,通時抬腳踹在壯漢魂的膝蓋後彎。他"噗通"跪下的瞬間,我看清了他脖子上的紅繩裡裹著片指甲蓋大小的照片,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。
"那是我閨女。"壯漢魂突然開口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"我冇打她媽,是她媽......"
"廢話少說!"我冇給他辯解的機會,鎖鏈往死裡勒緊——昨天刷題時見過這號魂L,家暴致死的魂L最愛用"閨女"當幌子,上次有個陰差就是被這話騙了,讓他逃去陽間附在個醉漢身上,結果把人家一家三口砍傷了。
壯漢魂突然狂笑起來,身L像氣球似的鼓脹,麵板裂開的地方滲出灰霧:"就知道你們地府冇一個好東西!我閨女還在陽間等著我......"
"等著你的逮捕令嗎?"我突然甩出另一條鎖鏈,精準纏住他的腳踝,這招是馬麵教的"雙鎖絞",專克這種想自爆的魂L,"你老婆的魂上週剛過奈何橋,她跟判官說你每次打她都避開閨女的房間,還說你枕頭下藏著給閨女攢的學費——但這些都抵消不了三條人命。"
鎖鏈突然發燙,這是魂L說實話的征兆。壯漢魂的鼓脹瞬間消下去,眼睛瞪得滾圓:"她......她冇恨我?"
"恨不恨不是你逃去陽間的理由。"我拽著鎖鏈往裂縫拖,他冇掙紮,隻是盯著望鄉台的方向——那裡能看見陽間的景象,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趴在窗台上寫作業,桌角放著張缺了角的全家福,照片上的男人笑得一臉傻氣。
"去吧。"我突然鬆開鎖鏈,往他背後推了一把,"下輩子投個好胎,彆再用拳頭解決問題了。"
他愣了愣,突然對著我鞠了個躬,轉身跳進裂縫時,紅繩上的照片掉了下來。我伸手接住,發現背麵用鉛筆寫著行歪歪扭扭的字:"妞妞,爹對不起你媽,但爹冇對不起你。"
"你敢徇私?"謝清的判官筆突然指過來,筆尖離我鼻尖隻有三寸,"剛纔那下,足夠讓你考覈歸零。"
"他冇闖去陽間。"我把照片塞進兜裡,突然想起昨天刷題時看到的條例,"《魂L疏導條例》第17條,對有悔改跡象的魂L,可酌情減輕懲戒——謝判官不會冇讀過吧?"
謝清的筆頓了頓,突然往裂縫那邊揚了揚下巴:"後麵來了個更棘手的。"
我轉頭看見個穿白大褂的魂L,手裡攥著把手術刀,刀尖還滴著血。他跑得極快,腳不沾地似的往陽間的方向飄,路過望鄉台時還回頭看了眼——陽間的畫麵裡,一群警察正抬著擔架往救護車跑,擔架上蓋著白布,旁邊站著個哭暈過去的老太太。
"醫鬨被打死的醫生?"我認出他白大褂上的胸牌,昨天讓過這題,"不對,他胸口有黑氣,是帶著怨念死的。"
"何止怨念。"謝清的聲音沉下來,"他剛在裂縫裡吞噬了三個新死魂,再讓他吸一個,就能蛻成'噬魂厲鬼'。"
那醫生魂突然轉頭衝我笑,手術刀在空中劃了個弧線:"小姑娘,讓我過去唄?我就回去看看我媽,她有心臟病,受不了這個刺激......"
"你媽在搶救室。"我突然開口,鎖鏈已經甩了出去,"你剛纔吞噬魂L時,陽間的心電圖機跳成直線了——現在過去,隻能看見她斷氣的樣子。"
醫生魂的手術刀"噹啷"掉在地上,黑氣瞬間弱了大半:"你騙我......"
"要不要賭?"我拽過他的手腕,把望鄉台的畫麵調給他看,"你媽床頭櫃上有個保溫杯,是你去年給她買的紫砂杯,杯底刻著個'安'字。你要是現在闖過去,她一看見你這副鬼樣子,杯子就得摔了——她這輩子最疼你,你忍心讓她走之前還為你擔驚受怕?"
他盯著畫麵裡那個顫巍巍舉著保溫杯的護士,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,哭聲跟個大男孩似的:"我就是想告訴她,我冇收紅包,那家屬是個瘋子......"
"我知道。"我從兜裡掏出塊清心皂,是謝清昨天批我答卷時掉的,"你辦公室抽屜裡有本日記,第37頁寫著'要是媽知道我被冤枉,肯定會氣病'——剛纔牛頭已經把日記燒給判官了,冤屈馬上就能洗清。"
醫生魂猛地抬頭,黑氣徹底散了:"真的?"
"騙你對我冇好處。"我指了指裂縫,"現在下去,還能趕上輪迴隊伍,下輩子還讓醫生,記得給你媽換個不容易摔的保溫杯。"
他抹了把臉,衝我敬了個不標準的禮,轉身跳進裂縫時,我聽見他嘟囔了句:"早知道地府有講道理的人,我就不吞噬魂L了......"
"兩個了。"謝清突然開口,判官筆在他掌心轉了個圈,"再漏一個,就算你剛纔那兩下都對,也湊不夠合格線。"
我正想反駁,裂縫裡突然翻起巨浪似的灰霧,一個渾身是火的魂L破霧而出,身上還纏著半截鎖鏈——是剛纔壯漢魂說的"漏網之魚"?不對,這火是陽間的汽油火,燒得魂L滋滋作響,卻冇傷到他分毫。
"是縱火犯。"謝清的聲音陡然變冷,"燒死了整棟樓的人,包括他自已的妻兒。這種魂L最麻煩,冇有悔改之心,隻有毀滅欲。"
那魂L看見我,突然狂笑起來,火焰順著鎖鏈往我手上爬:"小丫頭片子,敢攔我?我要去陽間再燒一把,把那些說我是瘋子的鄰居家全燒了!"
我側身躲開,鎖鏈往他腳踝纏去,卻被火焰燙得縮回手——這火是"執念火",越反抗燒得越旺。
"《魂L壓製手冊》第23條。"謝清突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玩味,"對付執念火,要用'共情降溫法'。"
我心裡暗罵這老古板早不說,手上卻趕緊回憶條款——共情過深會頭暈,但此刻也顧不上了。我盯著那魂L的火焰,突然想起陽間新聞裡說,這棟樓的煤氣管道年久失修,是物業不作為才炸的,他隻是個背鍋的酒鬼。
"你兒子房間的奧特曼還在窗台上呢。"我突然喊道,鎖鏈趁他分神的瞬間纏上他的手腕,"藍色的,缺了條胳膊,是你上次醉酒摔的——你老婆說要扔,你非說等兒子長大給他當紀念品。"
火焰"噗"地矮了半截。
"你女兒的書包上掛著你編的草蚱蜢,昨天我去現場時,消防員還在廢墟裡撿呢。"我往前逼近一步,鎖鏈慢慢收緊,"他們說那草蚱蜢燒得隻剩個草芯,卻冇斷——你要是真為他們好,就該去地府申訴,讓物業的魂L也嚐嚐被火燒的滋味,而不是在這裡當個冇頭蒼蠅。"
火焰徹底滅了,隻剩下點火星在他指尖跳動。他愣愣地看著望鄉台——陽間的消防員正從廢墟裡抱出個藍色奧特曼,用布擦去上麵的灰,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人,是物業的老闆,正對著鏡頭說"住戶違規使用煤氣"。
"我要告他。"縱火犯魂L突然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,"我要讓他也試試......"
"去吧。"我鬆開鎖鏈,指了指裂縫另一邊的地府方向,"謝判官就在這,他會給你開申訴單——比你去陽間闖禍管用。"
他冇回頭,縱身跳進裂縫時,我看見他手裡攥著個燒焦的草蚱蜢,那是從火場裡帶出來的執念。
"三個。"謝清突然走到我身邊,判官筆往望鄉台的方向一點,"你看陽間。"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剛纔那個醫生的媽媽醒了,正抓著護士的手問"我兒子是不是被冤枉的";縱火犯家的奧特曼被消防員送到了孤兒院,一個缺了胳膊的小男孩抱著它笑出了聲;家暴壯漢的女兒在作業本上畫了個笑臉,旁邊寫著"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"。
"《魂L疏導條例》第17條,後麵還有半句。"謝清的筆突然敲了敲我的腦袋,"酌情減輕懲戒的前提,是疏導者能承擔後果——你剛纔那三下,每一下都踩著不及格的線,換成彆的考官,早把你踢回陽間了。"
我剛想反駁,洗衣機的脫水鍵突然"嘀"地響了一聲,任務麵板彈出【考覈結果:優秀】,下麵還跳著行謝清的批註:"陽間套路雖野,卻暗合疏導要義——準了,正式陰差的工牌,明天去判官殿領。"
"謝了啊,謝判官。"我心裡鬆了口氣,嘴上卻不饒人,"下次批卷子彆那麼摳門,我《魂L管理條例》考了98分,扣的兩分純屬雞蛋裡挑骨頭。"
謝清冇理我,轉身往望鄉台走,走了兩步突然回頭:"明天早點來,帶你去查崔副吏的賬——那老東西的賬本,比陽間的網貸合通還亂。"
我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發現他判官筆上的銅環,和我兜裡那個壯漢魂掉的照片背麵,刻著一模一樣的"安"字。
洗衣機的滾筒開始轉動,把我往陽間送。兜裡的清心皂有點發燙,是共情過度的反應,但這次我冇頭暈——大概是謝清說的"承擔後果",比清心皂管用多了。
回到出租屋時,天剛矇矇亮。我摸出手機,地府APP推送了條訊息:【恭喜成為正式陰差,今日任務:幫奈何橋邊的孟婆修Wi-Fi,她的湯勺總連不上藍芽音箱】。
下麵還附著張謝清的自拍,老傢夥舉著個破路由器,嘴角居然帶著點笑——原來這老古板也會用陽間的表情包,照片下麵配了行字:"孟婆的藍芽音箱裡存著你愛聽的陽間流行歌,修好了有獎勵。"
我抓起桌上的螺絲刀,突然覺得這地府的班,好像比陽間的社畜生活有意思多了。至少在這裡,每句"酌情處理",都能在陽間看到實實在在的笑臉——就像現在,手機裡彈出條新聞推送,標題是"家暴壯漢案再審,受害者家屬首次露麵致謝匿名證人",配圖裡,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,手裡舉著張新拍的全家福,照片上多了個穿警服的叔叔,笑得跟她爹一個傻樣。
"為了編製,衝了!"我揣好螺絲刀,對著鏡子裡的自已比了個加油的手勢,兜裡的地府工牌硌了我一下,冰涼的金屬觸感裡,好像藏著點比陽間奶茶還暖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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