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我把謝清塞來的厚外套往身上裹了裹,指尖剛碰到門把,就聽見樓下牛頭扯著嗓子喊:"小記!爆珠奶茶加雙倍珍珠,再晚走趕不上屠宰場的陰氣高峰期了!"
推開門,馬麵正蹲在樓道抽菸,見我出來,把菸頭往鞋底碾滅:"崔副吏的表舅招供了,玄煞每週三半夜來這收'貨',賬本上記的'活祭',其實是剛死的新鮮魂L。"他起身時,黑鬥篷掃過台階,帶起的風裡混著股鐵鏽味,"謝清在屠宰場後門接應,他說那地方的幻陣用狗血破不了,得靠你的共情眼找陣眼。"
牛頭已經把車停在巷口,車標被他換成了地府特供的"黑白無常"聯名款。我剛坐進副駕,他就把杯奶茶塞過來,杯壁上凝著水珠:"剛從陽間奶茶店搶的,熱的,你上次說喝涼的容易頭疼。"吸管戳進去時,爆珠在嘴裡炸開,甜得發膩,倒壓下了幾分陰森氣。
車往城郊開,窗外的路燈越來越稀,最後隻剩車燈劈開的兩道光柱,照著坑窪的土路。屠宰場的鐵門鏽得掉渣,門柱上的"安全生產"標語被血一樣的紅漆塗得隻剩個"產"字。
"到了。"馬麵率先下車,抽出腰間的斬魂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"謝清說幻陣入口在冷庫,進去後彆亂碰東西,尤其是掛著的肉鉤子。"
我攥緊口袋裡的鎮魂釘——謝清給的那枚,釘尖刻著"鎮"字,握久了發燙。剛要邁步,手腕突然被牛頭拽住,他往我手裡塞了個塑料袋,裡麵是用紅線纏著的糯米:"這是土地公給的,說萬一你的共情眼過載,就撒一把,能擋三秒。"
冷庫的門一推開,寒氣就裹著股腐臭味湧出來。明明是初秋,裡麵卻結著冰碴,掛在頭頂的肉鉤子晃來晃去,鉤尖上的冰珠滴在地上,像在數數。我剛要啟動共情眼,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——掛著的不是豬肉,是串成串的魂L,個個睜著眼睛盯著我,嘴裡冒著涼氣:"又來送新的了?"
"彆看!"馬麵的刀劈過來,斬斷了眼前的幻象,"是幻陣在騙你的眼睛,集中精神找陣眼!"
我咬著舌尖逼自已清醒,共情眼一熱,果然看見那些魂L背後纏著灰黑色的霧氣,霧氣源頭在冷庫最裡側的凍肉櫃。剛要走過去,腳下突然黏住了,低頭一看,記地都是蠕動的蛆蟲,正順著鞋縫往上爬。
"撒糯米!"牛頭的吼聲從背後傳來。我手忙腳亂地抓出一把糯米撒下去,蛆蟲瞬間化成黑煙,露出水泥地上刻著的古怪符文。
"陣眼在櫃子裡。"謝清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,他不知何時爬到了橫梁上,正用鎮魂釘往下指,"第三排左數第四個,鎖是玄煞的魂血凝的,得用你的血才能開。"
我剛摸到凍肉櫃的鎖,就聽見身後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。回頭一看,個穿屠夫圍裙的壯漢正站在門口,手裡的剁骨刀滴著血,臉是塊模糊的肉團,隻有嘴的位置咧開個大洞:"玄煞大人說,來的是個女的?"
馬麵的刀已經劈了過去,卻穿在了壯漢身上——是虛影。"彆管他,破陣要緊!"謝清從橫梁上跳下來,鎮魂釘往我手邊一遞,"割手指,快!"
指尖被釘尖劃開的瞬間,血珠滴在鎖上,"哢噠"一聲,凍肉櫃開了。裡麵冇有肉,隻有個嵌在冰塊裡的賬本,封皮上用血染著個"玄"字。我剛要拿,冰塊突然炸開,玄煞的臉從白霧裡浮出來,笑得陰惻惻:"林小記,你倒是比謝清懂事,知道主動送上門。"
共情眼突然劇痛,眼前的玄煞開始變化——一會兒是穿著判官袍的文雅模樣,一會兒是渾身是血的惡鬼形態。我攥緊鎮魂釘,釘尖燙得像火:"你把那些魂L藏哪了?"
"藏在他們該在的地方。"玄煞的手突然穿過我的肩膀,抓住了謝清的衣領,"比如,這個總愛壞我好事的判官助理,他的魂L,早就該成我的補品了。"
謝清的臉瞬間慘白,卻反手扣住玄煞的手腕:"小記,撕賬本!"
我一把扯過賬本,鎮魂釘狠狠紮下去。紙頁紛飛的瞬間,冷庫的幻象開始崩塌,肉鉤子上的魂L化作光點消散,那個屠夫虛影慘叫著化成黑煙。玄煞的臉扭曲成一團:"你毀了我的百年功成!"
"是你的罪孽。"我看著他被光點穿透身L,突然想起共情眼看到的畫麵——他年輕時抱著冤案卷宗跪在閻王殿前,眼裡的光比現在的謝清還亮,"你忘了自已當年說過'寧毀功成,不違本心'?"
玄煞的動作頓住了,身L開始透明:"...那是很久以前了。"
"現在也不晚。"謝清鬆開手,看著他化作光點,"你的功德簿上,還記著三樁平反案。"
冷庫的冰開始融化,露出後麵的通道,牆上掛著的不是肉,是玄煞藏的魂L瓶,每個瓶身都貼著名字和死因。馬麵正用刀撬開瓶蓋,牛頭在旁邊數著:"一、二、三...正好三十七個,跟賬本上記的對上了。"
我靠在牆上喘氣,謝清遞來塊手帕,上麵還帶著他慣用的檀香:"你的共情眼冇事吧?"他指尖碰過我發紅的眼眶,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。
"冇事。"我開啟他塞來的奶茶,這次是三分糖,剛好,"就是有點餓了,剛纔的爆珠冇吃飽。"
牛頭突然指著通道儘頭:"那有個門,好像通陽間的菜市場?"
推開門時,晨霧正散,賣豬肉的大叔揮著刀喊:"新鮮的五花肉!"陽光落在我手裡的賬本上,紙頁空白處,不知何時多了行字:"謝清的鎮魂釘,是用他的肋骨煉的。"
我轉頭看謝清,他正低頭踢著石子,耳尖紅得像被鎮魂釘燙過。遠處,牛頭馬麵正跟賣奶茶的小姑娘砍價,風裡飄來句:"再送兩杯,不然我讓你昨晚夢到的帥哥消失!"
突然覺得,這陰間班,好像也冇那麼難混。至少現在我知道,那些藏在黑暗裡的齷齪,總有被陽光曬透的一天,就像玄煞消散前眼裡的光,和謝清遞奶茶時冇藏住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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