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萬象殿內外煥然一新,處處彰顯著寒淵殿的威嚴。
工匠和雜役們聚集在殿前廣場上,臉上帶著疲憊卻又興奮的神情,等待著最後的驗收。
就在這時,一股肅殺的氣息由遠及近。
一隊身著玄黑色寒淵殿製式袍服的修士快步而來,氣息精悍,步伐整齊。
為首之人,是一位身姿高挑、麵容冷豔的女子。
她身著繁複華麗的尊者袍服,眼神銳利,掃過眾人時,帶著一種強大的威壓。
正是禦殿尊者——寒千凝。
如今的她,寒淵殿內,地位僅次於大護法蒼塵。
而在寒千凝身後側方,跟著一臉恭敬、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司徒煞。
他如今已是正統領,意氣風發,但當他目光掃過雜役人群時,猛地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——林楓!
司徒煞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心中駭浪滔天:
他怎麼在這裡?!
這個煞星怎麼陰魂不散,跑到萬象殿當起雜役來了?
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玄水宮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瞬間湧上心頭。
他下意識地就想低頭躲閃,生怕被林峙注意到,更怕被寒千凝察覺異常。
他好不容易纔爬上這個位置,若是被寒千凝知道他不僅輸了那伏玄大會,還曾向此人跪地求饒,那一切都完了。
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,扭過頭,假裝巡視彆處,心中卻如擂鼓。
寒千凝冇有在意手下的小動作,她聲音清冷:“開始驗收。”
隨即,她帶著幾名精通陣法和建築的管事,開始逐一檢查各個展廳。
從一樓的百藝廣場到二樓的珍品迴廊,她的檢查極為細緻,不時指出一些細微的瑕疵,令陪同的總管冷汗直流。
林峙混在人群末尾,低調地跟著。
他表麵平靜,內心卻隨著檢查的深入而漸漸繃緊。
當隊伍終於踏上三樓,走向那個位於東側靠窗的展台時,他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。
寒千凝在冰魄玉心蓮的展台前駐足良久。
她親自伸出手,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力,輕輕觸碰那流轉的禁製光罩,閉目感應。
隨行的陣法大師也取出羅盤狀的法器,仔細檢測禁製的能量波動和穩定性。
林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雖然對自己的手段極有信心,那嵌入禁製能量流轉間隙的後門極其隱秘,但麵對寒千凝這等高手近距離的探查,難免有一絲忐忑。
他緊緊盯著寒千凝的表情和那位陣法大師的反應。
時間彷彿過得很慢。
終於,寒千凝睜開眼,收回手,對旁邊的陣法大師微微頷首。
大師也收起法器,恭敬回道:“尊者,禁製完好無損,能量穩定,無任何異常。”
聽到這句話,林峙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,才終於“咚”地一聲落了地。
成了!
半天後,驗收順利結束。
寒千凝站在殿前台階上,麵對眾人,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,但口中卻說道:
“此番萬象殿修繕,爾等辛苦了。寒淵殿不會虧待有功之人。”
這話雖官方,但由她說出,已是難得的肯定。
接著,總管開始發放工錢。
輪到林峙,他接過一個小小的布袋,裡麵裝著六顆下品靈石。
對於如今身家亦不菲的林峙來說,這點靈石實在微不足道。
但周圍的工匠雜役們卻個個喜笑顏開,這對於他們而言是一筆不小的收入。
“陳二,以後怕是吃不到你做的美味嘍!”
有相熟的工匠拍著林峙的肩膀調侃道。
眾人一陣鬨笑,在歡聲笑語中互相道彆。
林峙也笑著迴應,目光卻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了一下,那個每天準時帶著珍貴食材出現的少年阿佑,今天卻意外地冇有露麵。
“大概是知道今日驗收,不便前來吧。”
林峙心想,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,他對這個心思單純、略顯天真的富家公子,倒是生出了幾分好感。
傍晚,林峙回到陳大家那間簡陋的小院。
陳大早已準備了一桌相對豐盛的酒菜,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:
“林兄!快坐!今天咱們得好好慶祝慶祝!這萬象殿的活兒乾得漂亮,我也算為聖女大人出了一份力!”
他拿出珍藏的一罈烈酒,給林峙滿上。
林峙能感受到陳大的喜悅,他也不推辭,與陳大推杯換盞。
陳大酒量淺,很快便醉意朦朧,話語多了起來,反覆說著對雪靈兒的感激和對未來的憧憬。
林峙隻是靜靜聽著,偶爾附和幾句。
對於他如今的修為而言,隻要他願意,凡俗的酒水早已無法醉人。
夜深人靜,林峙將醉得不省人事的陳大扶回床上,蓋好被子。
動作間,不小心驚醒了隔壁床鋪的陳大父母。
兩位老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陳母藉著昏暗的油燈光線,模糊看到林峙的身影,下意識地伸出枯瘦的手,喃喃道:
“是……是二郎回來了嗎?娘好像看到你了……”
林峙心中觸動。
他走到床邊,輕輕握住老人冰涼乾瘦的手,用儘可能溫柔的聲音應道:
“爹,娘,是孩兒,孩兒回來看你們了。”
一句“爹孃”,讓兩位飽經風霜的老人瞬間老淚縱橫,緊緊抓住林峙的手。
林峙心中暗歎,決定儘自己所能幫他們一把。
他悄然運轉功法,施展碧葉回元,將精純溫和的生機之力,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渡入二老體內。
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靈力,滋養他們早已枯萎的經脈,修複那些積年累月的暗傷。
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,林峙的額頭漸漸滲出汗珠。
二老的身體殘疾已久,想要完全恢複已無可能,但林峙的目標是儘可能減輕他們的痛苦,恢複一些基本的行動能力。
隨著靈力的滋養,二老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,痛苦的神色被安詳取代,不知不覺沉沉睡去,呼吸變得平穩悠長。
林峙持續運功,直至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,才緩緩收功,長長舒了一口氣,抹去額頭的汗水。
他為二老掖好被角,將那個裝著六顆靈石的工錢布袋,輕輕塞到了陳大的枕頭底下。
他不敢給太多,對於陳大這樣的普通人家,突如其來的钜額財富,往往是災禍而非福氣。
這點靈石,剛好是他們能安穩享用的程度。
做完這一切,林峙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貧寒卻充滿溫情的家,悄然推開房門,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,朝著萬卷樓的方向行去。
清晨,萬卷樓剛開門,張管事就見到林峙大搖大擺地走了回來。
張管事先是一愣,隨即妒火中燒,陰陽怪氣地開口道:“喲!林石!你還知道回來?這一走就是個把月,是攀上聖女的高枝,樂不思蜀了吧?”
林峙懶得與他計較,隻是微微行禮,語氣平淡:“張管事說笑了,不過是聽從聖女差遣,辦些雜事罷了。”
張管事被他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,冷哼一聲:“哼!少廢話!趕緊回去乾活!誌怪閣積了多少灰了!”
林峙應了一聲,轉身便朝誌怪閣走去。
回到熟悉又安靜的書架間,他拿起抹布,一邊心不在焉地擦拭著,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一個月後的千珍宴行動。
每一個細節,每一種可能,都需要反覆斟酌。
他取出傳音符,注入靈力,低聲道:“淩師姐,一切準備如何?千珍宴隻剩一月,我欲屆時動手。”
傳音符化為一道微光消失。
過了約半柱香的時間,一道光芒閃過,清冷中帶著一絲波動的女聲在他腦海中響起:“林師弟……”
聲音頓了頓,似乎組織語言,才繼續道,“冰魄要塞已在我掌控。無辜平民皆已遷至百裡外,兩千守軍皆可信賴。隻待你令,便可接應北海妖獸入關。”
緊接著,淩霜華的語氣轉為嚴肅,強調道:“但你必須約束好它們,不得傷害遷徙的平民!此乃底線!”
林峙立刻回覆:“師姐放心,此次隻誅首惡,針對蒼塵及其死黨。寒淵殿內,隻要不鐵心追隨他的,我絕不會縱容妖獸襲擊。”
他略一沉吟,聲音放緩了些,“另外……千珍宴時,我希望你能提前回來。我……需要你……”
那邊沉默了片刻,隨即傳來回覆,聲音似乎比剛纔柔和了一絲:“好。要塞事務,我會交由副將趙峰,他絕對可靠。不日我便動身前去尋你。”
林峙心中一定,回覆:“多謝師姐!”
他並未提及夜魅之事,她去了黑風窟,音訊全無。
眼下能倚仗的高階戰力,隻有寒岩和淩霜華。
麵對深不可測的蒼塵,勝算依然令人擔憂。
接著,林峙又取出另一疊傳音符,聯絡了北海霜吼城的熊天。
冇多久,熊天那粗獷響亮,帶著激動的聲音就炸響在林峙腦海:“王上!是您!幾個月冇您訊息,老熊我還以為您出事了呢!您冇事就好!冇事就好!”
林峙哭笑不得,安撫道:“一切平安。熊天,你們那邊準備得如何了?”
熊天立刻興奮地彙報:
“王上放心!海淵部落的滄浪,集結了八千多海獸!冰王殿和冰甲部落也湊了一萬五千精銳!附近大大小小的部落,聽說王上要乾大事,都搶著來效力!咱們霜吼城上千年都冇這麼熱鬨過了!”
林峙心中哭笑不得,搶著來效力?這根本不像這些冰獸的作風……
八成是被熊天拉壯丁了吧?
熊天接著又略帶不屑地補充道:
“還有藍溟那個傢夥,偷偷跑回來了,被俺們揍了一頓,現在老實了。他帶著他的霜語盟,還有他能叫動的半妖、人族逃難修士,愣是湊了兩萬來人!嘿,人數是不少,就是戰鬥力嘛……嘿嘿,王上您懂的。”
林峙聽得一陣無語,這陣仗聽起來倒是挺大,但成分複雜,良莠不齊。不少是被寒淵殿逼得走投無路躲到北海冰蓋上的,實力……確實不怎麼樣。
他沉聲吩咐:“傳令各部,嚴加操練,但需絕對隱蔽,冇有我的訊號,任何人不得妄動!”
“是!王上!弟兄們就等您一聲令下呢!”熊天激動地領命。
結束傳音,林峙深吸一口氣。
各方勢力已初步調動起來,一場風暴正在醞釀。
他又想到沐清漪和蘇瑾,她們在北洲深處,以她們目前的實力,恐怕難以在此等大局中起到關鍵作用,還得好好想想。
第二天,林峙如同往常一樣,早早來到誌怪閣開始打掃。
剛清理完兩個書架,門口光線一暗,一個身影走了進來。
林峙抬頭一看,竟是雪靈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