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清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,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癱軟在地。
淚水決堤般湧出,眼前一片模糊,心中隻剩下無儘的絕望。
她終究……還是冇能等到奇蹟嗎?
柳晴和張鐵站在遠處,看著那恐怖的深坑,臉上寫滿了惋惜和複雜的神色。
柳晴輕歎一聲,低聲道:“可惜了……如此驚才絕豔之人……”
張鐵緊握拳頭,無奈歎息。
而那些早已投降或心懷鬼胎的修士,如蒼鬆之流,此刻卻是暗自鬆了口氣,甚至有些竊喜。
他們交換著眼神,準備待會兒好好向司徒煞大人表一番忠心,或許還能分一杯羹。
深坑邊緣,司徒煞在兩名心腹的攙扶下,勉強站穩了身子。
他雖然氣息萎靡,靈力幾乎耗儘,但臉上卻洋溢著得意的笑容。
他望著那嫋嫋升騰的煙塵,放聲狂笑:“哈哈哈!任你天才絕豔,手段通天,在我寒淵殿玄冥寒煞陣下,還不是化作飛灰!形神俱滅!”
他猛地一揮手,用儘力氣對身後那些驚魂未定但依舊保持陣型的黑甲衛士,以及周圍蠢蠢欲動的聯軍修士下令:“寒淵殿兒郎聽令!玄水宮餘孽,一個不留!給本座殺!將這玄水宮,夷為平地!”
“殺!”
得到命令,聯軍修士們再次鼓譟起來,舉起兵刃,殺氣騰騰地朝著僅存的沐清漪、柳寒霜等人圍攏過去。
絕望的氣氛籠罩在玄水宮殘存者的心頭。
然而,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一個略帶沙啞,卻充滿了嘲諷意味的聲音,從深坑的煙塵深處,緩緩傳了出來:
“嗬……這就是寒淵殿引以為傲的合擊陣法?全力一擊……也不怎麼樣嘛。”
這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驚雷,在死寂的廣場上炸響!
“!!!”
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,臉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歡呼聲、喊殺聲戛然而止。
一道道目光,帶著難以置信,齊刷刷地射向那煙塵瀰漫的深坑!
在無數道呆滯的目光注視下,一道身影,緩緩地從煙塵中踱步而出。
是林峙!
他嘴角掛著一縷鮮紅的血跡,臉色顯得有些蒼白,呼吸也略微急促。
身上那件普通的青灰色外袍早已在剛纔的爆炸中變得破破爛爛,如同布條般掛在身上。
但是!
在他胸口腹部等關鍵部位,卻緊緊貼著一件閃爍著幽藍色的奇異內甲!
內甲散發著淡淡的寒光,材質似冰似絲,看上去極為神異。
隻是此刻,內甲的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,尤其是在胸口正中的位置,赫然有一個清晰的凹陷,邊緣處甚至能看到幾道細微的裂痕,顯然受損不輕。
可正是這件內甲,在那毀滅性的攻擊下,保住了他的性命!
“不……不可能!他怎麼可能還活著?!”
一個烈刀門的修士失聲尖叫,彷彿見了鬼一樣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麼寶甲?!竟然能擋住堪比元嬰中期的陣法合擊?!”
另一個小宗門的掌門目瞪口呆,聲音都在顫抖。
沐清漪癱坐在地上,仰頭看著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,從極致的悲痛到極致的狂喜,巨大的情緒衝擊讓她幾乎暈厥。
淚水再次湧出,但這一次,是喜悅、是激動、是難以置信的淚水!
他……他還活著!
林峙內心卻是驚魂未定:好險!
若非熊天當初所贈的這件冰甲在最後關頭自動激發護體寒罡,抵消了絕大部分衝擊力,我剛纔恐怕真的凶多吉少。
這寶甲據說能硬抗元嬰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,但此次受損,怕是得好好修複才能使用了……
林峙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身體的虛弱感。
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臉色慘白、渾身控製不住顫抖的司徒煞身上。
他一步步向前走去,腳步聲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每走一步,都彷彿踩在司徒煞的心尖上。
走到司徒煞麵前不遠處,林峙停下腳步,聲音平淡,緩緩開口:
“司徒副統領,現在,你還有力氣站起來嗎?你手下的這些精銳,他們的靈力,還能再支撐一次剛纔那樣的陣法嗎?”
司徒煞麵如死灰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和手下們為了發動那必殺一擊,早已耗儘了所有靈力和心神,此刻虛弱得連站穩都勉強,更彆提再次結陣了。
之前的囂張氣焰,早已被無限的恐懼所取代。
林峙並指如劍,一股凜冽的殺意瞬間籠罩住司徒煞,聲音冰冷如刀:“司徒煞,你,還有何遺言?”
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,司徒煞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在這一刻徹底崩潰。
他“噗通”一聲,竟是直接癱跪在地,不顧形象地磕頭求饒,聲音帶著哭腔:“林……林前輩!饒命!饒命啊!是在下有眼無珠!是在下豬油蒙了心!求前輩大人有大量,高抬貴手,饒過我等人性命!寒淵殿……寒淵殿日後必有厚報!”
林峙一愣,想不到剛纔還氣焰囂張的司徒煞,居然會跪地求饒。
這讓他一時不知所措……
周圍的所有人,更是驚呆了……
林峙心中念頭飛轉:殺了他,固然痛快。
但司徒煞一死,訊息必定傳回寒淵殿。
寒千凝那女人睚眥必報,屆時恐怕會親自出手,或者派出更恐怖的力量前來剿殺。
玄水宮如今元氣大傷,根本無力抵擋。
我自己也傷勢不輕,還需時間恢複和提升實力。
關鍵是……一旦引起寒淵殿高層的警覺,冰魄玉心蓮和北洲大計,會不會受到牽連?
這纔是重中之重!
眼下看來……隻能暫時隱忍!
一個死掉的司徒煞,價值遠不如一個活著的……
想到這裡,林峙強壓下立刻斬殺此人的衝動,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黑壓壓的聯軍和那些神色各異的旁觀者。
他心知此地人多眼雜,絕非談話之地。
他冷聲對跪地求饒的司徒煞說道:“想活命?可以。司徒煞,你,單獨隨我來。其他人,全都給我原地待著!誰敢妄動一步,殺無赦!”
聽聞有一線生機,司徒煞哪裡還敢有半點違逆,連忙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:“是是是!晚輩遵命!所有人都聽著,原地待命,不得妄動!”
他嚴厲地對手下下令。
那些寒淵殿的士兵雖然恐懼林峙的存在,但命令一下,還是將整個廣場包圍起來,如果在場的修士有任何異動,便要殺戮。
然後,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廣場中心。
沐清漪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心中的萬分擔憂,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跟上林峙和司徒煞。
她必須知道,林峙到底要做什麼。
三人穿過一片狼藉的廣場,走進玄水宮一座相對儲存完好的偏殿。
殿內光線昏暗,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塵埃混合的氣味。
林峙揮手打出一道靈力,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瞬間將整個偏殿籠罩,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音。
結界甫一形成,林峙便直接對惶恐不安的司徒煞說道:“想活命,很簡單。回去之後,按我教你的話,向寒千凝覆命。”
司徒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忙躬身應道:“前輩請講!晚輩一定照辦!絕無半句虛言!”
林峙卻冇有立刻說條件,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臉色蒼白、緊咬著嘴唇的沐清漪。
他沉默了一下,然後緩緩開口,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決定:
“玄水宮,從此解散。”
“什麼?!不行!”
沐清漪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,激動得渾身劇顫,幾乎站立不穩。
她美眸圓睜,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峙,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:
“林楓!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!玄水宮是我父親、是曆代祖師嘔心瀝血創下的基業!是我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!我寧可和它一起戰死,也絕不……絕不解散!”
解散宗門,對她而言,比殺了她還要難受。
林峙轉過身,雙手用力地扶住沐清漪劇烈顫抖的雙肩,目光堅定而深沉,彷彿要望進她的心底深處。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:“清漪,你冷靜一點,聽我說完。”
“你仔細想想,玄水宮真正最重要的,到底是什麼?”
林峙的目光掃過這空曠的大殿,語氣深沉,“是這座冰冷的山門嗎?是這些華美的宮殿樓閣嗎?甚至,是那些功法傳承嗎?”
他搖了搖頭,目光重新回到沐清漪臉上,語氣斬釘截鐵:
“不!都不是!玄水宮最重要的,是人!是沐師伯,是你,是外麵那些寧願戰死也絕不投降的弟子!是每一個將玄水宮視為家園和信仰的人!”
他伸手指向殿外:“隻要你們還活著,玄水宮就不滅!血脈就在延續!希望就永遠存在!”
“但是,如果今天,我們所有人都戰死在這裡,那麼玄水宮就真的完了!徹底從北洲抹去,成為曆史書上的一個名字!活著,纔有未來!纔有機會變得更強,纔有奪回失去的一切,甚至重建一個更加強大玄水宮的那一天!這個道理,你明白嗎?”
沐清漪怔怔地看著林峙,看著他眼中堅定和關切,又想起方纔為了保護她而相繼倒下的弟子,想起昏迷不醒、奄奄一息的父親……
是啊,如果人都死了,空守著這片廢墟又有什麼意義?
父親的期望,宗門的傳承,終究需要活人去實現和延續。
死了,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。
她眼中的激動、抗拒和悲傷,最終被一種苦澀無奈的決然所取代。
她深吸一口氣,用力地點了點頭,聲音雖然哽咽,卻帶著一絲新的力量: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你說得對……是我想岔了。活著……活著纔有希望。”
她最後選擇了毫無保留地相信林峙。
一旁的司徒煞聽著兩人的對話,起初心驚膽戰,但聽到玄水宮願意“主動解散”,他心中頓時狂喜萬分!
這簡直是天降之喜!
如此一來,他回去覆命,雖然損失慘重,但主要目標“剿滅玄水宮”算是達成了!
這足以讓他將功折罪,保住性命和地位!
他迫不及待地追問:“林前輩,您的具體條件是?晚輩一定辦到!”
林峙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司徒煞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“第一,你回去稟報寒千凝:玄水宮、雪劍閣、風吟穀、厚土宗四宗負隅頑抗,拒不歸順,已被你司徒煞率部全力剿滅!宮主沐清漪等首領於亂戰中下落不明,生死不知,但大概率已死。即日起,玄水宮等四宗,在北洲除名!預備聖女之事,自然作廢!”
“第二,”林峙的語氣更加森寒,“你需以道心起誓:今日在此地發生的一切,特彆是關於我林楓和沐清漪等人真實狀況的所有細節,你必須徹底隱瞞,永不泄露!你會清理掉所有可能指向我們還存活於世的線索和痕跡。並且,寒淵殿從此不得再以任何理由,追殺沐清漪、沐天鴻、柳寒霜以及所有今日倖存的原玄水宮、雪劍閣核心成員!”
他頓了頓,補充了一個關鍵要求:“還有,之前被你們抓走的厚土宗宗主武堅等人,你必須想辦法,將他們安全秘密地釋放回來!”
“答應這兩個條件,並立刻在此以心魔立下大誓,你們就可以活著離開。否則……”林峙眼中殺機再現,“我現在就送你們所有人上路!”
司徒煞聽完,幾乎冇有任何猶豫。
相比於立刻死在這裡,答應這些條件雖然屈辱,但至少能活命!
而且自己的任務明麵上也算完成了,說不定還能得到寒淵殿的賞賜!
至於釋放武堅等人,操作起來雖有風險,但並非不可能。
他立刻跪直身體,舉起右手,指天發誓,聲音洪亮而清晰:
“我司徒煞在此以道心立誓!返回寒淵殿後,必按林楓前輩所言稟報!絕不泄露林前輩與沐宮主生還之秘,並儘力清除相關線索,確保寒淵殿不再追殺所列諸位!並設法安全釋放武堅等人!如有違此誓,甘受心魔反噬,道基崩毀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冇入司徒煞的眉心,標誌著心魔大誓成立。
林峙冷冷地看著他完成誓言,這才撤去了隔音結界。
“帶著你的人,滾吧。”
“是是!多謝前輩!”
司徒煞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衝出偏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