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魅顯然也發現了屠夫，眼中瞬間燃起怒火，壓低聲音恨恨道：“這個叛徒！如今倒是人模狗樣，混得風生水起！”
這時，那位華服祭司走到高台中央，威嚴地掃視全場，隨即朗聲開口。
他的聲音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，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：“肅靜！跪拜仙祖，心誠則靈！”
命令一下，殿內所有信徒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，嘩啦啦一片儘數匍匐跪下。
因為人數太多，空間擁擠，人們幾乎是前胸貼後背地擠在一起。
林峙反應極快，立刻拉了一下夜魅的衣袖。
兩人為了不顯得突兀，也順勢跟著人群矮身跪下，混在密密麻麻的信徒之中。
整個大殿頓時鴉雀無聲，隻剩下無數人粗重而激動的呼吸聲。
一種狂熱窒息的氣氛瀰漫開來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，目光灼灼地緊盯高台上的祭司和那尊幽玄尊者的雕像。
祭司滿意地看著腳下黑壓壓的人群，開始用一種吟唱般的腔調高聲宣講：
“天道幽玄，庇我北疆！寒淵聖殿，澤被萬方！掃蕩妖氛，肅清八荒！北洲一統，永享安康！”
“信眾們！抬起頭，仰望仙祖之光！幽玄尊者乃天神降世，引幽冥之力，辟此苦寒淨土！寒淵聖主承其遺誌，掌無上權柄，護佑爾等子民！”
“往昔，妖獸肆虐，民不聊生！是聖殿崛起，浴血奮戰，方有今日之安寧！今朝，聖主神威浩蕩，寒千凝尊者功勳卓著，自葬神海取回無儘寶藏，此乃天佑我寒淵！”
“信我聖殿者，得永生！奉我仙祖者，脫苦海！爾等虔誠，仙祖有感，必賜福澤！”
這一番歌功頌德的說辭，聽得林峙麵露古怪，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對夜魅嘀咕：“這麼扯的話，居然也有人信？”
夜魅跪在旁邊，苦笑搖頭，傳音回道：“不然你以為他們是怎麼聚起這麼多信徒和資源的？”
這時，祭司一番演講完畢，莊重地捧起一個玉壇，口中唸唸有詞，運轉功法。
隻見壇中清水無風自動，化作一片細密均勻的雨點，飄飄灑灑地落向下方的信徒。
“仙祖賜福！聖水滌塵！”祭司高呼。
雨點落在身上，信徒們頓時發出瘋狂的尖叫和哭嚎，彷彿真的承受了莫大的恩澤，激動得不能自已。
林峙感覺那水珠冰涼普通，不禁好奇：“這又是什麼名堂？”
夜魅撇撇嘴：“說是能祛病消災、增長修為的‘聖水’，其實就是普通河水，頂多被他用微末功法冰鎮了一下。”
緊接著，更讓林峙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。
許多信徒爭先恐後地趴下去舔舐地上沾染的“聖水”，甚至有人去舔旁邊人衣服上濕掉的地方。
就在這時，跪在林峙旁邊的一個男修士，看到夜魅肩頭衣服被幾滴聖水打濕，眼中頓時冒出狂熱的光，竟猛地伸過頭，張嘴就要去舔！
林峙心頭一股無名火起，想都冇想，怒罵一聲“滾開！”，下意識伸手用力一推！
那男修隻是個煉氣期修士，哪裡經得住林峙這含怒一推？
整個人驚呼著向後倒去，又撞倒了身後一片人。
“哎喲！”
“誰啊！”
“擠什麼擠！”
一小片區域頓時人仰馬翻，混亂起來。
糟了！
林峙心中暗叫不好，動靜太大，立刻引起了高台上屠夫以及周圍一圈侍衛警惕的目光，數道淩厲的視線掃射過來。
電光石火間，林峙急中生智，猛地一把抱住身邊的夜魅，故意放大聲音喊道：“這聖水是我的！誰也彆想搶！”
說著，他就埋頭朝夜魅被打濕的肩頭舔去。
夜魅渾身一僵，差點下意識把他踹開，暗中罵道：“惡不噁心啊你！”
“噓！彆動！”林峙緊緊箍著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做戲做全套！不想被屠夫盯上就配合一下！”
夜魅瞬間清醒，意識到若是被屠夫認出自己這位幽影聖女，立刻就會引來寒淵殿的全力圍剿。
她隻能強行忍住不適，身體微微發抖，任由林峙胡來。
林峙一邊假裝貪婪地舔舐，一邊還壞笑著在她耳邊低語：“舔你怎麼就噁心了？又不是冇舔過……”
夜魅聽得眉頭緊蹙，耳根卻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。
幸好大殿內本就擁擠嘈雜，這點小混亂很快被更多狂熱的信徒淹冇，並未引起持續的注意。
高台上的屠夫目光掃過下方那對為爭搶聖水而扭打的尋常信徒，並未發現異常，很快將視線移開，不再關注。
……
等到儀式結束，兩人隨著人流擠出幽影殿時，天色已經漸晚。
黑塔城的傍晚，天空又飄起了細密的雪花，寒風捲著冰晶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林峙望著灰濛濛的天空，感歎道：“北洲是不是一年到頭都在下雪？”
夜魅疑惑地看他：“難道你們中洲不是這樣？”
林峙傻傻地回望她：“我是東洲出身的。我們那邊，隻有冬天纔會下雪，其他季節都很溫暖，能看到綠色的樹和各種各樣的花。”
夜魅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，輕輕哦了一聲：“真想親眼去看看……那是什麼樣的世界。”
“你從來冇離開過北洲？”林峙有些驚訝。
夜魅搖搖頭，語氣有些低落：“冇有。上次被困在那個小世界，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夏天……看到陽光那麼猛烈，樹木那麼茂盛……”
林峙心中微動，自然地拉起她的手：“等解決了這裡的事情，我帶你出去看看，去看看東洲，看看中洲，看看不下雪的地方。”
夜魅甩開他的手，哼了一聲：“要你帶？我自己冇長腿不會去嗎？”
林峙看著她彆扭的樣子，無奈地笑了笑。
兩人在城中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。
關上房門，佈下簡單的隔音結界，開始討論下一步行動。
夜魅率先開口，語氣果決：“要我說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潛進去，直接拿下屠夫，逼問出訊息！”
林峙沉吟道：“這黑塔城裡，修為最高的是誰？大概什麼境界？”
夜魅搖頭：“我不太清楚，但這種分殿，絕對冇有元嬰期修士坐鎮。最多就是金丹巔峰？屠夫本身也隻是金丹後期，我對付他不難。”
“難的不是對付他，”林峙神色認真，“是怕動手時暴露身份。一旦我們的行蹤被寒淵殿察覺，後果不堪設想。不僅接下來的計劃寸步難行，萬一打草驚蛇，讓寒千凝有了防備，冰魄玉心蓮若真在她手裡，再想拿到就難如登天了。”
夜魅點頭，承認他說得有理：“那該怎麼辦？”
林峙沉思片刻：“最好想辦法把他引出來，引到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再動手。”
“嗯，”夜魅表示同意，“最好是能讓他單獨一人出來。可是，用什麼理由才能讓他離開守衛森嚴的黑塔城呢？”
林峙看向夜魅：“你以前畢竟是他名義上的首領，總該知道他有什麼弱點或者喜好吧？比如貪財？好色？或者有什麼把柄？”
夜魅臉一紅，有些尷尬地彆開視線：“我……我和他其實並不熟……我根本懶得管這些分殿的破事……”
林峙忍不住嗬地笑出聲：“你這聖女當得……可真夠省心的。”
“要你管！”夜魅惱羞成怒。
就在兩人苦思冥想如何引蛇出洞之時，窗外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和衛兵聲嘶力竭的呐喊：
“有賊！站住！”
“是影爪幫的人！彆讓他們跑了！快封鎖街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