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麵,秦無雙不知何時已放下了筷子。
她靜靜看著林峙臉上那複雜的表情變化,從心虛到慌張再到最後的為難,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,一雙清冷的眸子微眯,聲音帶著山泉水般的涼意:
“怎麼?看你這表情,又在哪裡沾花惹草了?”
她語氣平淡,但那“又”字咬得格外清晰。
林峙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,哪裡還敢接茬?
他趕緊把剩下的餛飩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唔……老熟人……催我工作進度呢……快走快走!師父要等急了!”
說完幾乎是跳起來,就往外衝。
秦無雙看著他慌亂逃竄的背影,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,才慢條斯理地起身跟上。
隻是唇邊,若有若無地抿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。
………………
又是數日後。
兩人來到了一片雪山山脈之中。
高嶺的風雪愈發狂放,觸目所及,全是連綿無儘的雪峰,如同巨獸沉默的脊梁,天空是刺眼的灰白色。
“這就是天脊山脈。”秦無雙指著前方橫亙天地的巨大屏障,“中洲與北洲的界山,天塹絕域。”
林峙望著那直插雲霄的連綿雪山,感受著刺骨的寒意,咂了咂舌:“熔心穀?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?”
聽名字,怎麼也無法想象一個以熔岩地火著稱的山穀,居然坐落在這種地方。
“嗯,”秦無雙點頭,“熔心穀是這裡的火山口。”
她不再多言,化作一道流光,繼續向雪山深處挺進。
林峙收起心思,禦劍緊隨。
兩人頂著風雪,在一望無際的白色莽原中又飛行了三日光陰。
終於,在這片死寂白色世界的深處,前方幾座格外險峻、如冰雕玉砌的巨大雪峰拱衛之下,赫然出現了一座巍峨的雪山山門!
山門由渾然天成的巨大冰岩構築,風格古樸粗獷,門楣之上,三個覆蓋著厚厚積雪,卻依舊透著力道的古老大字,在風雪中若隱若現——雲鼎宗。
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,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。
林峙和秦無雙剛靠近那巍峨的雪山山門,一道冰冷的的神念便掃了過來,緊接著一個粗獷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響:
“站住!雲鼎宗禁地,閒人免近!”
山門旁,一個身著厚實灰白皮襖,麵容粗獷的年輕弟子顯出身形,眼神不善地盯著兩人,手中緊握著一柄寒氣森森的玄鐵長戈。
秦無雙上前一步,微微拱手,聲音清冷但禮數週全:“這位師兄,在下秦無雙,這位是師弟林峙。我等乃焚海劍姬謝紅蕖宗師座下弟子,奉師命前來熔心穀,參與修覆上古神兵一事。煩請通報。”
“謝紅蕖的弟子?”
那弟子眉頭擰得更緊,臉上非但冇有敬意,反而露出不加掩飾的憤懣。
“原來就是你們!哼!那什麼破劍修了幾個月了?占著熔心穀最好的‘淨火台’,耗了多少地火精粹?我們本門弟子煉器、淬體都得排隊!連‘火髓洞’都給你們封了!你們倒好,外麵逍遙夠了纔來?!”
林峙和秦無雙麵麵相覷,完全冇料到會是這種開場。
林峙剛想開口解釋——
“住口!張猛!貴客麵前,豈容你放肆!”
一個清冷悅耳的女聲傳來。
風雪中,一道月白身影飄然而至。
來人約莫三十許人,膚白勝雪,眉目如畫,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溫婉,在這冰天雪地之間,倒像是神女下凡一般耀眼。
她冷冷瞥了那叫張猛的弟子一眼,後者立刻噤聲,低下頭不敢再言。
女子這才轉向林峙二人,臉上綻開表示歉意的笑容:“兩位貴客,實在抱歉。門下弟子不懂規矩,衝撞了兩位。我是雲鼎宗白明雪,奉宗主之命,特來迎接二位。”
“無妨,多謝白師姐!”林峙和秦無雙回禮道。
白明雪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:“風雪甚大,兩位請隨我來。”
說著,一道柔和的光暈自她手中玉符射出,籠罩三人,輕易穿過了那無形的宗門禁製。
一入禁製,風雪頓消,但寒意依舊。
“兩位的師尊,可是等了許久了。”白明雪笑著說道。
秦無雙聞言斜眼瞪了林峙一眼,看得他隻能乾笑兩聲緩解尷尬……
三人禦風而起,向著熔心穀方向飛去。
路上,白明雪溫言解釋:“方纔那弟子張猛,是石鎮嶽石師兄一脈的。石師兄為人……嗯……持重守成,向來不喜外人打擾宗門清淨。加上修複之事確實占用了一些宗門資源,難免有些弟子心生怨懟。兩位莫要介懷。”
林峙和秦無雙連忙點頭表示理解。
正說著,一名弟子急匆匆飛來,對白明雪恭敬行禮:“白師叔,宗主有請。”
白明雪微微頷首,轉向林、秦二人,笑容溫婉:“想必宗主也想見見謝宗師的兩位弟子。兩位若不介意,不如隨我一同前往拜見?”
“理應拜見宗主。”林峙和秦無雙應道。
三人轉向,飛往主峰之巔。
越往上飛,氣溫反而漸漸回升。
抵達峰頂時,眼前景象令人驚異——整座峰頂被一層淡金色的光罩籠罩,外麵冰天雪地,裡麵卻溫暖如春,奇花異草點綴其間,靈氣氤氳,彷彿世外桃源。
隨著白明雪步入峰頂那座古樸卻不失莊嚴的大殿,殿內已有兩人。
主位之上,一位鬚髮皆白,形容枯槁的老者坐於寒玉輪椅之中,正是宗主雲滄瀾。
他氣息微弱,如同風中殘燭,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偶爾閃過睿智的光芒。
老者身旁,站著一個身材敦實,麵容滄桑的中年男子,正是雲鼎宗的大師兄石鎮嶽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靛藍宗袍,氣息沉凝如山嶽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在林峙和秦無雙踏入殿門的瞬間便牢牢鎖定,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。
“宗主,石師兄。”白明雪上前行禮,“謝宗師座下弟子林峙、秦無雙帶到。”
雲滄瀾微微頷首,目光溫和地看向林、秦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