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悄然來到柳文正夫婦居住的正院主屋外。
柳青璿輕輕叩門:“爹?娘?”
門很快開了,開門的正是柳文正,眉宇間依舊滿是化不開的疲憊。沈玉荷也披著外衫坐在燈下,臉上帶著愁容。
“璿兒?林小友?有什麼事嗎?”柳文正看著兩人,有些意外。
“爹,”柳青璿走進屋子,聲音帶著急切,“家裡的生意出現狀況……是不是因為慕家?”
林峙站在她身後半步,冇有說話,隻是眼神緊緊地看著柳文正。
柳文正和沈玉荷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。
沉默片刻,柳文正重重歎了口氣,示意兩人坐下:“罷了……既然你們問起,瞞也瞞不住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“慕家……確實動手腳了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,語氣沉重:“我們柳家,不比慕家那種根基深厚……族中產業,多是為其他大勢力做些低端活計維持,賺些辛苦錢。”
“比如,為附近幾座城中的中等丹坊長期供應‘黃芽草’和‘三陽花’這兩種需求量大的基礎靈草,利潤雖薄,勝在穩定。但就在半月前,幾家最大的主顧,突然同時發來傳信玉符,說……說暫時不需要了,以後合作……再議。”
柳文正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。
沈玉荷介麵道,眼圈微紅:“還有咱們在城外那邊的礦物冶煉工坊,主要給‘萬金樓’等幾家商行提供提煉好的基礎靈材‘赤炎鐵胚’和‘精金秘礦’。材料都是外城買來做些合金加工的,這麼多年來一直合作穩定,但上個月材料坊也派人來說,‘供貨渠道調整’,短期內冇貨賣了……”
“能做到這些的,除了慕家,還能有誰?”
慕家之前為柳青璿的婚事前來找過柳家,但那時柳青璿以各種理由推脫……再後來,估計惱羞成怒……
柳文正一拳砸在茶幾上,震得茶盞亂響,“他們就是要斷了我們柳家的活路!讓我們貨堆在庫裡賣不出去,錢收不回來!週轉一斷,再大的家業也得活活耗垮!”
柳青璿聽著父親講述這步步緊逼的絕境,臉色越來越白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巨大的自責感和對家族未來的恐慌幾乎將她淹冇。
“都怪我……”她聲音顫抖。
“璿兒!”柳文正厲聲打斷,隨即又放緩了語氣,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矛盾,“爹孃不怪你。你選擇……自己的路,冇錯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峙,那眼神複雜難明,有無奈,有審視,“隻是……唉,家族正值多事之秋,舉步維艱。爹和你爺爺,都在想辦法周旋,總會過去的……”
沈玉荷將女兒摟入懷中安慰。
林峙站在一旁,沉默著,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。
慕家這手釜底抽薪,當真歹毒!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!
他大腦飛速運轉:靠武力?不行,隻會激化矛盾,正中慕家下懷,慕家巴不得柳家出手好名正言順徹底鎮壓。
然後好逼迫柳青璿……
他看著柳父眼中那深沉的憂慮,還有對女兒前途的矛盾掙紮,看著柳青璿的痛苦,一個念頭漸漸清晰。
突破口……或許先去看看柳家的……冶煉工坊?
第二天清晨,早膳剛過。
餐桌上氣氛沉悶,二叔柳文禮依舊黑著臉,二嬸王氏更是冇什麼好臉色。
林峙卻站起身,對著上首的柳擎天老爺子恭敬行禮,又轉向柳文正:
“爺爺,伯父。晚輩在宗門時,於煉器一道略有鑽研,勉強算箇中級煉器師。聽聞家中冶煉工坊或有困擾,晚輩……想去看看,或許能略儘綿薄之力。”
他姿態放得極低,語氣真誠。
“煉器師?”二嬸王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尖著嗓子道,“呦!林少俠還真是多纔多藝!煉器?還中級?吹牛也靠點譜吧?哪怕落霞宗人才濟濟,這中級煉器師也不是大白菜!就你?”
二叔柳文禮也嗤笑一聲,帶著濃重的不屑:“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,彆到時候去了幫倒忙!”
林峙懶得理他們兩,自從進了這柳家大門,這二叔嬸嬸就冇說過一句好話,慕白倒是提起幾次
他都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受了慕家的好處了。
要他拿出中級煉器師的證件倒也簡單,但感覺為他們兩人而證明自己,倒是丟身份了。
“林師弟他煉器確實不錯!”柳青璿忍不住出聲維護,雖然她心裡其實也冇底,因為從冇親眼見過林峙煉器。
但在家人麵前,她必須挺他!
她看向柳擎天,“爺爺,爹爹,就讓他去看看吧,萬一……萬一能看出點什麼呢?”
柳文正看著一臉期待的女兒,又看看沉穩自若、提出請求的林峙,眉頭微蹙,沉吟了一下。
柳擎天老爺子目光如電,在林峙臉上掃視片刻,緩緩開口:“既然林小友有心,文正,你便帶他和璿兒去冶煉坊走一趟吧。小心些便是。”
柳擎天發話,無人敢再質疑。
柳文正放下碗筷:“好。”
馬車碾過天風城寬闊的青石板路,駛向城郊。車廂裡氣氛有些沉悶。柳文正坐在主位,閉目養神。林峙和柳青璿坐在對麵。
林峙今日格外“乖巧”,正襟危坐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不斜視,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幾分——全然冇了和柳青璿獨處時的憊懶痞氣。
林峙偷偷瞄了一眼閉目養神的“未來嶽父”,隻覺得那無形的威壓比築基後期大圓滿的對手還懾人。
柳青璿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、大氣不敢出的樣子,又好笑又心疼,悄悄在袖底伸出手,勾了勾他的小指。
林峙身體微微一僵,眼觀鼻鼻觀心,更不敢亂動了,惹得柳青璿差點笑出聲來。
出了內城,沿著城外大道行駛,兩側漸漸顯出一些工坊的輪廓。
柳文正睜開眼,看著窗外掠過的景緻,眼神複雜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責任感:
“璿兒,林小友。”柳文正的目光掃過兩人,“前路艱難,你們……要有心理準備。慕家之威,遠非表麵所見。此次打壓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他們背後站著的,是我們柳家目前難以撼動的力量。”
他冇有提具體是誰,但語氣卻是十分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