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風拂過道旁連綿的田野,碧綠的秧苗在陽光下起伏。
柳青璿的興致似乎被故土喚醒,她拉著林峙,一會兒指向遠山:
“看那座側峰像不像臥著的青牛?小時候和幾個堂姐妹最愛去那裡尋野果,有次為了摘一株朱漿果,差點從崖邊滑下去,回去還被爺爺狠狠訓了一頓呢!”
柳青璿說著,眉眼彎彎,目光中滿是溫馨回憶的。
一會兒又指著路旁一條溪流:“喏,那小河。我記得十歲那年夏天特彆熱,我們一群小孩瞞著大人,就跑到上遊這水淺的河灘,脫了鞋襪進去抓小魚蝦,溪水冰得透心涼,彆提多快活了!”
她語氣輕快,彷彿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。
林峙側頭看著她臉上的笑容,心中柔軟,輕聲問:“上次回來,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”
“嗯……六年前。”柳青璿的笑意淡了些,“入了落霞宗,回趟家就冇那麼容易了。”
“這回既然回來了,就多住些日子。”林峙毫不猶豫地說道,“好好陪陪爺爺爹孃他們。”
“那宗門那邊……”柳青璿有些猶豫。
林峙一擺手,渾不在意:“嗨,管他呢!天大的事,等咱們陪完了爺爺壽辰再說。大不了回去挨頓罰。”
柳青璿看著他這副“豁出去”的憊懶樣子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,輕輕掐了他手臂一下:“你呀!沈前輩要是知道你這個新收徒弟這麼想,怕是要追著你打。”
兩人說笑著,不知不覺,天風城巍峨的輪廓已出現在地平線上,那厚重青石壘砌的城牆在日光下泛著光澤。
城門人流如織,喧鬨嘈雜。
柳青璿望著故鄉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,她指著遠處連綿的側峰剛要開口:“林峙你看那臥牛山,小時候……”
“璿兒?……璿丫頭!”
一聲帶著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呼喊打斷了她。
柳青璿和林峙同時循聲望去,隻見城門旁,站著個一身寶藍色錦袍的年輕人。
他臉上還殘留著些愁苦,此刻突然見到柳青璿,那驚喜衝破陰霾,眼神都亮了起來。
“澈哥!”柳青璿臉上瞬間綻開明朗的笑容,幾步迎了上去,“真是你啊!你怎麼在這兒?臉色……不太好?”
男子看著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子,笑著搖了搖頭:“冇事冇事,剛從城外辦事回來,正愁著呢,結果一抬眼就看見你了!這可不就是老天爺讓我轉運了!”
他目光終於落到柳青璿身後半步的林峙身上,“璿兒,這位是?”
柳青璿忙拉過林峙:“這是我同門師弟,也是……很重要的人,林峙。林峙,這是傅澈哥,我家世交,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。”
“傅兄。”林峙抱拳,嘴角彎起客套的弧度,眼神卻像帶著鉤子,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“澈哥”——溫文爾雅,一身價值不菲的錦袍,看柳青璿的眼神透著毫不掩飾的親近和寵溺。
“林兄,幸會。”傅澈也回禮,目光隻在林峙臉上停留一瞬。
三人一同入城,往柳家方向走去。
柳青璿見到久彆重逢的童年玩伴,又是在家鄉土地上,話匣子徹底開啟,回憶如同開了閘的河水。
“澈哥你還記得西街拐角那家桂花糕嗎?小時候你總拿零錢偷偷買給我,結果被傅伯父知道了,還捱了頓訓……”柳青璿笑靨如花。
傅澈也笑起來:“記得!你那時才這麼點高,”
他用手比劃著,眼神溫柔,“小饞貓一樣。”
“還有城隍廟後頭那個破院子,”柳青璿越說興致越高,“你帶我翻牆進去‘探險’,裡麵全是蜘蛛網,結果被看門的老狗追了半條街,嚇得我把鞋子都跑掉了!”
“哈哈哈!”傅澈開懷大笑,作勢又要習慣性地去揉柳青璿的頭髮,“那次可把你嚇壞了!”
柳青璿微微偏頭躲開,笑著嗔怪:“澈哥!當師弟麵呢!”
傅澈的手停在半空,略顯尷尬地收了回來。
落在後麵半步的林峙,嘴角那點客套的笑意早就僵硬了。
他看著前麵言笑晏晏的兩人,傅澈那聲“小饞貓”叫得他心裡像是打翻了陳年老醋罈子,酸氣直沖天靈蓋。
“傅兄,”林峙直接打斷兩人的對話,帶著點涼颼颼的意味,“不知傅兄如今……可有良配了?”
傅澈的笑容瞬間僵住,眼神黯淡下來,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澀然歎道:“尚未……婚事,還早,還早。”
一股難以言喻的低落氣息籠罩了他。
柳青璿察覺到了傅澈情緒的變化,有些擔憂地看了他一眼,剛纔高漲的談興也消減不少。
林峙看著傅澈黯然的樣子,又看看柳青璿關切的神情,心裡那點醋酸非但冇消,反而更厲害了。
接下來的路,氣氛便有些沉悶,柳青璿有心活躍,卻也難以改變兩個男人之間那種不友好的隔閡。
很快,三人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。
硃紅色的柳府大門在望。
守門的小廝遠遠看見,揉了揉眼睛,隨即狂喜地扯開嗓子朝裡麵大吼:“大小姐回來啦!傅澈少爺陪著大小姐回來啦!”
很快,府門洞開,人影憧憧。
“璿兒!”
一個衣著華貴、氣質溫婉的婦人最先衝出來,是柳母沈玉荷。
她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,淚光盈盈,上下細細打量,“高了,瘦了……我的璿兒……”
緊接著,柳父柳文正也快步走出,他努力維持著家主的沉穩,但眼神裡的激動,還有微紅的眼角騙不了人:“回來就好!修為也精進了!不錯!”
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柳青璿身邊的林峙和傅澈,在看到傅澈時微微點頭示意,目光落在林峙身上則停留得更久些,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。
“爺爺!”
柳青璿離開母親的懷抱,向著庭院中走來的清瘦老者奔去。
柳家擎天柱——柳擎天,金丹巔峰修為,一身樸素玄色袍服,精神矍鑠。
看到孫女,他嚴肅的臉上難得綻開笑容,托住要下拜的柳青璿:“小丫頭總算捨得回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了!嗯!金丹已成,根基紮實,比你爹當年強!”
柳文正在一旁麪皮微動,無奈地看著自己老爹。
“姐姐!”一個大少年此時也擠了過來,正是柳青璿的弟弟柳瑞。
他看著柳青璿,眼神熱切又帶著點煩惱,似乎有很多話想傾訴。
“小姐回來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