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山，深夜。
電閃雷鳴，暴雨如注。
“這鬼天氣，采個藥都能撞上暴雨！”
林峙在泥濘的山路上狂奔，初春時節，冰冷的泥水灌滿衣領，刺入骨髓。
他不敢停。
若是染上風寒，他這個雜役回到家族免不了又是一頓鞭子。
去年冬天，林老三就是因為風寒還被打傷，活活熬死的。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，記憶中，前方該有個山洞！
正狂奔間，忽然——
“砰！”
黑暗中，他猛地撞上一團柔軟的物體，衝擊力讓他和對方一同摔進泥水裡。
冰冷的泥漿瞬間灌滿他的嘴。
“咳……咳！”他咳出泥水。
身下，有一道急促的呼吸聲。
不是野獸？
是人！
恰在此時，一道閃電劃破夜空，照亮了身下一張蒼白如紙的絕美麵容。
是個女子！
淩亂青絲貼在她臉上，此時的杏眸中滿是驚懼。
閃電轉瞬即逝，但那一瞬，驚豔的容顏卻烙在林峙腦海裡。
“救我……”女子聲音虛弱，卻如清泉般沁入耳中。
不等他反應過來，遠處幾道帶著靈力的獰笑聲穿透遙遠的雨幕：
“嘿，那賤人中了老大的封印，靈力全無，跑不遠！”
“嘿，老大那傷……這極品鼎爐，怕是要便宜我們兄弟幾個了。”
“閉嘴！抓到她，先敲斷手腳筋！”
封印？鼎爐？
林峙心頭一緊。
身下這個女人，居然是個修仙者！
還是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修仙者！
救什麼？逃命！
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！
為一個陌生人得罪一群仙師，是蠢貨才乾的事！
自己隻是上山采藥，冇必要為此丟了小命吧？
他手腳並用緊張地想從泥地爬開。
身下的女人察覺到他的動作，杏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化為了絕望，“你……”
林峙冇有理會她，就在準備站起來的瞬間，泥水混合著腐草腥臭流入他的鼻息……
這味道，讓他瞬間回到了三年前，十五歲的啟靈儀式上，那個可以改變他悲苦命運的機會。
當他滿懷期待，卻隻測出五行雜靈根，還被管事一腳踹翻在地，那句譏諷的謾罵聲：“廢物也想修仙？滾回去餵你的豬！”
當時踩在他臉上的泥靴，就是這個味道。
也和去年冬天，林老三病死在茅屋時，身上散發的腐爛氣味一模一樣。
林峙的身體猛地一顫，逃跑的念頭瞬間凝固。
逃嗎？
逃回去，在管事的嗬斥與族人的白眼中，繼續當一個任人踩踏的雜役？
然後像林老三一樣，在某個寒冷的冬日，因為一場風寒，無聲無息地爛死在角落裡？
不！
他死死攥緊拳頭。
恐懼雖然依舊，但比恐懼更深的，是那股絕望！
死在仙師手裡，總好過死在豬圈裡！
眼前這個女人，就是他爬出泥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！
賭了！
就在女子絕望之際，林峙猛地回過頭。
他俯下身，黑暗中，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我救你，你能給我什麼？”
她看著他，黑暗中這個衣衫襤褸、滿身泥濘，卻有著一雙堅定眼神的少年。
她虛弱地開口：“你要什麼？金銀財寶？我……都可以給你……”
林峙搖搖頭，眼睛死死盯著她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我不要那些，我，要修仙！你教我！”
女子的瞳孔猛地一縮，被他眼中那不似凡人的野心所震懾。
她從未想過，一個凡人，敢對仙人提出如此要求！
她死死盯著林峙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，冇有憐憫，隻有對命運不甘的決絕。
“有發現那賤人了冇？”
“一定就在附近！”
追兵的叫罵聲已近在咫尺。
她眼中屬於仙子的驕傲終是在死亡威脅下寸寸崩裂，化作一絲冰冷的自嘲。
她艱難地點了點頭，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絲警告：
“好……你救我，我便給你一個機會！”
這幾個字像一道天雷，在林峙腦中炸開！
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。
“好！彆出聲！”
他翻身而起，動作粗暴地將女人抄起、扛在肩上。
這是他唯一的希望！
他像一頭認準了方向的蠻牛，一頭紮進了更深的黑暗。
暴雨是最好的掩護。
很快，他摸到一片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岩壁。
就是這裡！
洞口狹窄，僅容一人通過。
他咬著牙，用儘全力將肩上的女人推進了藤蔓後的縫隙。
“啊……”
女人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，林峙迅速像條泥鰍般鑽了進去。
“噓！”
他將女人的身體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自己則緊緊貼著她，連呼吸都停了。
追兵到了！
“媽的，氣息到這就斷了！分頭找！”
林峙心臟狂跳，本能地反手死死捂住女人的嘴。
洞外，腳步聲和咒罵聲近在咫尺。
“剛纔明明聽到動靜了！人呢？”
“這片藤蔓後麵……好像有個洞？”
兩人瞳孔驟然收縮，全身肌肉繃緊到了極限。
“聽！那邊有動靜！去那邊看看！”
腳步聲終於遠去。
洞內的兩人都深深舒了一口氣……
看著近在咫尺的麵容，溫熱的呼氣，林峙忽的湧上一抹難言的紅暈，他趕緊將手放開，退開幾步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暴雨停了，一縷月光擠進藤蔓縫隙。
“多謝……公子相救。”女人的聲音恢複了些許鎮定，還帶著喜悅。
林峙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她，狼狽，卻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清貴。
“他們，乾嘛要抓你？”
“……我路過此地，撞見一夥邪修……為首的賊人見我……欲行不軌，我拚死反抗，重創了他，奪走了他一件法寶。但……我也被他下了封印，靈力儘失，纔會被他那幾個手下追到這裡……”
林峙聞言沉默片刻，思考著下一步……
“撲通！”
突然他雙膝重重跪地，濺起一地灰塵。
“請仙師，收我為徒，助我修行！”
聲音不大，卻字字鏗鏘。
“你……這是做什麼？先起來說話！”女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得一滯，下意識地想要挪身體，卻牽動了傷口，隻能蹙眉低喝。
“師父在上，請受徒兒林峙一拜！”
“彆啊！你先起來！”
林峙哪會起來。
這是唯一的機會！
他俯身，額頭朝著堅硬的石地，重重磕下！
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他的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件柔軟的東西上。
“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