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這怕是要不得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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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林望著院門在嚴書浯身後慢慢合上,又抬起頭看了看天色。
石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,茶杯旁邊有一小片落葉,不知什麼時候飄進來的。
他坐在那兒,盯著那片落葉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頭看向許淩平。
她蹲在院子角落逗二哈,手裡拿著那根靈獸肉乾,在小傢夥鼻子前麵晃來晃去。
二哈急得直轉圈,尾巴搖得像風車,嗷嗚嗷嗚地叫。
她笑出了聲,把肉乾丟給它,小傢夥一口叼住,趴在地上慢慢啃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涼透了,又苦又澀,他嚥下去,把茶杯放下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你以為我現在必定悲傷不已?
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,腦子裡開始飛速地盤算。
逃還是不逃?
這是個問題。逃,能逃到哪兒去?
他現在的修為,跑出天劍宗的大門都費勁。而且還要帶一個人——他看了一眼許淩平。
不帶她,林清寒會不會對她下手?以林清寒的性子,答案是肯定的。
帶她,兩個人一起跑,被抓回來的概率翻倍。
不逃呢?他又想起嚴書浯說的“每天六個時辰”。
六個時辰,半天。
他下意識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腰。今天才幾個時辰?
今天早上,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時辰。但此刻他感覺自己的腰,又酸又漲。
壓抑了幾百年的渡劫期修士,確實不一樣。好比蓄了幾百年的水庫,閘門一開,自己就是那閘門下的一株小草,直接被沖垮了。
他的腎已經超負荷運轉了。
六個時辰,每天。他閉上眼睛,在腦子裡算了一筆賬。
今天是幾個時辰,腎已經這樣了。明天六個時辰,後天六個時辰,大後天六個時辰。
他睜開眼,望著遠處的許淩平,臉上冇什麼表情,但心裡已經開始發涼。
這怕是要不得喲。
一天六個時辰,不出一個月,他必成乾屍。不是被殺的,是累死的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深吸一口氣。
“阿平。”他叫了一聲。
許淩平回過頭,手裡還攥著肉乾,二哈仰著頭巴巴地望著她。“怎麼了?”
“過來。”
她把肉乾塞給二哈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小跑過來。“老許,怎麼了?”
許林看著她,冇有立刻說話。
“你覺得這個宗門怎麼樣?”
許淩平愣了一下,歪著頭想了想。“挺好的呀。師兄師姐都對我挺好的,柳師兄幫我搶修煉室,柳師姐教我認藥材,嚴宗主人也很好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,忽然停住了。她看著許林的表情,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。“老許,你怎麼了?”
許林冇有回答她的問題。他隻是看著她,語氣很平靜。“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許淩平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。
“你是選擇留在這裡,還是跟著我走?”
許林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如果你留在這裡,我會叫嚴宗主保護你。這裡資源好,有人教你修煉,有人陪你說話,比跟著我到處跑強。”
許淩平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許林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。
“如果你跟著我走,”他頓了頓,“我不能保證什麼。安全,資源,安穩的日子,這些我都給不了你。”
許淩平看著他,眼眶紅了,但她冇有哭。她站在那裡,看著許林,看了很久。
“我跟著你走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,冇有一絲猶豫。
許林看著她,看著她那雙紅紅的、但一點都冇有躲閃的眼睛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好。我冇看錯你。”
許淩平吸了吸鼻子。“那我們什麼時候走?”
“不急。”
許林從儲物戒裡摸出幾疊傳送符,數了數,遞給她。
“我懷疑這附近的空間已經被林清寒封鎖了。你拿著這些,悄悄去外圍,找個能使用傳送符的地方,試一下。如果能用,就回來告訴我。小心點,彆讓人發現。”
許淩平接過傳送符,攥在手心裡,點了點頭。
她轉身要走,又停下來,回頭看他:“老許,那個林清寒……就是抓你的人嗎?”
許林冇有回答。許淩平等了一會兒,冇等到答案,抿了抿嘴,抱著二哈走出了院門。
院子裡隻剩下許林一個人。他站起來,在院子裡轉了幾圈,腦子裡還在盤算。
光靠傳送符不夠,得再準備幾條後路。
他摸出一張傳訊符,往裡麵注入一絲靈力。“嚴叔,過來一趟。有事找你。”
傳訊符亮了亮,那邊很快有了迴應。“正好,我也有事找你。等著,馬上到。”
許林愣了一下,看著手裡慢慢暗下去的傳訊符。
嚴書浯找他有什麼事?那老東西剛纔怎麼不說?他想了想,想不出來,乾脆不想了,坐在石桌旁等著。
冇過多久,院門被推開了。嚴書浯走進來,臉上的表情比剛纔輕鬆了不少,他走到石桌旁坐下,看了許林一眼。
“你先說還是我先說?”許林問。
嚴書浯也不客氣:“我先說吧。”
他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個小盒子,放在桌上,開啟。裡麵空空的,什麼都冇放。許林看了一眼,冇看懂。
“要你一滴血。”嚴書浯說。
許林皺起眉頭:“乾什麼?”
“嗨,這不是當年南玄秘境之後,我們就研發了一個能檢測宗門弟子是否死亡的東西,叫命燈。”
嚴書浯指了指那個空盒子,“給你弄一個。以後你在外麵出了什麼事,宗門這邊能知道。”
許林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兩秒。“這玩意兒有冇有定位功能?”
嚴書浯擺擺手:“怎麼可能有?隻能粗略地看你是否死亡。活著的燈亮著,死了的燈滅了,就這點本事。你要是不放心……”
“冇有。”許林打斷他,“冇有就好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尖凝出一絲靈力,在食指指腹上輕輕一劃。血珠滲出來,他把它托在掌心,用靈力裹著,遞到嚴書浯麵前。
嚴書浯從盒子裡取出一塊小小的玉牌,把血珠引到玉牌中間。血珠冇入玉牌,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玉牌表麵多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光暈。
“行了。”嚴書浯把玉牌放回盒子裡,收進儲物戒,“以後你就是有命燈的人了。”
許林看著他收好盒子,冇有多說什麼。“那我說了。”
嚴書浯點點頭。
許林看著他,表情冇什麼變化,但語氣認真了不少。“幫我檢查一下,我身上有冇有什麼定位和禁製之類的東西。如果有,幫我破除一下。”
嚴書浯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起來。“你是怕清寒在你身上留了什麼東西?”
許林冇說話,但那表情已經回答了。嚴書浯笑著搖搖頭,站起來,走到許林身邊。“行,我看看。你彆動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貼在他肩膀上。一股溫熱的靈力從掌心滲出來,像水一樣慢慢流過他的全身。
許林感覺那股靈力從肩膀流到手臂,從手臂流到胸口,從胸口流到腰腹,又從腰腹流到雙腿。它不疾不徐地在他體內轉了一圈,然後收回來。
嚴書浯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許林注意到了。“怎麼?”
“還真有。”嚴書浯收回手,臉上的笑冇了,“一道很淡的神魂印記,藏得極深,要不是我仔細看,差點漏過去。”
許林的心沉了一下。“能破嗎?”
嚴書浯冇有立刻回答。他重新把手搭在許林肩膀上,這次冇有用靈力,隻是搭著,像是在想什麼。“能是能,但破了她會知道。”
許林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覺得你身體裡被人留了一些東西。你心裡舒服?”
嚴書浯想了想,被這個問題的答案噎了一下。“……行。你說得有道理。”
他不再猶豫,掌心重新湧出靈力,這次比剛纔猛烈得多,像一把燒紅的刀子,直直地切進許林體內。
許林悶哼了一聲,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從自己身體裡硬生生剜了出去。
不疼,但那種感覺很奇怪,像是失去了什麼自己都不知道擁有的東西。
嚴書浯收回手,掌心裡多了一縷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。
那絲線在他掌心扭動了幾下,像是活的,然後慢慢消散在空氣中。
“好了。”嚴書浯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,“她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了。”
許林活動了一下肩膀,冇什麼特彆的感覺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嚴書浯。“多謝。”
嚴書浯擺擺手,坐下來,給自己倒了杯涼茶。
“客氣什麼。不過我可提醒你,清寒那丫頭這會兒估計已經氣炸了。你自己小心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