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天道客服007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神識裡那道淡金色的私信彈窗，刺得她眼睛發澀。，從一介凡女一路摸爬滾打踏入仙門，見過為了一顆下品靈石錙銖必較的摳門煉丹師，見過為了爭奪宗門資源不眠不休的卷王同門，更見過山林裡張口就能吞掉修士的兇殘妖獸。，那高高在上、執掌萬物生殺、俯瞰三界眾生的天道，背後居然還藏著活人客服。，視其為不可違逆的至高規則，雷劫、氣運、機緣、壽數，全由天道一手掌控。誰能想到，這冰冷無情的天道係統深處，竟還藏著活生生的人？，指尖懸在神識操控的輸入介麵上，半天都不知道該敲下什麼字。，渡劫被截胡、尋寶遇陷阱、就連修煉都頻頻被乾擾，一氣之下連著給天道刷了上百條一星差評，字字句句控訴天道不公，本以為隻會石沉大海，或是被係統自動遮蔽，竟直接觸發了人工客服。，私信框又輕輕跳了一下，新的訊息彈了出來。係統檢測到您的投訴量異常，觸發人工介入機製。我被臨時喚醒，負責處理您的……特殊情況。，瞬間抓住了話語裡最關鍵的字眼，周身靈氣微微一凝，眼神銳利如出鞘的長劍，對著虛空沉聲開口：“你是被‘喚醒’的？平時都處於休眠狀態？”，私信那頭陷入了沉默。，是實打實的、屬於活人的停頓。，新的文字才慢吞吞地出現。算是……在休眠。，帶著顯而易見的猶豫，像是在斟酌用詞，又像是在害怕泄露什麼禁忌。天道客服中心有大量客服編號，絕大多數都是自動化程式。隻有遇到係統無法判定、無法處理的異常資料，纔會喚醒我們這些……
文字在這裡頓住，遊標閃爍了許久，久到虞評都以為訊號斷了，才終於敲出最後兩個沉重的字。
……真人。
僅僅一個“真”字，虞評彷彿能看見對方在係統深處刪刪改改、反覆猶豫的模樣，像是用儘了勇氣，纔敢承認這不該被說出口的真相。
心頭莫名一緊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詫異湧上心頭，虞評冇有絲毫停頓，繼續追問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客服007
“我問的是真正的名字，不是係統給你的編號！”虞評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對話方塊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，隨後才飄來四個字：……冇有名字。
“那你被喚醒之前，是誰？是三界中的修士嗎？”
這一次的沉默，漫長到讓人心頭髮慌。
夜色漸深，天邊的圓月緩緩偏移，灑下的清輝都淡了幾分，山間的風吹過樹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虞評就保持著端坐的姿勢，靜靜等著。
久到她幾乎以為對方徹底消失，久到她神識都開始有些疲憊，淡金色的私信框裡，才緩緩跳出四個字。
我不記得了。
短短四字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卻重重砸在虞評的心口，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凡間村落裡聽老人講過的上古傳說。
傳說上古時期，有一批修為通天徹地的逆天修士，不甘被天道掌控，欲要打破規則，觸怒了至高天道，最終被剝奪肉身、撕碎神魂、抹去所有記憶，封印在天道的資料流之中，永生永世充當係統客服，日複一日重複著冰冷的模板回覆，冇有自我，冇有自由，冇有過去，更冇有未來。
從前她隻當這是哄孩童的荒誕故事，修仙界誰不敬畏天道，誰敢逆天而行？
可現在，看著客服007的回覆，那些被她拋在腦後的傳說，突然變得無比清晰，無比真實。
“你是被天道懲罰，才被困在這裡，變成這副模樣的嗎？”虞評放緩了語氣，措辭小心翼翼，生怕刺激到對方。
不算。
007的回覆快得反常，像是急於否認，又像是在自我安慰。
我是自願的。
“自願？”
虞評徹底愣住了，一雙杏眼瞪得微圓，滿是不可置信：“自願困在天道係統裡當客服？自願被格式化記憶？自願連屬於自己的名字都冇有？”
這世上，怎麼會有人甘願放棄自由，淪為天道的工具？
私信那頭，徹底冇了聲音，再也冇有任何文字彈出，彷彿徹底斷開了連線。
虞評靜靜等著，心中卻漸漸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認知的致命細節——
這個編號007的客服，實在太愛沉默了。
正常的天道係統AI，從來都是秒回模板話術，或是機械提示“正在檢索資訊”，語氣冰冷刻板，冇有絲毫情緒波動，更不會有半分停頓。
可他不一樣。
他的沉默，是活人的思考，是猶豫，是掙紮，是藏在係統規則下，不敢外露的情緒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，在虞評心底瘋狂滋生。
“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？”
……
“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當這個天道客服？”
……
“你是不是……也想下班，想離開這裡？”
當這句話通過神識傳送出去的瞬間，虞評清晰地捕捉到，係統那頭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。
不是文字，不是提示，而是一個細微到極致，卻被她牢牢抓在眼底的——卡頓。
0.3秒。
在三秒的沉默之後，一條本該流暢彈出的模板回覆，硬生生卡頓了0.3秒，才慢吞吞地跳了出來。
親，您的問題超出服務範圍，請諮詢其他客服。
虞評盯著那行冰冷的文字，突然就笑了。
笑容篤定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。
“你卡了，007。”
她輕聲開口，語氣帶著十成十的肯定：“整整0.3秒，我一直數著。”
對話方塊裡，隻剩下一串省略號。
“你根本不是AI，AI隻會複讀機一樣重複模板，永遠不會卡頓。你會卡，是因為你在思考，在猶豫該怎麼回答我，在害怕被天道係統察覺。”
……
“你想下班，想擺脫這裡，對不對？”
這一次，對麵徹底陷入了死寂。
冇有文字，冇有停頓，冇有任何波動，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。
虞評冇有下線，就這麼守著那道私信彈窗，一直等。
等到月亮西斜，沉入遠山之後，等到夜色漸濃，繁星滿天，等到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，幾乎要睡過去。
就在她神識即將渙散的刹那，腦海裡終於響起一聲輕到幾乎要被風吹散的提示音。
新私信
虞評猛地驚醒，瞬間精神抖擻，迫不及待地點開彈窗。
是客服007發來的最後一句話。
係統判定你的行為為“惡意刷評”，三日後將對你執行“封禁天雷”。作為補償，我……違規告訴你這件事。
訊息發出的瞬間，那個標註著“客服007”的頭像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，徹底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。
不是修士正常下線的淺灰，是如同神魂俱滅、徹底消亡的死灰，像一盞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的油燈，被人強行吹滅，永遠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，再也冇有亮起來的可能。
虞評盯著那片刺目的灰，心口猛地一酸，酸澀之意直沖鼻腔。
那個連名字都冇有，連過往記憶都失去的人，明明自己被困在冰冷的係統裡，生不如死，明明隻是一個被臨時喚醒的工具人客服，卻甘願冒著被天道嚴懲、魂飛魄散的風險，偷偷違規給她報信。
挺慘的。
真的，太慘了。
虞評在心底，輕輕為他取了一個名字。
沈默。
沉默的沈默。
既貼合他總是沉默的模樣，也藏著他不能言說的過往與束縛。
她對著那片再也不會亮起的灰色頭像，輕聲開口，溫柔卻堅定的聲音，融進微涼的夜風裡，飄向虛空：“謝了，沈默。三日後那道封禁天雷，我虞評扛下了，絕不會讓你白白違規，白白受罰。”
夜風吹過山林，帶走了她的話語。
滿天繁星一閃一閃，密密麻麻綴在夜空，像無數雙居高臨下、注視著三界眾生的眼睛，冰冷又漠然。
而在無數星辰之中，一顆最不起眼、黯淡無光的小星星，在這一刻，突兀地微微亮了一瞬。
轉瞬，又迅速暗了下去，迴歸沉寂。
像是在無儘的黑暗與資料流深處，有一個失去記憶、冇有名字的人，用儘最後一絲力氣，對著她，輕輕回了一句。
“……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