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銀色鑰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——在精神病院工作五年,我聞過死亡的味道。身體衰竭的老人在最後一口氣撥出時,空氣裡會有一種甜膩的腐爛氣息,像過熟的果子從內部開始爛。,還混著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。“它在進食。”薑醫生翻著病曆本,語氣像在討論食堂今天的菜色,“縫合怪不會餓,但它會不斷吞噬殘響者來維持形態。每次吞一個,腐臭味就會加重。”,門板上又傳來一陣密集的拍打聲。不是撓,是拍。像嬰兒拍手,但力道大得把門板震得簌簌掉灰。“護工——護工——”,分不清是從門縫、牆壁還是天花板裡傳出來的。,肩膀劇烈顫抖。她咬著自己的手背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。,鑰匙表麵有一種奇異的冰涼,像握著一塊從深井裡撈上來的石頭。鑰匙柄上那個眼睛形狀的符號在燈光下微微轉動——不是錯覺,它真的在動,像一隻被壓在琥珀裡的活物。“怎麼用?”我問薑醫生。“那得問你自己。”薑醫生推開病曆本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每個人用鑰匙的方式不同。你前任那位護工可以用它鎖住任何門,我的用法是把它當開鎖器。至於你怎麼用——”:“試著想一下,你想要它做什麼。”。?我想要門外那個東西消失。我想要活著出去。我想要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什麼。
鑰匙在我掌心裡跳了一下。
我睜開眼。
鑰匙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,像水銀在流動。與此同時,我腦海裡的讀心術像被按下了放大鍵——原本已經壓到背景噪音級彆的各種心聲,突然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說話。
不是門外那個怪物。
是樓上。樓下。隔壁。到處都是。
“她會從天花板出來——”
“不要閉眼,不要閉眼——”
“我想媽媽。”
“淘汰了,都淘汰了,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我猛地睜開眼,銀光消散,心聲又退回了背景裡。
“聽到了?”薑醫生問。
我點頭。
“那把鑰匙能增強你的天賦。你的天賦是聽覺,所以它能讓你聽到更遠、更清楚的聲音。我的天賦不是聽覺,所以我隻能拿它當普通鑰匙用。”
“天賦?”
“就是你能活到現在的原因。”薑醫生推了推眼鏡,“每一個被選進遊戲的人,都有一點天賦。有人身體特彆強壯,有人直覺特彆準,有人能看見規則的裂縫——你那位室友,劉長庚,他的天賦是預言。隻不過他的預言混在百分之九十五的瘋話裡。”
我想起劉長庚那句“規則第三條——病房的門在夜班的時候不會鎖死”。那時候他還閉著眼睛,就知道門外的情況。
“他怎麼知道規則?”
“他不需要知道,他可以看到。”薑醫生把病曆本翻到某一頁,推過來給我看。
那是一份老舊的病曆,紙張已經泛黃,邊角捲曲。患者姓名:劉長庚。診斷:偏執型精神分裂症,伴有誇大妄想。病史摘要:自稱能看見未來,多次預言其他患者的死亡時間,準確率未知。
下麵有一行手寫的紅字批註,字跡工整得不像醫生的筆跡:
“此人預言準確率經統計為 4.7% 。但餘下 95.3% 並非虛假——而是尚未發生。”
批註人的簽名我看不清,被一塊褐色的水漬蓋住了。
“誰寫的?”我問。
“寫這份病曆的主治醫生。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薑醫生把病曆本收回去,“也是上一任護工。”
門板又響了一下,這次不是拍打,而是一聲悠長的歎息,像門外站著一個人,把額頭貼在門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“護工……開門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聲音變得不一樣了。不再是沙啞的、破碎的聲音,而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,溫柔、疲憊,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求。
林曉雨猛地抬起頭,眼淚還掛在臉上,表情卻從恐懼變成了困惑。
“這個聲音……我認識。”她喃喃道。
“彆信。”我和薑醫生同時開口。
林曉雨被她自己咬過的手背上的牙印刺痛了,回過神,縮了回去。
“縫合怪會模仿。”薑醫生說,“它吃掉的殘響者越多,會的花樣就越多。它知道你的名字、你的長相、你害怕什麼、你懷念什麼。它不止想吃掉你,它想讓你自己開門。”
那聲音持續了一分鐘,然後漸漸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——“嗒、嗒、嗒”——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門。
“沈夜。”劉長庚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,悶悶的,像是隔了好幾層牆,“沈夜,你聽好——第三把鑰匙在地下四層。但我勸你彆去,因為那裡有你不想看到的東西。”
這個聲音是真的還是縫合怪模仿的?
“劉長庚不是玩家,他的錨點在五樓病房,怪物碰不到他。”薑醫生說,“那應該是真的。”
“第三把鑰匙?”我抓住這個詞。
薑醫生的表情微微變了,像是不小心說漏了什麼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第三把。”他迅速站起來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的一角。窗外還是漆黑一片,玻璃上倒映著我們三個人的影子。
“天亮之前,你要做的是找到縫合怪的錨點,把它關回太平間。否則它會在下一個遊戲裡成為‘獵人’,到時你不僅要對付它,還要對付其他玩家。”
“錨點長什麼樣?”
“因人而異。對縫合怪而言,錨點是它生前最珍視的東西。它生前——是一個人。”
窗外有什麼東西劃破了黑暗。不是光,而是影子——一個巨大的、臃腫的輪廓從窗外的停車場上緩慢移動,像一團被風吹動的黑霧。
薑醫生猛地拉上窗簾。
“它發現我們了。”
門板的敲擊聲驟然變得劇烈,整扇門都在震動。椅子和門把手之間的縫隙被撐開了一條縫,一股黑霧從門縫裡滲進來,在空氣裡凝聚成無數隻蠕動的手指。
林曉雨尖叫。
我腦子裡那個聲音再次炸開:
“跑——跑——跑——跑——”
銀色鑰匙在我手裡發燙。我不假思索地握住它,對準那扇門,用力向前一推——
不是物理的推力。
是一種意誌的衝擊,像把一整片海嘯壓縮排一枚針尖,從鑰匙尖戳出去。
銀色鑰匙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那團黑霧像被潑了開水一樣瞬間縮回門縫,門板“砰”地一聲重新關上。腳步聲急促地遠去,濕噠噠的爬行聲在走廊裡拖出一道長長的軌跡,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。
安靜了。
值班室裡的燈光變得穩定,不再閃爍。空氣裡的腐臭味減輕了大半。
我低頭看鑰匙,它表麵的銀光暗了一些,像消耗了什麼。
“不錯。”薑醫生輕描淡寫地說,“第一次用就能擊退它,你比你前任強。”
我握著鑰匙的手在抖。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剛纔那一下幾乎耗儘了我全部的精神力,現在太陽穴像被人用螺絲刀往裡擰。
林曉雨顫巍巍地站起來,走到我身邊。
“沈哥,你的工牌——”
我低頭。護工工牌上的名字已經從“沈夜”變成了另一個詞:
護工·1號
數字1閃爍著微弱的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