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及過往,彼此試探
吃完外賣,兩人順手將餐盒收拾幹淨,葉曉冉起身去扔垃圾,迴來時順手將桌上的紙巾碎屑也一並清理了,動作利落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。陳斐則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專案資料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,像是在平複心緒。
兩人沒有立刻投入工作,難得有一段喘口氣的空閑。
辦公室的燈光調得很柔和,暖黃色的光線漫過兩人的肩頭,落在桌麵的檔案上,暈開一片溫柔的光暈。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,城市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灑進來,在地麵鋪成一片斑駁的光影,偶爾有晚歸的車輛駛過,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帶。空氣裏還殘留著外賣的淡淡米香,混著空調的清風,讓深夜加班的壓抑感消散了不少。
辦公室裏靜悄悄的,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響,每一聲都清晰地落在耳中。葉曉冉坐在椅子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,目光落在桌麵的邊緣,不敢輕易抬頭,生怕與陳斐的目光對上,泄露了心底的慌亂。
就在她以為這份安靜會一直持續下去時,陳斐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,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刺耳。
“你以前,過得很辛苦?”
葉曉冉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,指尖微微發涼。她愣了幾秒,緩緩抬起頭,撞進陳斐深邃的眼眸裏。那雙眼睛裏沒有嘲諷,沒有同情,隻有一片平靜的探究,像是在認真探尋她藏在心底的過往。
她輕輕點頭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卻帶著一絲釋然:“還好,都過去了。”
這五個字,像是輕描淡寫地翻過一頁沉重的書,可隻有葉曉冉自己知道,那些過往的日子,曾是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大山。
她頓了頓,指尖微微蜷縮,像是在鼓起勇氣,又像是在刻意平複情緒,簡單說了幾句家裏的事。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,沒有絲毫的哽咽,也沒有半分的抱怨,彷彿那些撕心裂肺的瞬間,都已經被時光磨平。
“我爸走得突然,留下一屁股債。那時候我剛畢業,什麽都不懂,每天被催債的電話追著,躲在家裏不敢出門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窗外的燈火上,像是在迴憶,又像是在與過去和解,“後來實在走投無路,找了好幾份工作,白天上班,晚上去兼職,一天隻睡三個小時,飯都顧不上吃。”
“有一次為了湊齊一筆欠款,我在雨裏跑了三個市場,就為了買比超市便宜五毛錢的菜。那天雨下得很大,鞋子都濕透了,腳泡得發白,可還是咬著牙撐著。”她說得雲淡風輕,彷彿那些狼狽的瞬間,不過是生活裏微不足道的小插曲,“那段時間,真的覺得撐不下去了,甚至想過放棄。”
陳斐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,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。他坐在對麵,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,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收進眼底。他看到她提到父親時,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;看到她說起催債時,指尖不自覺的收緊;也看到她最後釋然的笑意,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他沒有說“辛苦了”這樣空洞的安慰,隻是安靜地聽著,像是在認真地感受她走過的路。辦公室裏再次安靜下來,隻有掛鍾的聲響依舊清晰,可這份安靜卻不再讓人侷促,反而多了一絲隱秘的共情。
等她說完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像是終於把壓在心底的舊事說了出來,整個人都輕鬆了幾分。陳斐才淡淡開口,語氣沉穩而篤定,沒有絲毫的猶豫,也沒有半分的敷衍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簡單五個字,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重重砸在葉曉冉的心湖裏,激起千層漣漪。
葉曉冉的心髒猛地一顫,胸腔裏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。她猛地抬頭,撞進陳斐的眼眸裏。那雙眼眸深邃如潭,裏麵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,有認真,有篤定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,像是在向她伸出一隻手,又像是在確認她的心意。
那一瞬間,葉曉冉的呼吸都停滯了。她看著陳斐,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,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在意,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有感動,有慌亂,還有一絲不敢深究的悸動。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喉嚨微微發緊,想問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。想問他是不是真的願意護著自己,想問他們之間的關係,是不是不止是上下級,不止是債務。想問他,是不是對自己也有同樣的心思。
可話到嘴邊,卻又生生嚥了迴去。她害怕,害怕自己會錯了意,害怕打破眼前的平衡,害怕最後換來的,是一場空歡喜。她輸不起,也不敢賭。
陳斐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,隨即又恢複了平靜。他輕輕收迴目光,落在電腦螢幕的檔案上,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然,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。
“沒什麽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工作吧。”
一句話,將兩人之間剛剛升溫的氛圍,又拉迴了原位。
葉曉冉的心微微一沉,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,有一絲失落,也有一絲釋然。她點了點頭,聲音輕輕的:“好。”
兩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工作上,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,檔案一頁頁翻過,資料一遍遍核對。辦公室裏再次恢複了安靜,隻有鍵盤的聲響和偶爾的紙張翻動聲。
可有些情緒,卻已經悄然改變。
剛才的對話,像是一道隱秘的橋梁,連線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那些藏在心底的過往,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思,在這一刻,有了一絲微妙的觸碰。
彼此試探,點到為止。
沒有告白,沒有承諾,沒有越界的言語。
可有些情緒,不必說破,早已心知肚明。
葉曉冉低頭看著螢幕上的資料,指尖微微有些發燙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陳斐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。而她自己,也早已不再像從前那樣,對他隻有敬畏與距離。
心底的種子,在這一刻,悄悄發了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