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郡丞走進一個包間內,凝眉看向裏頭等待多時的高郡尉,道:“高郡尉,你深夜約我來白鷺閣,所為何事?”
高郡尉抬手示意他坐下細談,才慢悠悠開口:
“我昨日剛得到一個訊息。”
“安王一個月前在天水郡碰到的那群山匪,不是一般的山匪?”
賴郡丞皺眉:“有何不一般?”
“山匪流寇,本身就是一幫目不識丁的賤民,沒有任何背景,可那日山匪襲擊安王時,卻持有著軍中製式長槍的槍頭。”
嗑!
賴郡丞剛端起茶杯的手抖了抖,茶杯底部磕到了桌麵。
可賴郡丞無心再品茗,追問道:“此事當真?”
高郡尉的嘴邊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:“若此事有假,你以為陛下為何會派刺史巡查天水郡?”
“明麵上,是安王遭受山匪的襲擊,陛下愛子心切,所以派遣刺史,嚴查此事,為安王撐腰,可實際上,卻是為了那一批來路不明的軍中製式槍頭。”
賴郡丞心頭一跳:“陛下這是疑心有人……”暗中練私兵?意圖謀逆!
剩下的那些話,賴郡丞沒有敢說出來,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。
高郡尉想到自己這半個多月以來,一直低調行事,生怕被安王來一出‘新官上任三把火’給燒著屁股。
而就在昨日得知確切的內情後,高郡尉總算是鬆了一口氣。
一個不受皇帝重視和一個受皇帝重視的藩王,可是大不相同的。
原本,高郡尉已經做好了要大出血的準備,割出一部分的利益,堵住安王的嘴。
可如今嘛……
高郡尉倒是起了別的心思。
“高郡尉,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?安王再如何,他也是藩王,你又焉知陛下不是有心疼安王之意呢?”
“要是沒有其他要緊事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高郡尉高聲喝道:“賴郡丞,你不想當上隴西郡守嗎?”
賴郡丞腳步一頓。
高郡尉:“憑什麼徐向泰那等懦弱無剛之人,就能當上隴西郡守,連家宅都擺不平,被一個商戶出身的悍婦指手畫腳,也不敢停妻再娶,實在是可笑至極。”
“而你,賴郡丞賴誌遠,同樣也是二甲進士出身,不比徐向泰差到哪裏去,卻始終比他矮上那麼一截,你當真甘心?”
賴郡丞轉過身,神情不明,“高郡尉,你不會還記恨著徐郡守當初在宴會上,拒絕娶你族妹為平妻,讓你和高家當眾失了臉麵,因此一直懷恨在心吧?如今,你又想來挑撥我跟徐郡守之間的關係?”
“高郡尉,恕我無能為力。”
說罷,賴郡丞甩袖便要離去。
可就在賴郡丞的手剛搭在包間門上時,身後再度響起高郡尉那帶著幾分嘲諷之意的聲音:
“若是徐向泰知曉你暗中虛報並挪用隴西郡的賦稅,來填補賭債,不知他會是作何感想?”
賴郡丞猛的回頭,怒目圓睜,死死盯著高郡尉。
高郡尉嗬然一笑:“他會不會將此事上報給朝廷?然後治你的罪!”
“你——”賴郡丞再也維持不住淡定的假麵,抖著手指著高郡尉,想罵什麼,卻罵不出口。
高郡尉從身上掏出一張薄薄的字據,朝著賴郡丞揚了揚:“這個……熟悉嗎?”
“這上麵的手印和字跡,可都是出自賴郡丞你自己吧?”
賴郡丞冷著臉:“你到底想怎麼樣!”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高思齊這是有備而來,為此不知暗中謀劃了多久,竟然連他如此私隱之事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高郡尉緩和了語氣,開始勸說:
“安王隻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,又不受陛下待見,很好糊弄,隻要後麵將礙事的徐向泰從郡守之位上拉下來,隴西之地的所有財富,都任由你我二人予取予求,如何?”
“隻要徐向泰一除,我再請人在朝中運作一番,不再派新郡守任職,屆時隴西郡守的位置,就順理成章被你給頂上。”
賴郡丞冷哼一聲:“徐向泰雖然懦弱無能,但你想要拉他下馬,可沒那麼容易。”
這一點,高郡尉早就想好了,他又揚了揚字據:
“現成的‘證據’,不就在這裏麼?”
“一郡之地的賦稅收入出了問題,首當其衝最應該問責的,是徐向泰這個郡守,隻要你暗中在賬麵上動一些手腳,把髒水全都潑到他頭上,事發之後,別說徐向泰還能不能繼續當隴西郡守,怕是全家的腦袋都不保。”
“是你踩著徐向泰上位當隴西郡守,還是你被徐向泰揭發,丟官丟腦袋,你自己選吧。”
高郡尉麵上胸有成竹,他自信賴郡丞是不會拒絕這一筆交易。
他早就看不順眼徐向泰了。
徐向泰雖然沒有阻止高家在隴西郡的大肆斂財,但也沒有大開方便之門,甚至一些不知死活的賤民跑去告官,將事情鬧大後,徐向泰還來暗示高家,讓高家收斂一些,適可而止。
高郡尉多次明裡暗裏的‘邀請’徐向泰,可此人卻一直裝聾作啞,顧左右而言他。
既然徐向泰如此不識趣,那就讓他徹底的閉上眼睛和嘴巴。
而賴誌行,就是高郡尉挑選的“合作物件”,手裏捏著賴誌行的把柄,加之賴誌行此人算不是清白,更容易威逼利誘。
……最後的最後,賴郡丞沒有再急著離開包間。
高賴二人在包間內商談了快兩個時辰,敲定了各方麵的細節。
在高郡尉將字據還給賴郡丞時,後者的臉色總算好上了不少。
就在氣氛正佳時,高郡尉的僕從焦急忙慌地闖了進來:“不、不好了!大老爺!高家被人圍了!”
高郡尉猛地站起身:“什麼?!誰敢圍我高家?”
僕從嚥了嚥唾沫,剛想張口……
砰!
原本半開的包間門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,十幾名身穿甲冑的兵卒沖了進來,頓時就將整個包間都擠得滿滿當當的,鋒利刀刃都齊齊對準包間內的三人,肅殺凜然。
高郡尉看向停在包間門外,身上甲冑製式明顯區別於普通兵卒的將領,他看清楚那張臉後,驚愕不已。
這人……不是安王身邊的私兵統領嗎?
好像姓白?
白起沒有走進去,眸光淡淡地掃了一圈,確定人都在場,便下令道:“安王有令,請賴郡丞和高郡尉二位走一趟。”
高郡尉在隴西郡一手遮天這麼久,從來沒有遇到像今天這般窘迫屈辱之事,他壓著怒意質問:
“安王這是何意?聽聞還派兵包圍了高家?難道安王想肆意屠殺封地臣民麼?就不怕被朝廷知曉,降罪於安王嗎?”
如果不是數把大刀對準他,形勢比人強,高郡尉此刻都想破口大罵!
他爺爺的!
他們高家隻是想架空安王而已,而且計劃都沒來得及實施。
安王倒好!直接就來了一波偷家!
白起瞥了他一眼:“高家意圖起兵造反,還明目張膽想謀害安王殿下,現證據確鑿。”
“高家若有什麼冤屈,高郡尉可以在官府衙門的大堂上再喊冤。”
“帶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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