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。
隴西郡上空的天色還灰濛濛的,安王府主院內,此刻已經亮起了燈火。
睡得迷迷瞪瞪的安王殿下被侍女琳琅從溫暖的被窩裏“挖”出來。
起床洗漱。
琳琅在一旁彙報著。
“殿下,諸葛先生給您安排的今日課程,有練槍,騎射……”
“昨天尚有三十五份公文未批閱,殿下今日可以優先處理……”
“驛站那邊剛送來了三份密函,需要殿下過目……”
噗!
謝臨朝將漱口水吐進盆中,擦了擦嘴角,最後用冷帕子覆麵,瞬間打了個激靈,清醒了過來。
“好的,姑姑。”
安王殿下無奈嘆息。
開始新的一天。
在用過早膳後,於辰時一刻,安王殿下離開主院,抵達王府內新開闢出來的校場。
按照“課表”,一樣一樣的進行訓練。
有體能訓練。
有拳腳功夫,有劍法槍術,有弓馬騎射……白起等人各有職務忙碌,人員並沒有全數到齊,今日輪值排班到了趙雲和花木蘭二人陪練。
兩個時辰後。
武課結束。
安王殿下去了外院書房,稍作休息,吃了些點心飲品後,便開始處理積壓的公務。
坐鎮王府大半個月,一條條的政令頒佈出去,封地上下,無時無刻都在變化發展著……
足不出戶,那就要靠底下人傳來的信函,來把握大體方向。
積壓的公務處理完時,不知不覺,已經要到了用午膳的時間。
用過午膳,安王殿下在書房隔壁的偏房內小憩了半個時辰,便繼續回來處理公務。
不過,下午的安排有些許不同。
源源不斷的新公文新信函被送來,安王殿下一邊批閱,一邊接見官吏。
有些要事單靠書信,傳達得不夠精準,若是重大事務,麵對麵私聊,也能減少訊息泄露的風險。
從剛開始隻是觀摩諸葛亮和郭嘉這類文臣是如何處理,到如今……安王殿下表示她已經能獨當一麵,可以自己拿主意了。
“……哈?扣錢???”
安王殿下眼神一呆,遲疑地看著自己新上任的“財務大臣”——桑弘羊。
桑弘羊語氣委婉:“主公容秉,對於徵召而來的民夫之類,臣查過齊國相關法律和案例,以往隻供吃食,通常沒有工錢……就算有那麼一兩回的案例,民夫一日的工錢普遍是四文、五文,一個月的工錢也就不到一百五十文……”
“封地需要推廣曲轅犁,興修水利,修路蓋房,建設工廠,開採礦場,打通商路……每一條雖說都是民生之計,但是根本的是農業,給民夫過於優厚的工錢,會導致過多的青壯力離開耕田,荒廢田地……長久以往,不利於封地的發展。”
安王殿下沉吟:“這方麵的顧慮確實有,不過隻要等到高產糧種的推廣普及,隴西郡就能以最小的耕地麵積,來養活整個郡。”
桑弘羊苦笑一聲:“……主公,哪怕不談這方麵的考量,花費過多的錢,封地的庫房……怕是兜不住啊。”
雖說王府內庫的錢財尚且還能周轉,但作為幾乎大半生都跟錢糧打交道的桑弘羊,自然是想要精打細算,以防天有不測風雲。
“……”安王殿下眨了眨眼。
有嗎?
沒有吧……
桑弘羊:盯~
一秒、兩秒、三秒……安王殿下心虛的移開目光。
“那……稍微少招一些人吧。”
“對了,牢獄裏麵不是關著一些犯人麼,隻要不是死刑犯,就安排他們進行勞改,這些犯人不需要給工錢,有一口吃就行,其中表現優異者,可以適當減刑,就當是激勵了。”
桑弘羊迅速思量了一番:“此法可行,但如此一來,安排的監工人數需要再多一兩倍。”
安王殿下腦子一轉:“那就讓普通民夫代為監管,還可以讓犯人與犯人之間相互監督,檢舉。”
“諾。”桑弘羊拱手領命。
“……主公,還有一件事,臣打理著封地的賬冊,發現其中過於繁雜,加上戶曹人員的水平不高,管理起來也不是易事。”
“此番減少開支,也是有這方麵的考量。”
畢竟少發一些錢,就少一些賬冊要看。
“這個好辦!”
安王殿下一拍腦門,頓時‘恍然大悟’起來。
“……”
半個時辰後,奮筆疾書的安王殿下停下筆,反手送給桑弘羊滿滿一大疊寫著各種奇異“符號”的紙張。
桑弘羊一臉茫然。
卻見到新主公好似強行撐著‘某種被榨乾的不可言說之疲憊感’,笑容和煦,溫言細語,給他解答這些“數學符號公式”、“表格統計圖”、“二進位製演演算法”、“複試記賬法”的妙用。
桑弘羊初聽時,覺得雲裏霧裏,隻有那個什麼“二進位製”,能勉強從以往的學識積累中浮現出幾分印象。
《易經》中曾提到,使用“陰”和“陽”的二元符號組合成八卦和六十四卦,雖不是數學學科上描述的二進位製,但也有幾分觸類旁通之感。
桑弘羊畢竟是漢武帝時期的財政部部長,論數理能力是一流的,漢武帝能強勢出兵攻打匈奴,而大漢沒有因為連年征戰,導致國家全盤分崩離析……絕對離不開桑弘羊這等後勤理財大臣的功勞,不停地對國家財政修修補補。
桑弘羊很快就開竅了,他一下子,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。
等謝臨朝將自己知道的“複試記賬法”一股腦教給桑弘羊後,不出意外的,得到對方那驚嘆連連的敬佩目光。
安王殿下微微一笑。
拍了拍自家財政大臣的肩膀,甩了一個“委以重任,本王看好你”的眼神,然後果斷轉身溜走!
直到……
數日後。
從堆積如山的賬冊裡抬頭望天的桑弘羊,頂著兩個黑眼圈,兩眼昏黑。
因發現更有效率的記賬方式,而亢奮數日的大腦,終於恢復了獨屬於強漢顧命大臣的睿智與冷靜。
“桑大人,這是百川關那邊送來的軍費開支賬單……”
“桑大人,春江縣的剿匪行動進展順利,霍將軍派斥候傳信過來,說是匪寇窩藏的各種財寶金銀需要儘快派合適的人手去清點,免得耽誤剿匪進度……”
“桑大人,礦區那邊剛發現了新的鐵礦、煤礦,士曹李大人向王爺請示,需要招收新一批工人去採礦挖煤,這是士曹那邊剛送來的工人雇傭開支賬單……”
有戶曹的官吏將幾本賬冊陸陸續續地呈上來,一摞摞的如山賬單,幾乎要將桑弘羊淹沒。
桑弘羊張了張嘴,半響發不出一絲音節:……
為什麼採用複式記賬法後,效率明顯變高,可還是有這麼多的賬單要算啊??
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啊??!
啊?!!
“大人,那個……那個複式記賬法,卑職還有幾處不解,望大人解疑答惑……”白白嫩嫩的小吏員臉色羞愧,結結巴巴地開口。
桑弘羊恍然回神。
是了。
不是人人都是桑弘羊。
對於新的記賬方式,能快速適應並熟練應用。
別說能算數記賬,如今在經歷一番“大清洗”後,還能找出識字不文盲的吏員,勉勉強強湊成六曹的班底,都是歸功於這半年來,諸葛亮在封地到處挖掘人才。
他,桑弘羊,昔日堂堂國家一把手財務大臣。
如今,還得手把手教導手底下的人如何算數記賬……
學好了自然要用是吧?
那隴西郡內,自上而下,都得更換新式的記賬法,重新整合賬目,核對錢糧……
這工作量可不得蹭蹭蹭漲?!
**
尚且不知自家“財務大臣”愁掉了多少頭髮的謝臨朝,在讀完白起給她挑選的三本兵書,並且寫下了自己的心得見解後,終於能喘口氣輕鬆一下。
隨口吩咐一名親兵,快馬加鞭將自己的“功課”送去百川關,謝臨朝便同歸府的諸葛亮一邊喝茶一邊聊天。
“……這都大半個月了,去病那撒手沒的還不捨得回來,仲父,我打算明天就去春江縣,把人逮回來。”
“再興那邊,我也傳書信叫他回來,結果再興在百川關大老遠都回來了,去病還沒吱個聲。”
謝臨朝恨恨地咬了一口點心。
諸葛亮搖了搖頭,有些好笑:“嗯,算算時日,以冠軍侯之能,春江縣的匪患基本已經平定了,剩下的收尾,交給薛將軍即可。”
“主公,您是否決定要北上去安定郡,尋回淮陰侯了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