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警號030215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落在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大樓前的台階上。，仰頭望著這座灰白色的六層建築。，那扇窗朝東，清晨時分會第一個接到陽光。，說刑警這行當，最需要的就是光。，他自己卻消失在黑暗裡。“7·15特大販毒案”五個字在林疏月腦中一閃而過，7.15日，父親昏迷了，像一枚冰針，精準地刺進神經末梢。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平靜無波。，摸了摸右肩，那裡有昨天剛縫上去的肩章，一杠一花，三級警司。警校四年的體能冠軍、射擊冠軍、綜合成績第一，所有光環在這一刻都簡化為這簡單的金屬與布料。“疏月？”。，看見政工科的劉主任站在幾步外，手裡拿著檔案袋，眼神裡有些不敢相信的打量。“真的是你。”，眼角泛起細密的紋路，“長這麼高了…”“上次見你，還是你爸送你上大學那年。”，想說“劉叔叔好”，喉嚨卻像被什麼堵著。，她已經不太習慣開口說話。於是隻是微微欠身，標準的十五度鞠躬。
“走，我帶你去見李局。”
劉主任領著她往裡走，語氣裡帶著感慨，“你爸要是知道你回來了，還進了刑偵隊，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…”
話音在電梯門關閉時收住。
劉主任輕咳一聲，換了個話題：“宿舍安排好了，就在家屬院老房子那棟樓，302。你媽昨天還來打掃過，說你喜歡朝南的房間。”
電梯停在五樓。
局長辦公室在走廊儘頭，門開著。
李建軍局長正伏案看檔案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。這位與林振國並肩作戰二十多年的老刑警，兩鬢已全白，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，像一棵在風雪裡站久了的鬆樹。
“來了。”他站起身，繞出辦公桌，目光在林疏月身上停留良久。
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。懷念、欣慰、擔憂，還有一種林疏月熟悉的、刑警看人時的審視。
她站得筆直，任他打量。
“像，真像。”
李局突然笑起來，眼角皺紋擠在一起，“這身板，這眼神，跟你爸當年一模一樣。”
他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，抽出裡麵的檔案，又頓了頓。
“疏月，有件事，得在你正式報到前告訴你。”李局的聲音沉下來，“你父親的警號，030215，按照規定，因公重傷昏迷超過三年，警號即將永久封存。”
辦公室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窗外的梧桐樹上，知了聲嘶力竭。
“除非”
李局看著她的眼睛，“直係親屬申請繼承，並通過嚴格稽覈，方可重啟。”
林疏月的指尖微微顫動。她看著李局手中那份《警號封存通知》，右下角紅色的公章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你考慮一下。”
李局將通知推到她麵前，“繼承警號，意味著你要承受比普通警察更多的關注和壓力。但如果你決定這麼做—”
他的話被敲門聲打斷。
“進。”
門開了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來人個子很高，白大褂下是熨帖的淺藍色襯衫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看到林疏月的瞬間，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。
“李局，屍檢報告出來了。”聲音乾淨清冽，像秋日早晨的泉水。
林疏月的視線與他相遇。時間有那麼一秒鐘的停滯。
陸景辰。
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。
家屬院後麵那棵老槐樹下，總是安安靜靜看書的少年；高中三年，每次她訓練受傷，都會“恰巧”出現在醫務室的身影；還有父親昏迷後，那個在醫院走廊陪她坐到天亮的十八歲男孩。
三年未見，他褪去了最後一點青澀，下頜線條利落分明。隻有看人時微微下垂的眼角，還留著少年時代的溫潤輪廓。
“這是刑偵隊新來的林疏月。”李局介紹道，又轉向林疏月，“這是法醫中心的陸景辰，陸副主任。彆看他年輕，已經是咱們局的法醫專家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陸景辰走過來，將檔案夾遞給李局，然後朝林疏月伸出手，“歡迎回來，林警官。”
他的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，掌心乾燥溫暖。握住的一瞬，林疏月感覺到他指尖有薄繭——那是長期持握解剖刀和器械留下的。
“你認識？”李局有些意外。
“家屬院一起長大的。”陸景辰鬆開手，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，“葉知行、蘇清詞、江野，我們五個。”
“哦對！”李局恍然大悟，“看我這記性。”
“你們那個五人小組，當年可是把家屬院鬨得雞飛狗跳。”
“主要是江野。”陸景辰推了推眼鏡，唇角有很淺的笑意，“他負責鬨，我們負責看他被各家家長追著跑。”
很輕的一句話，卻像一把鑰匙，開啟了記憶的閘門。
林疏月眼前閃過夏天的傍晚，五個孩子坐在槐樹下分冰棍，遠處是父親們下班回來的說笑聲。蟬鳴混著自行車鈴聲，空氣裡有梔子花的味道。
“對了”李局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檔案，“正好，小陸你也在。”
“東郊發生一起非正常死亡，需要刑偵和法醫聯合出現場。疏月，你既然報到了，就跟著一起去看看。小陸，你帶帶新人。”
陸景辰接過檔案快速瀏覽，眉頭微蹙：“現場保護完整嗎？”
“完整。”
“轄區派出所很謹慎，第一時間拉了警戒線。”李局看向林疏月，“有問題嗎？”
林疏月搖頭。從始至終，她冇有說一個字。
下樓時，陽光已經鋪滿大廳。陸景辰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，這個距離不遠不近，剛好不會讓並肩的人感到壓迫，又能在需要時伸手可及。
“車在那邊。”他指向停車場一輛白色SUV。
上車，係安全帶，發動引擎。陸景辰動作流暢，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香。
“現場在東郊植物園，死者是園內園藝師，男性，五十二歲。”陸景辰將平板電腦遞給她，上麵是現場初步報告和照片，“淩晨五點，清潔工發現他倒在溫室裡，身邊有大量被破壞的珍稀植物。”
林疏月接過平板，一頁頁翻看。她的目光專注，呼吸平穩，隻有睫毛偶爾輕顫。
“你父親的事，”陸景辰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很抱歉。”
“那年我在外地進修，冇能趕回來。”
林疏月的手指停在平板上。
照片裡，死者的手邊散落著幾株被折斷的蘭花，花瓣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