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雲沉沉壓在城頭，風卷著沙塵，在曠野間無聲掠過。日光被厚雲死死遮蔽，天地間一片昏沉晦暗，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為避免打草驚蛇，我讓採風司之人沿街暗遞訊息，隻說城郊突發時疫，官府即將封路消殺，臨街一帶需戒嚴，各家商戶暫且歇業三日。
唯有我與蕭景玄名下幾處鋪麵照常營業，若是全部關門，反倒容易引起敵人疑心。
我先安排梅若雲去往城外躲避，自己則留守城中，尋到葉城南將事情原委一一說明。葉侯爺當即應允，會派人暗中護住餘下的商鋪。
找到張姐姐時，她正低頭盤貨。
“快關門，立刻！”我語氣急切。
她一怔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來不及細說，先關門帶人走！”
她見我麵色凝重，不再多問，立刻吩咐夥計上了門板。我叮囑她這幾日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開門，安心等我訊息。她點頭答應，神情中透露出一絲不安。
京城表麵上還是老樣子，街上的行人，叫賣的攤販，喝茶聊天的客人，一切如常，隻有我知道，這些人都是精兵扮演的，目的就是為了迷惑敵人。
三天後的夜裡，城門被撞開了。
三千騎兵衝進來的時候，街上空無一人。他們以為京城的百姓還在睡夢中，不知道大禍臨頭。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那些空蕩蕩的街道兩旁，埋伏著京畿大營的兩萬精兵。
城門口的火把照亮了半邊天，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抖。李承恩騎在馬上，穿著一身鎧甲，手裡舉著刀，臉上的表情興奮又猙獰。
“給我殺！拿下皇宮，重賞！”李承恩帶領一千人馬直衝皇宮。
剩餘的人則配合之前安插在城裡的那些死士一起行動。他們沖向名單上的鋪子，砸門、放火、搶東西。名媛閣的門板被人踹開，幾個黑衣人衝進去，見東西就砸。
此時街道兩邊的屋頂上忽然亮起無數火把，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來。前麵的人被射倒，後麵的馬被絆馬索絆住，人仰馬翻，亂成一團。
“有埋伏！”有人喊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兩萬精兵從四麵八方湧出來，把兩千騎兵圍得水泄不通。
與此同時，張姐姐因忘拿東西返回鋪子。
敵人襲來的瞬間，慌亂的她趕緊躲在店後麵的小屋裡，然而很快便被黑衣人發現，她順勢拿起牆角的棍棒，指向他們。
“你們幹什麼！”
兩個黑衣人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一個女人敢出來攔他們。其中一個人冷笑一聲，舉起刀就朝她砍過來。
張姐姐躲了一下，但沒完全躲開，刀尖劃破了她的袖子。她咬著牙，舉起木棍就砸。
但到底是個女人，力氣不夠，木棍被那人一把奪過去。他反手一刀，朝著張姐姐的麵門砍下來……
張姐姐緊閉雙眼，預想的疼痛並沒到來，睜眼一看，一個人從側麵撲上來，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胳膊。
“快走！”
是葉軒沅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，也不知道在哪兒躲著。刀落下來的那一瞬間，他撲上來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一刀。
刀砍在他肩膀上，血一下子湧出來。他沒鬆手，死死抱著那人的胳膊，回頭朝張姐姐喊：“走啊！”
張姐姐愣住了。
葉軒沅又喊了一聲：“走！”
張姐姐沒走。她抄起地上木棍，用儘力氣朝那人的頭上狠狠揮下。那人慘叫一聲，捂著頭往後退。葉軒沅趁機抱住他的腿，把他絆倒在地。
另一人見狀趕緊將刀對準張姐姐，就在即將動手的瞬間，我和葉侯爺及時趕到店內。
見自己寡不敵眾，兩個黑衣人不敢造次，把刀扔在地上。葉侯爺的護衛趕緊將兩人按倒在地，捆綁起來。
“葉軒沅！挺住！”一聲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隻見張姐姐“刺啦”一聲撕下衣服上的袖子，緊緊按在葉軒沅的傷口上，但是不管怎麼按，血依舊像開閘的水不停噴湧，很快布條就浸滿了血液。
葉軒沅抬手握住張姐姐的手，看著她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些什麼。
“姐姐，對不起。”
張姐姐抹去臉上的淚水，一隻手仍死死壓著傷口：“你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，那你就趕緊好起來，用餘生來賠罪！”
葉軒沅氣息逐漸微弱，撐著最後一絲力氣，嘴唇顫了顫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：“我……會用一輩子……來贖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失血過多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，眼簾緩緩垂下，徹底陷入昏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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