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出來，百姓炸了鍋。
“啥？李富貴還有臉告狀？”
“他兒子調戲姑孃的時候怎麼不說隱私？”
“這幫有錢人，欺壓百姓行，被人說兩句就不行？”
但百姓急沒用，案子遞到京兆府，就得京兆府判。
京兆尹姓孫，是個四平八穩的老油條。收到狀子那天，他腦殼子都疼。
判採風司贏？李富貴那幫人他得罪不起，都是有錢有勢的主，以後使絆子夠他喝一壺。
判採風司輸？門口那群百姓能把他衙門拆了。再說了，採風司背後是誰，他到現在都沒摸清。隱約聽說跟蕭景玄有關係，但蕭景玄這人，他也不敢得罪。
孫大人愁得頭髮都多掉了兩根。
最後他想了個招：拖。
先拖著，暗地裡讓人給蕭景玄遞個話:不是我孫某人不幫忙，實在是案子壓不住，您那邊要是有什麼法子，趕緊試試。
訊息送到蕭景玄那裡，他正在我屋裡喝茶。
我看完紙條，笑出了聲：“這孫大人挺精啊，兩頭不得罪。”
蕭景玄放下茶杯：“他想兩頭不得罪，我們可不行。這案子必須贏，而且贏得漂亮。”
“怎麼贏？”
蕭景玄看著我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不是號稱腦瓜子轉得比誰都快嗎？這點小危機難道還難得倒你這個機靈鬼？”
我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對哦，我穿越前是幹啥的？廣告策劃經理！危機公關課上了八百遍，實操案例分析了上百個，穿越過來光想著賣口脂搞報紙，把這老本行忘了。
“行，”我擼起袖子，“這事交給我。不過你得配合。”
“怎麼配合？”
我湊過去，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通。
蕭景玄聽完，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：“你這腦子……是怎麼長的？”
“天生的。”我得意地揚揚下巴，“不服啊？”
三天後，案子開審。
京兆府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，全是來看熱鬧的百姓。報童們也不賣報了，擠在最前麵，等著看結果。採風司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，幾個採風使早早地就帶著紙筆在門口候著，就等著新鮮熱辣的一手新聞。
堂上，孫大人坐得端端正正，兩邊各站著十幾個衙役。
原告席上，李富貴帶著七八個富戶，一個個挺著肚子，鼻孔朝天。旁邊還站著個穿長衫的狀師，一看就是花大錢請的。
被告席上，隻站了一個人——陳俗升。
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，安安靜靜站著，不卑不亢。
李富貴瞥了他一眼，冷笑：“就派個窮酸秀才來？採風司是沒人了吧？”
陳俗升沒理他。
孫大人敲了敲驚堂木：“肅靜！原告先陳詞。”
狀師站起來，滔滔不絕講了一刻鐘。中心思想就一個：採風司亂寫亂登，侵犯隱私，敗壞名譽，必須查封。
講完，孫大人看向陳俗升：“被告有何話說？”
陳俗升不急不慢地開口：“大人，草民想問原告幾個問題。”
孫大人點頭：“準。”
陳俗升轉向李富貴：“李員外，您說採風司泄露隱私，敗壞名聲。請問，報紙上寫令郎當街調戲良家婦女，此事是否屬實？”
李富貴臉一僵：“這……這是犬子一時糊塗，但……”
“屬實，還是不屬實？”陳俗升打斷他。
李富貴咬著後槽牙：“……屬實。”
堂下百姓一片嘩然。
陳俗升又問其他幾個富戶：“周掌櫃，報紙上寫您家糧鋪往陳米裡摻沙子，此事是否屬實？”
周掌櫃漲紅了臉：“那都是誤會……”
“屬實，還是不屬實？”
“……屬實。”
“王員外，報紙上寫您強佔鄰家地基蓋房，此事是否屬實？”
“屬實。”
陳俗升一連問了七八個人，每一個問到最後，都隻能點頭。
問完了，他轉向孫大人：“大人，採風司所登載的，皆是已經發生的事實。原告口口聲聲說‘敗壞名聲’，但他們的名聲，不是採風司敗壞的，是他們自己敗壞的。更何況，我並沒有指名道姓，文中人物均隻提及姓氏，李員外又為何要對號入座呢？”
李富貴急了：“胡說！我沒有對號入座！”
陳俗升若有所思：“那你又來狀告什麼？”
李富貴被懟的一時語塞，隻能含糊道：“就算是事實，也不能隨便寫，我們也是要臉麵的！”
陳俗升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“李員外，您想要臉麵，那令郎調戲姑孃的時候，可曾想過那姑娘也要臉麵？您家糧鋪摻沙子的時候，可曾想過買米的百姓也要臉麵？”
堂下百姓轟然叫好。
孫大人敲驚堂木：“肅靜！肅靜！”
就在這時，門口一陣騷動。
一個穿青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卷東西。後麵跟著七八個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中年人走到堂前，朝孫大人行禮：“草民王有福，京郊農戶，今日特來為採風司作證。”
孫大人一愣：“作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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