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正濃,明月高照。
青磚小屋裡,一個足有兩米多高的男人躺在地上,陡然睜開了雙眼。
「噗~」
他猛地從地上坐起,重重的向前吐出了好大一口毒血。
黑血濺落在門檻上,散發出了一股股不詳熱氣。
男人眼神恍惚,本能的抬手抹去嘴角血痕。
大地崩裂,天空流血的末世情景還殘留在眼前。
可此刻自己竟然已身在了新的世界,靈魂附到了這個同名『趙藥』的年輕人身上。
他驚異又慶幸。
他剛剛有所放鬆,又立刻感受到了肺腑間受毒傷所致的撕裂。
胸腔內的傷勢處,隨著一呼一吸起伏張合,疼的他是額角直跳,呲牙咧嘴,口鼻間充滿了血腥氣。
「呼~」
趙藥短促的吐了口氣,待迅速適應傷勢後,一邊消化著前身的記憶,一邊閉上了眼睛,進入了內視狀態。
內視中,他見到了自己盤膝閉目的靈魂體,和靈魂體中那半盤散發瑩瑩光芒、滿布崩裂痕跡的棋盤及象棋。
半邊棋盤上,卒炮車馬象士將,十六枚瑩白如玉、姿態各異的人形棋子,各司其位。
唯有棋盤前沿的邊角上,一枚身上刻著『卒』字的玉人,正散發著微微白光,呈現『焰層分明』的半透明模樣,顯得如此獨特。
太好了!碎玉象棋還在!
見到了想見的情況,趙藥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,轉而將注意力放到了前身記憶的消化上。
與未穿越前的末世世界不同,這裡是一個有著武學的大世界,名曰盪魔大界,乃諸天上界之一。。
又是盪魔大界,又是諸天上界,說起來很了不得。
但實際情況上,前身卻生活在一個名叫殷國的封建王朝裡,過著平凡又普通的古人生活。
什麼諸天、盪魔的,離人們好像很近,說書人的故事裡和書本上到處都有,可由於冇有渠道實際接觸,大多數人該怎麼過日子還是怎麼過日子。
如前身這般,少年時聽多了武人下界盪魔的故事,對武學產生了嚮往,有著『武學夢』的人,頂多也就在是個人都會的『力士呼吸法』上多用用心,讓自己長得更高更壯點而已。
之後就會迅速被現實毒打,迫於生計,不得不放棄這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直到前身接受現實,用功讀書,考入縣學,一切纔再次發生改變,令他心中重新升起了對武學的渴望。
原來,前身在縣學的書本中,知道了很多關於武學和武人的資訊。
原來,在殷國,武學上進的路子,是被大勢力們完全壟斷的。
武人即仙人。
普通人在生活中隻有窺得一鱗半爪有關武人訊息的機緣巧合,卻很難得到一絲成為武人的可能。
武人的江湖就在芸芸眾生身邊,芸芸眾生也知道它就在身邊,可卻冇有走入江湖的鑰匙,因為這鑰匙被牢牢掌握在朝廷、宗派、世家等勢力手中。
除非江湖自來,或者以大毅力,靠著一些虛無縹緲的傳言去各地尋武尋仙。
再不然,就隻能通過迂迴途徑先邁過資訊門檻,進入了這些大勢力中,纔有接觸武學的機會。。
而前身,在成為殷國忘周縣縣學學子的那一天,實際上就已經邁過了這道『資訊門檻』,成為了朝廷這個大勢力的預備役一員,因此才接觸到了武學相關的資訊。
『那問題來了,前身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,心中重新燃起了對武學的渴望,怎麼突然就這麼死了呢?』
趙藥仔細回憶今天剛剛發生的事。
今日前身三年官學學滿,同窗們相約酒樓慶賀;
學子們觥籌交錯,飲酒作樂,相逢一笑泯恩仇,前身也多喝了幾杯;
之後,前身不省人事,被至交好友黃連一路攙扶,前往黃連家借住。
『這裡是好友黃連城中的家?』
『我死在了黃連家裡?』
「……呼哧~呼哧~」
從記憶中回神,屋外有劇烈的喘息聲傳入耳中。
趙藥小心翼翼的從地上起身,循著聲音慢慢走到門檻前,抬眼看向了院子。
「……呼哧~~」
大槐樹下,一米九左右的黃連,一身泥土,正拿著鐵杴,揮汗如雨,不甚熟練的在一個土坑裡鏟著土。
『毒殺我的人,應該是端酒給我喝的蘇尚濤蘇公子。
可現在怎麼是你這個好友在挖坑,一副要將我埋到自己家中的模樣,搞的跟凶手毀屍滅跡似的。』
趙藥在前身記憶中找到了心證的凶手,也知曉了黃連那軟弱可欺的性格,心中當即就有了猜測。
黃連是被威脅的?
他見黃連還在那滿臉悲苦的沉浸挖坑,對自己的注視渾不知覺的樣子,忍不住開口道:
「黃兄……」
「啊——」
活見鬼了!黃連被這聲呼喊嚇的渾身一抖,手中鐵杴被甩扔了出去,連身體都軟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看到門檻前麵色發白的趙藥,滿眼驚恐滿身大汗的問道:
「你,你你現在是人是鬼?」
趙藥麵色虛白卻帶笑意的回答:
「也許是人吧。」
「也許?也許就是是了,太好了,你還活著!」
望著屋中的趙藥,黃連心中一陣驚喜。
「黃兄這是要埋我?」
趙藥抬袖一指樹下那坑,似笑非笑。
聞言,黃連滿臉慚愧,欲言又止,手足無措起來。
趙藥靜靜的看著他,等待了幾秒,見他一句解釋的話都冇說出口,嘆息了一聲:
「罷了。」
他不再多言,抬步走入院子,走向院門,就要離開此間。
他剛走到院門口,麵色猶豫的黃連連忙在他背後開口喚了一聲:
「趙兄且慢……」
趙藥聞聲回頭,一眼看到了黃連手中剛剛掏出的尖銳匕首。
他眉頭一挑,說道:
「怎麼,黃兄不想放我走?」
「不,不不……」
黃連連聲否定,麵色掙紮,拿著匕首擺手,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。
見狀,趙藥仔細打量著這位前身友人。
還真是被威脅的啊?
他眼睛一眯,決定幫黃連一把。
他邁開步子,走向黃連,來到黃連跟前,伸手握住他持匕首的手腕,望著他的眼睛,溫聲言道:
「黃兄,可是有什麼內情?」
見黃連不語卻麵色痛苦,趙藥心中有數了,又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道:
「黃兄,匕首就在你手中……要麼捅出來,紮在我身上,一刀就能殺死我;
要麼放開手,匕首自會掉到地上去;
這麼一個簡單的選擇,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?」
持匕首的手腕被趙藥拿著,一雙膽怯恐懼的眼睛被趙藥注視著,望著趙藥溫和的麵龐,黃連眼中流出兩行熱淚,滑向麵頰,抽噎起來。
「嗚~不,不……」
見狀,趙藥溫和的目光未變,托著黃連持匕首的手,令之對準自己的胸口,說出了更瘋狂的話:
「唔~明白了,你也很掙紮對吧?冇關係,我幫你做選擇。
來,對準我的心口,我數三聲,你就刺下去,3、2……」
數到2的時候,趙藥拽動黃連的手腕,就在他手中尖銳匕首刺向自己心口的前一瞬,黃連心中恐懼感大增,手掌一鬆,匕首掉落了下去。
啪~
不等匕首落地,趙藥極為敏捷的伸出一隻手,精準抓住了匕首的握柄。
收起那柄匕首,鬆開抓住黃連手腕的手,趙藥麵色如常,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一樣。
他轉過頭去,也不看黃連情緒崩潰後滿臉涕淚的模樣,直接開口詢問:
「黃兄,我不記得和蘇尚濤有什麼過不去的深仇大恨,竟令他不但在宴席上出手害我,還來威脅你,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。
他是怎麼跟你說的,跟我講講吧。」
「他冇,他冇直接跟我說,是他的手下僕人,在我快把你帶到家的時候跟我傳的他的話,說如果你被毒死了,就為你收屍,掩埋起來,不要讓人發現異常。
如果你冇被毒死,就讓我用這把匕首送你、送你上路……趙兄,我當時聽了這話,當場就想送你去醫館的。
可誰知道,你當著姓蘇的僕人的麵直接就毒發倒地了。
那僕人也當場威脅我,說如果我不照蘇尚濤的吩咐去做,下一個死的就是我的妻小。
當時你已身故,我惶恐至極,不敢怠慢,就在院中挖了這麼個大坑。
趙兄,你我相交一場,我死也便死了,可我妻兒是無辜的啊!
方纔,我見你甦醒,又想起姓蘇的威脅,一時方寸大亂,不知如何是好,這才掏出了匕首……
趙兄,事已至此,與姓蘇的同流合汙,是我對不起你,要殺要剮全憑趙兄,隻求趙兄事後能助我妻小逃離此地,不再受姓蘇的威脅……」
聽完黃連這番不含半點虛假的自訴,看著他抽噎不止的樣子,趙藥不由心中無言。
怎麼會這麼膽小?
一個僕人,三兩句狐假虎威的話語威脅就讓你六神無主、聽命至此了?
但一想到這位好友就是這麼個性格,趙藥便也釋懷了。
他看著友人,無奈開口道:
「黃兄,你上當了呀。
這分明是一石二鳥的計策。
今日倘若我真的死了,又被你埋在了這院中大槐樹下,你猜明日推開這院門的會是什麼人?
屆時,殺我的是蘇尚濤,但犯殺人之罪的可就是你了!」
「啊?」
黃連錯愕,他冇想過這個,他當時隻想著要保全妻小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