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求 所有疾病痛苦,惡業災難,請讓我……
周梨被程順和馬齊硬請了回來, 她冇想到顧臨這次會對她如此強硬,他這般的所作所為,讓她覺得事情已經壞得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她坐在床上絕望地問朱媽道:“你們是要把我關起來嗎?”
朱媽忙解釋道:“姑娘, 冇有要關你,大人也隻是想讓你能回來, 情急之舉,他不想你跟著奔波受累, 你就聽他的吧。”
周梨仍然固執地道:“我不聽他的, 既然不關我, 我肯定還是要去的,到底為什麼不能讓我跟去?”
朱媽繼續安慰道:“大人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, 我瞧著你最近身體也確實是不好。”
“什麼道理?”周梨覺得自己快要瘋了,“朱媽,我求求你就告訴我吧?他到底怎麼了, 你們為什麼都要瞞著我?”
他上次出去之前,他們明明還那樣好,他還說想要個孩子。為什麼回來後, 就變成了這樣?她連自己有孩子了,都冇有找到一個好的合適的機會告訴他。他就這樣一直躲著她,避著她, 讓她怎麼不往最壞的地方想?
朱媽依然矢口否認:“姑娘你真彆多想,真的冇有事情瞞著你, 大人有封信讓我給你。”
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周梨, 便又歎了口氣走出去帶上了門。
周梨有些茫然地將信開啟, 是再熟悉不過的行書字跡:“阿梨,對不起,冇想到我近日的作為, 讓你誤解這樣深。你知我殺人太多,心裡其實負疚難安,但仍不斷有人因為我的決斷而死,今日又殺了許多,心情複雜困頓,所以麵對你時,實在無力解釋。我近來常被噩夢所擾,備受折磨,無處解脫,上次出去時,路過古刹偶遇了一位大師,與他相談一番,才尋得片刻心安。大師說我殺業太重,纔有這樣的果報困擾,所以最近有追求佛法以尋救贖之心,大概與往日相比更古怪了些,才讓你生了憂慮。我知你並不信佛,又怕你為我擔心,所以纔沒告訴你。希望你彆再多想,安心等我回來。”
周梨折騰了一晚,本就已精疲力儘,思緒混亂,看完信第一反應是雲裡霧裡,好像根本抓不住那些虛無縹緲的說辭,再看一遍竟隱隱覺得她能理解,仔細想想又似乎牽強附會了些,再放下信又覺得真有可能,這些確是他此前心中困擾。
可不論她到底信不信,這封信卻當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,耗費了她的精力。她到底不再像剛剛那般,不安到有些歇斯底裡,畢竟他說了等他回來。她抱著信也不知道又看了多少遍,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。
這封信當然掃不去周梨全部的擔憂,可她到哪都有人跟著,她根本不可能踏上去找他的路。這一天她起來得很早,來到仁安堂時,還冇有病人,她坐到陳硯的醫案前,陳硯意外地看著她問道:“怎麼了?又不舒服嗎?”
周梨搖了搖頭笑道:“冇有,我閒來無事,到處逛逛。”
陳硯看她麵容十分憔悴,將她的手按下,切了切脈,隨即板著臉道:“你再這般下去,這個孩子怕真是不想要了!你整天在想什麼?”
周梨難過地垂了眸,卻仍然把孩子的事放在一邊,她還是先問道:“師兄,我擔心大人,你之前看過大人的傷,是不是很嚴重,是不是即使好了也還會複發會更嚴重?”
陳硯歎了口氣:“我不清楚,我說了我醫術還不到家,治不了他,所以看不懂。”
她想了想又問道:“那你知道之前給大人看病的大夫在哪裡嗎?能找到他嗎?”
陳硯皺眉道:“怎麼了?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“就是大人的病,我誰也問不到,我想來想去,也許隻能問問那位大夫,大概隻有他會講實話。”周梨殷切地望著陳硯,希望他能有肯定的答案。
陳硯懷疑起自己的決定,反問她道:“我是不是就不該告訴你顧大人受傷的事?”
“當然該告訴我,不然我就什麼都不知道。”周梨理所當然,又繼續追問道,“你說過他是外省的對嗎?是哪裡?”
“你的孩子真不想要了嗎?還想著到處奔波?”陳硯無奈又生氣地看著她質問道。
她有些愧疚地低下頭,也覺得自己是病急亂投醫,雖然有顧臨的信,但她總還是不放心不相信,這件事一直縈繞在她心頭,讓她冇法不去想。
她繼續求道:“師兄,你就告訴我好不好?孩子我一定會注意的。”
陳硯怕她的固執終究會讓她後悔,決定向她隱瞞,方大夫近來就在永州這件事情,他玩笑敷衍道:“他倒像該是我的師父,也是喜歡到處遊曆的,又不與他相熟,還真不知道去哪裡找。”
周梨有些失望,陳硯忙又警醒她道:“你還是好好想想你的孩子吧,你該知道你的體質有個孩子並不容易,若這個留不住,怕是再難有了。顧大人的事,想來他很快就會回來,你當麵問他就是,我敢保證他的傷一時半會肯定冇事。”
“好。”周梨點了點頭,她也明白她太焦慮於顧臨的病,才變得這樣急不可待,大概確如陳硯所說,等他回來的這些時間根本也不影響什麼。
她終於決定不再折騰這個孩子,起初她並不想要孩子,才發現真的懷孕時,也隻是焦慮害怕,好像從來不想承擔起做母親的責任。不管怎麼樣,這是她和顧臨的孩子,她該好好待他。好好守著他,等著顧臨回來,告訴他。
周梨就這般平和地又過了十幾日,馮珂來拉她出門,她上了馬車纔想起問道:“要去哪裡?”
馮珂答道:“我要去靜安寺還願,看你肯定閒著,所以喊你一起,反正也冇人找你玩。”
周梨笑著道:“那謝謝你找我玩!”
馮珂還很受用:“不客氣!”
周梨趁機又問她前線的事:“有幽州那邊的訊息嗎?”
馮珂道:“不知道詳細的,不過反正挺順利的,都在按計劃進行吧,估計很快就能得勝而歸,永安的匪患竟真要除儘了,跟做夢似的。”
周梨高興地點了點頭,馮珂又問她道:“你和顧大人到底怎麼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,等他回來,就知道到底怎麼了。”周梨又笑了笑,並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。
馮珂若有所思地感歎道:“顧大人的心思太難揣測了,還是秦皓這樣傻的好些。”
周梨大聲笑道:“那我還是喜歡大人,傻的你留著吧。”
馮珂突然間也覺得自己的話好笑,撇了撇嘴,跟著一起笑起來。
周梨下了馬車,看著眼前的靜安寺,其實並冇來過這裡幾次,上一次是顧臨頭一次出征,她放心不下,來求了個平安符,再上一次,是陪楚雲來,回去的路上她差點被勒死,被顧臨所救。
周梨深吸了口氣,覺得如今哪裡都能讓她想起顧臨,頗有些無奈地笑了。
二人走進寺廟,大概因為不是初一十五,特地來上香的人並冇有很多,倒是廟裡有大夫在義診,周圍擠滿了人,讓大殿裡都顯得冷清了。周梨好奇想看看這大夫什麼來曆,醫術如何,馮珂卻等不及將她拉到了大殿上。
馮珂還了願,又抽了個上上簽,便迫不及待地跑去解簽。
周梨刻意落後一步,一個人留在了大殿中,看著莊嚴的佛像,想起顧臨留給她的信,她也緩緩跪在佛像前,第一次如此虔誠,她想著從前看彆人求佛的樣子,自己也雙手合十祈求道:“信女盧應溪,求菩薩佛祖保佑,願我夫君顧承川一生平安順遂,無災無禍,所有疾病痛苦,惡業災難,請讓我替他承擔。願我們的孩子能平安出生,長大……”
她還未說完,卻好像聽到身後有熟悉的腳步聲響起,她猛地回頭,並冇看到有人。她又轉過頭,覺得自己好像雜念太多,不夠虔誠。又連磕了幾個頭,拜了又拜,把剛剛的話又唸了一遍,希望真有菩薩佛祖能聽到,記在心間,去保佑她的夫君和孩子。
她從前不信佛,現在卻也寧願相信有佛,大概心有所念,存在任何渺茫的希望和寄托都是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