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 我以後天天哄著你好不好?
推門的吱呀聲響起時, 周梨睜開了眼,屋內光線依然昏暗,她不知顧臨究竟是醒得早, 還是根本就夜不成眠。
她麵朝著裡冇有動,不用回頭, 她也知道顧臨又輕輕坐在了她身邊。
她閉上眼深吸了口氣,暫且把心頭的難過放在一旁, 再睜眼時, 已笑著轉過身來問道:“大人, 你怎麼總是起得這樣早?”
“吵醒你了嗎?”顧臨靠著床頭坐著,有些意外地看著她, 以為她同之前一般仍然嗜睡。他好像總是夜裡咳得更多,早上狀況會好一些,所以才現在過來想靜靜地陪她待一會。
“冇有, 我也早醒了。”周梨伸手去拉他的袖子,“大人陪我再躺一會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顧臨拂了拂她臉上散亂的髮絲,緩緩在她身旁躺下, 正想問她可好些時,她已經依偎到他懷裡,頭枕著他的肩, 緊緊地抱住了他。
顧臨有些受寵若驚,前些時日同睡時, 他想抱她, 她總嫌熱, 不把他推開的時候屈指可數,更彆提主動投懷送抱,他撫了撫她的背問道:“不覺得熱嗎?”
“不熱。”周梨半真半假地笑道, “大人就算是一團火,我也要抱著。”
她將手輕輕覆在他胸口,這裡本來就有一條又長又深的刀疤,是他病痛的開始,也與她脫不了乾係,她從來不敢問他,可如今這個地方又因為她添了新傷,她竟也不曾察覺。
“應溪,你怎麼了?”顧臨轉頭看她,她的話讓他感到莫名的絕望。
可週梨依舊玩笑著道:“想看看甜言蜜語能不能讓我早些挽回大人。”
“你哪裡不舒服,怎麼日日吃不下?”顧臨難過地垂眸,避開她的話,轉而問道,“為什麼不讓朱媽告訴我?”
周梨的手已不老實地繞過他的脖頸,撫上他的側臉,手指在他耳後摩挲著:“不過是天熱冇胃口,並冇有什麼事情。朱媽定會誇大了說,讓你知道了又肯定會為我擔心。又要避著我又要擔心我,我想想都替你為難呢。”
顧臨感到微微有些癢,輕輕握住她不安分的手,原本滿腔愁緒,此刻卻被她的語調逗笑了。
周梨不依,掙脫開他的手,掌心又輕輕貼在他的麵頰上,指尖仍在他耳上描摹,她在他懷裡笑道:“何況大人最後還是知道了不是?這叫欲迎還拒,你是不是更在意了?”
“不過我真的冇有事。”她怕他真的擔心,又補充了一句。
顧臨不再阻止她的動作,也自然而然地伸手,撫弄著她的頭髮,這般的親昵讓他恍惚、眷戀。
他滿心歉疚地問道:“應溪,我讓你難過了,你都不怪我嗎?”
“怪你什麼?對我太好讓我再不想離開你嗎?”周梨離他這樣近,她感受著他的氣息。他身上還有隱隱的藥味,好像刻意掩飾過,讓她更隱隱有了些不好的感覺,“如果你寧願讓我難過,也不願意告訴我,那麼這件事情,一定是讓我知道了便不止是難過對嗎?所以大人你現在是不是很痛苦?”
顧臨感到胸口刺痛,他按下心中的酸楚與憐惜,依舊掩飾道:“根本冇有事,不過是我手頭要處理的事太多了,顧不上你,對不起。”
“哦,這樣嗎?”周梨應和著他笑道,“我怎麼覺得大人是在欲擒故縱呢,我之前對大人太不好了是不是?”
她對自己之前刻意的冷淡疏離耿耿於懷,心裡越發堵得慌,她不敢細想他究竟怎麼了。她將手移到他胸前輕撫著,仍然笑著:“承川,其實我可會哄人了,從前我爹就給我哄得暈頭轉向的。我以後天天哄著你好不好?不要再躲著我了好嗎?”
顧臨覺得喉間奔湧著酸澀,讓他再說不出一句話。
最初他毫不懷疑會同她白頭到老,後來他想大概至少還能陪伴她十幾二十年,可是現在呢,還能有幾年嗎?
他以為很快就能好,就不用再躲著她,可事與願違,他的身體每況愈下。他自己不捨得,便如此折磨著她。
他以為真如朱媽所說,他讓她生氣難過得又想著要離他而去,可能真那般,他還要好受些。
周梨等不到他的迴應,暗自垂下了眼簾,雖然難過,卻不想退卻。她再也不想自責逃避,她不確定他到底遇上了什麼事,但她想以後無論是怎樣的風雨,都與他一起去麵對。
她翻身撐起來趴在他胸前,目光灼灼地看著他,眼裡又滿是柔情和笑意:“承川,我愛你。”
顧臨回望著她,儘管心被愧疚和惆悵糾纏著,此刻卻情不自禁,也伸手去撫摸著她的臉,笑著迴應道:“我也愛你,應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梨篤定地笑著,手握住他的手背,將側臉往他掌心貼了貼,又輕輕地挪開,俯身便去親吻他,顧臨閉上眼睛,承接著她磅礴的愛意,情到深處,纏綿繾綣,他再也剋製不住,漸漸反守為攻,將她壓在了身下。
周梨伸手摟著他的脖子,想與他更親近些,可他突然頓了頓,漸漸鬆開她,掙脫了她親密的動作,皺眉坐了起來,彷彿壓抑著什麼,在她怔愣的目光裡,微微喘息著,想說什麼,卻終究什麼也冇說出口。
“怎麼了?”周梨才擔憂地問了聲,他卻已匆匆下床快步走了出去。
周梨緩緩坐起身,茫然不知所措,直到好似聽到幾聲咳嗽遠遠傳來,她纔回過神,急急披上外衣,趿了鞋便追出去。黎明尚未到來,還看不清遠處,她不知顧臨去了哪裡,茫然地跑了好遠,都尋不見他的身影。
她徑直又往書房跑去,可推開門,裡麵也冇有人。她又退了出來,再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尋,她無助地站在天光將亮未亮的清晨裡,心情如同天色一般晦暗。
她揮去心頭的失落,又裡裡外外找了一遍,天已大亮時,才知顧臨早已經出了門,卻是怎麼也問不到他去了哪裡。
她問朱媽是不是知道什麼,可朱媽神色難辨。她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,直到晚上朱媽擔心她在家悶壞了,拉她出了門,看著熱鬨非凡的集市,她才知道今日原來已是七夕。
周梨漫不經心地跟朱媽走著逛著,突然聽見有人喊她,她循聲望去,卻是剛剛行過去的馬車上,馮珂正掀開了簾子跟她招呼:“等等,咱們一起。”
她說完放下簾子,馬車便停了下來,秦皓先一步下了馬車,小心翼翼地將馮珂扶了下來。周梨冇見過這樣斯文的馮珂,一時間竟有些不習慣,秦皓先向她笑道:“阿梨,好久不見。”
周梨倒覺得好像常見到他,隻不過再不曾說過話,今日仔細看他,像是穩重了許多,她也客套道:“好久不見。”
“隻有朱媽陪著你嗎?顧大人…”馮珂突然想起來,“對,今晚還有宴席,顧大人在那邊。走,我們一起逛逛吧!”
周梨並不知顧臨在哪裡,在做什麼,她有些迷茫地看著馮珂,馮珂挽過她的手道:“你不知道嗎?遲榮那些人拖拖拉拉,到今日主力軍還留在幽州,顧大人竟還有好性子親自招待他們,秦皓本來也要去的,但今天是七夕,我讓他陪著我。”
周梨點了點頭,馮珂挽著她這也看看,那也買買,秦皓一路陪著,有一點不平的路,他都攙著扶著,生怕她被人撞著跌著。周梨見了心裡又生了失落之感,不免自嘲地笑了笑,她問馮珂道:“你懷孕了嗎?”
“嗯,才發現,大夫說要小心些。”馮珂笑道,喜悅之情溢於言表,“你也覺得他太矯情是吧,太小心了些,都把我拘著了。”
秦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在周梨麵前有些尷尬。
“恭喜你們呢!”周梨打趣她道,“秦皓若不這般小心在意,你定又要不高興了,數你最難伺候。”
馮珂白了她一眼,撇了撇嘴,也攻擊她道:“周梨,你最近變難看了,麵黃肌瘦的,小心色衰愛弛,哈哈,不過顧大人應該也不會的。”
周梨聽到她又提起顧臨,心裡沉甸甸的,她突然轉頭問秦皓道:“秦皓,你是不是日日都能見到大人?他是不是看著不太好?”
朱媽在他們身後聽著,心不自覺地揪了起來。
秦皓一時不知怎麼回答,他確實也發現了,馮珂奇怪地插進來道:“你怎麼問他?你見不到顧大人嗎?”
周梨垂了眸,一時間苦澀的滋味在心頭瀰漫開來,朱媽望著秦皓搖了搖頭,秦皓有些為難,馮珂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。
周梨將眼淚憋了回去,又抬眼看著秦皓,秦皓目光有些閃爍:“冇有,我覺得挺好的呀!”
周梨的心不自覺又沉了沉,以她對秦皓的瞭解,這根本不是實話。她還想再問,有個小兵擠過人群,衝到他們麵前,向秦皓稟道:“秦指揮,出事了,指揮使大人讓你即刻回衛所。”
“我爹不是也在宴席上嗎?怎麼回衛所了?發生什麼事了?”馮珂搶先問道。
小兵小聲道:“顧大人剛剛殺了好些人,好像是要商議去打幽州的事,可能夜裡就要走。”
馮珂有些心驚:“怎麼這麼突然?不是在招安嗎?”
秦皓也有些意外,他不知道今日會動手,周梨在一旁突然開口問道:“顧大人也在衛所嗎?”
“是。”
周梨聽到小兵的回答,轉頭便向衛所方向跑去,她怕晚了一步,又要好久見不到他。
她不願意去多想,但也隱約猜到,他的身體大概更不好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