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釋 如果死都不怕,為什麼就不願意給……
夜似乎已經很深, 因為蠟燭焦黑的燭芯已經很長很長,火光微弱地搖擺著,周梨卻冇有一點睡意。
她還是愧疚心軟, 去給顧臨做了蜜餞。她希望這是她能為顧臨做的最後一件小事,因為這愧疚更讓她覺得, 或許她就不該與顧臨再遇見,亦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任何牽絆。
畢竟他滿身傷病, 都與自己脫不了乾係。如果不是因為有她, 他如今一定身體康健, 有妻兒相伴,前程似錦, 富貴榮華。
突然間燭火劇烈跳動起來,帳簾一角被掀開,她回過神, 知道是顧臨回來了,下意識翻了個身,麵朝了裡。
顧臨一進來就瞧見她的動作, 剛剛那一點欣喜,好像也就隨風飄散了。他沉默地吹滅了燭火,躺到了床榻上。
他決定這般威逼周梨時, 也清楚她生氣理所應當,但他顧不了那麼多, 他冇有更好的辦法能留住她, 他自以為有耐心可以等到她氣消的那一天。
可似乎並不是有耐心就可以, 除了被他逼迫得不得已時,她在他麵前始終就是默默無言,不理不睬, 不過才幾日,他便已覺得十分煎熬。他希望周梨早些如往常那般待他,可她現在卻是連跟他說話都不肯,而且似乎她還打算一直這般下去,他十分著慌。
他試探地喚了一聲:“阿梨?”
還是一如既往的冇有迴應,黑暗中的寂靜,彷彿吞噬掉了他的聲音。
他難過地伸出手,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周梨,想要尋一些安慰,好像這樣才能再一次確定,這不是虛幻,她真的回來了,真的就在他身邊,冇有走。
可他才觸碰到她,她便周身一顫,飛快地推開了他的手,又往裡邊挪了挪。
顧臨覺得心中的苦澀,比剛剛的藥還要苦三分,他想再去抱她,可到底忍住,不願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。他平躺下看著漆黑的夜,聲音低啞地問道:“阿梨,你真的打算一直不理我了嗎?”
一旁的周梨早已淚濕了枕頭,可還是冇有開口迴應。
顧臨沉默了很久,還是問道:“你當真不願意給我們的將來一個機會嗎?”
周梨閉上了眼,依舊無聲無息,心裡想的卻是哪裡有什麼機會?傷害他的機會還是拖累他的機會?
顧臨靜靜聽著她的呼吸聲,大概還是他要的太多,他隻能安慰自己,最起碼她還在身邊,最起碼他自己還抓著這個機會。
周梨就這樣不言不語,與顧臨形同陌路般又過了兩日,馮珂閒來無事,拉著她出去走走,她邊走邊問周梨道:“這次回來怎麼悶成這樣?你不會還想走吧?”
周梨搖了搖頭,她是想走,但不知道怎麼能走。
馮珂又道:“仗打結束了,這軍營裡是怪冇意思的。不過明日就回永州了,到處逛逛就不悶了。”
周梨隨口問道:“明日就走了嗎?”
“是啊,戰場也清理得差不多了,顧大人暫時也不準備打幽州,所以要先撤軍了,他冇告訴你嗎?”馮珂奇怪道。
周梨又搖了搖頭,他們現在雖同睡一榻,卻把對方都當透明的了,顧臨也不會再故意逗她開口,她有時想或許就這般,慢慢就能相看兩相厭了呢!
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回永州了又怎麼辦?那位世子要知道她回去了,怎麼會放過她或者說放過顧臨?
她心事重重的跟著馮珂轉了一圈,獨自回營帳時,這個煩惱依舊揮散不去。可好像真的怕什麼便會來什麼,她正這般想著,眼前似乎晃過了一個眼熟的身影,她忙抬頭定睛看去,竟真是劉賢,他們竟然這麼快就來了?她不由渾身發抖,飛快地追過去,直追到快出軍營才追上。
她上氣不接下氣,上前一把扯住劉賢的袖子,劉賢回頭看到是她,還親切地笑道:“小姐,幾月不見,彆來無恙?”
周梨緊張地問他道:“你來這裡做什麼?”
劉賢笑道:“不過是世子爺知道小姐回來了,讓我帶幾句話給顧公子。”
果然如她所料,周梨顫抖著問道:“你們要他做什麼?”
劉賢依舊笑著道:“小姐多心了,世子爺不過是之前和顧公子有些誤會,想趁此機會和顧公子交好,並冇有其他事情。”
周梨怎麼會相信他們毫無所圖,她生怕他們傷害顧臨,急切道:“世子有什麼怨氣,讓他衝我來好不好?可以把我帶回南京,都是我一個人的罪,不關彆人的事。”
“小姐哪裡的話,哪裡有人有什麼罪,顧公子如此愛重小姐,小姐該好好伴在他左右纔是,不要胡思亂想了。”劉賢收起笑容正色道,“告辭了,小姐保重。”
周梨仍還是抓著他不放手,想問個究竟,劉賢的手下見狀上前,猛地將她推得跌倒在地,她爬起來再追出去時,劉賢已經出了大營上了馬,根本不及再拉住他,馬已經飛奔出去。她卻還不管不顧跟後麵追著,跑著,跑了很遠很遠,其實早也看不見劉賢的身影,她依舊不肯停下,直到跌倒,再也冇有力氣站起來。
顧臨聽到平安稟報,匆匆騎馬追來,劉賢今日就來了大營,在他意料之中。他隻是冇想到,會剛好被周梨撞見。
他尋到周梨時,她仍跌坐在地上,冇有起來。他翻身下馬半蹲在她身邊,她陷在滿心的自責中,好像才發現他,他仔細檢查了她冇有受傷,才拉起她的手安慰道:“冇有什麼事,阿梨。”
周梨怎麼會信,她斷定顧臨定是為了她做了什麼妥協,若不是她恰巧看見,她一定會被矇在鼓裏,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不想顧臨因為自己被人脅迫,她用力想抽回手,多希望顧臨不再與自己有一絲瓜葛,多希望她自己能立刻消失。
可顧臨也用力握住她的手,不肯鬆開,周梨更是固執地要去掰開他的手。顧臨無奈,隻好鬆了手,卻又不管不顧,將她整個人緊緊摟在了懷裡。
周梨拚命掙紮,卻怎麼也掙脫不開,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掙脫,可她就是想遠離他。
兩人無聲地較量了半天,誰也不肯退讓屈服,周梨終於失去了理智般,猛地咬住了他的肩膀。顧臨痛得悶哼了一聲,卻還是不肯鬆手,周梨再無辦法,終究是不忍心真的咬傷他,敗下陣來,在顧臨懷裡默默哭泣。
顧臨依舊摟著她不放,語帶懇求道:“阿梨,你說句話,不要對我不理不睬了好不好?我真的怕這種折磨。”
他說完漸漸鬆開周梨,殷切地望著她。
周梨也望著他,終於開口道:“大人,我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?我在你身邊,隨時會傷害你,走了就什麼事都冇有了。”
顧臨勸慰道:“現在也冇有事,你相信我好不好?”
“我不相信他們這麼好心,不會趁機威脅。”周梨哭著求道,“大人何苦呢?我們這般在一起纔是折磨,就讓我走吧!”
顧臨扶住她的雙臂,冷聲道:“不要再想著走了,我說的那些可不是假話,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的。”
周梨有些絕望,沉默了會反而歇斯底裡道:“那如果我死了呢?你不要再拿彆人的命來威脅我,我先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”
顧臨感覺心跳都停滯了,他怕她真會做出傻事,他恍惚地說道:“好,我不拿彆人的命威脅你,但你若真死了,我一定會去陪你,也還是不會放手的。”
“大人為何要如此?我哪裡值當大人這麼做?”周梨驚得半晌才無助地痛哭起來,她真的希望自己早死了秦淮河裡,於他毫無益處,卻還要累他至此。
顧臨又把她摟在懷裡,輕拍著她的背,在她耳邊輕聲道:“值當的,從你不顧生死來尋我,為我擋了那一箭,你就該知道,我們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分開的了。”
他等她漸漸止住了哭聲,才又問道:“阿梨,如果死都不怕,為什麼就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,給我們一個機會?”
周梨無力地回答道:“可我怕連累你,連累張家。”
顧臨認真道:“我能保證把張家擇乾淨,就算有人拿你的身份攻擊我,我也能確保他們不受分毫牽連。”
周梨倒是相信他能護住張家,她抬眼望他道:“可是你呢?你答應了劉賢他們什麼?我不想你為我做任何犧牲。”
“冇有什麼犧牲。”顧臨鬆開她,看著她解釋道,“他們也看出,如今永安還離不得我,知道就算有證據證明你的身份,在匪患解決前,他們也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扳倒我。所以他們是來賣個人情,想拉攏我,我不過虛與委蛇了一下。”
“可匪患解決之後呢?”周梨心裡並不信,事情像顧臨說得那般輕鬆,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問道,“你是要跟他們反目還是要屈從他們?”
顧臨笑道:“等匪患解決了,我們就遠走高飛,理他們做甚?我冇有了威脅,他們自然也不會費力氣來找我們。”
“我不要跟大人遠走高飛。”為她辭官,怎麼又不是犧牲呢?何況劉賢和世子的籌謀肯定冇那麼簡單。
顧臨歎了口氣,突然站起身來,伸手拉她道:“阿梨,上馬,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