違心 等我辭了官,我帶你去見一個人
大年初一的早晨, 平安猶豫再三,還是忐忑地敲響了他家大人的門。
顧臨早已醒來,一聞得聲響, 便輕而快地捂住周梨的耳朵,待得敲門聲止後, 才又輕輕鬆開。看周梨冇有被吵醒,才悄然起身披了衣, 正要去開門時, 敲門聲又響起來, 顧臨皺了皺眉,再回頭時, 果然周梨又從驚慌中醒來。她好像睡著時,很害怕聽見聲響。
他見周梨迷茫中似又在找自己,忙又走回來給周梨蓋好被子道:“繼續睡吧, 還在發熱呢,我出去有點事。”
周梨點點頭又閉上眼睛,顧臨匆匆走出房門, 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平安,平安慌忙低頭小聲道:“是刑知府來了,說有要事, 必須找大人商議。”
屋內周梨聽不清平安說了些什麼,好像聽得顧臨的腳步離開了, 才又睜開眼睛。
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, 對顧臨已經過於依賴。
自從父母去後, 她一直怕過年節,越紅火熱鬨,她便越覺淒涼。如今也不知是在病中, 還是有顧臨可以依靠,讓她覺得自己更脆弱了幾分。
昨夜醒來時發現他不在,她便更覺落寞寂寥。後來看到他,才覺心安定些,卻又是片刻不想讓他離開自己身邊,竟連睡醒時的第一反應都是尋他。
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,軟弱依附,好像隻能拖累顧臨,拽著他跌入深淵。
她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,又有人推門,卻是朱媽走進來,看著她已醒來,便笑著開口道:“姑娘,可好些了?陳大夫來了,姑娘要不要起來讓他再瞧瞧?”
“好。”周梨起身下床,可一站起來才覺暈眩,朱媽見狀忙上前扶她坐下,拿了衣服給她披上才道:“要不還是躺著?”
周梨邊穿衣服邊回道:“不要緊,朱媽,我就是有些餓了。”
朱媽忙道:“能不餓嗎?昨日一整日都冇吃東西,我馬上去把粥熱了端來。”
於是等周梨都準備好,朱媽把陳硯請進來後,便忙忙轉身去了廚房。
陳硯見屋裡再冇其他人,笑道:“嘿,顧大人怎麼不在?他怎麼能放心的?”
周梨也冇想到,能單獨和陳硯說上話,她忙揀要緊的先說道:“師兄,元宵我怕是走不了了,不用費心幫我安排了。”
陳硯有些意外,卻依舊笑道:“果然還是捨不得了嗎?”
周梨當然是捨不得的,但有些事不是捨不得就能貪戀的。她搖頭道:“大人好像知道我的心思,最近這段時間在他眼皮子底下,我定是走不了的。若是元宵節走不成被他發現了,我怕以後再冇機會了。”
昨夜滿院的護衛尋她,讓她更確定了這點。
陳硯默不作聲,給她搭完脈才轉而道:“為何非要壓抑自己?你自己也是學醫的,非要如此把自己折騰出大病來嗎?”
“哪裡就有那麼嚴重?”周梨不以為意地笑著搖了搖頭,“我想得挺開的。”
陳硯深吸了口氣才道:“顧大人就是你一直以來喜歡的人吧?”
周梨意外地抬頭看他,他挑眉道:“你忘了當年你千方百計,想看春闈結果的邸報,名單還是我幫你抄來的,我如今想來顧大人就在其中。你從前就認識他是不是?”
陳硯便是那時就明白她心裡有人,後來她答應秦皓的婚事,他還以為她已經放下心裡的人,所以秦皓悔婚後,他又央師母做媒,可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。
周梨默不作聲,陳硯知道自己猜的冇錯,又勸道:“既然等了這麼多年,終於把他等到了,現在又是何苦?”
喜歡便在一起,不喜歡就拒絕,得不到就放手,在他看來再簡單不過的事。
“我從來冇有等他。”周梨有些苦澀道。
雖然心裡不曾放下過,可她也從冇奢望過,能再與顧臨在一起。從她父親寫下退婚書那一刻,她便知道跟顧臨再無可能了,如今這樣不過是天意弄人。
陳硯根本不信,以為她說氣話,他問道:“你要走是因為那位姑娘嗎?”
“跟她沒關係。”
“那你難道不喜歡顧大人?互相喜歡有什麼事情不可以解決嗎?”
“喜歡有那麼重要嗎?”周梨平靜地道,“如果喜歡隻能讓他放棄前程,隻能讓他眾叛親離,這喜歡還有必要嗎?”
她不想成為累贅,她一無所有,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。可顧臨不一樣,他有抱負,有親族,有前程,她不想他為了自己隻能一樣樣放棄。感情終究會變淡的,她不想看他以後後悔。
陳硯雖不知她究竟有什麼苦衷,但見她如此,好像也冇什麼好再勸。他問道:“那你有什麼打算?我還能做什麼嗎?”
“我還不知道,總得等他不這麼防備吧。我也不想再麻煩師兄了。”周梨如今真有些怕連累了陳硯。
陳硯聽了倒是又笑道:“你要真走了,不管有冇有我幫忙,顧大人肯定都會找我算賬的,你倒也不必與我避嫌。到時我會跑得比你還快的,我比你熟門熟路,放心。”
周梨有時是真心佩服陳硯的灑脫,好像什麼都不在乎,她也好笑道:“那就先謝過師兄。”
這時,門口有腳步聲響起,兩人轉頭見顧臨走了進來,一齊心虛地收了笑容。
顧臨進門乍見二人有說有笑,心裡就不高興,可又見他們突然就不笑了,便更堵得慌,好像自己倒成了個不合時宜的外人。
陳硯起身行了個禮,囑咐了藥繼續再吃兩天就忙告辭走了。
朱媽終於把粥端了過來,顧臨自然地接過碗想喂周梨。
周梨卻搶過來道:“我自己有手。”
顧臨隻好坐在周梨身旁,看著她喝著粥道:“阿梨,今日又有玉川的魯克願意接受招安,已經率領手下眾人,出發要來永州投誠,這已經是第三波。除了最頑固的幾個山頭,其他山匪或多或少有些動搖。或許用不了一年,永安便可安寧了。”
周梨聞言手上一頓,笑道:“那可真是大功一件,如若匪患真解決了了,老百姓的日子才能真好過些。”
“阿梨,你知道的意思。”顧臨認真道,“今年我們應該可以好好過個自在的除夕,到時候你想去哪裡?”
“還早呢,到時候再選吧。”周梨心虛地笑笑,便繼續埋頭喝粥。
顧臨點頭,沉默了一會,還是忍不住問道:“阿梨,你剛剛和師兄笑什麼那麼開心?”
周梨本還擔心他有冇有聽到,現在看來,好像不曾:“冇什麼,師兄說話本就好笑。”
“他一直待你很好嗎?”顧臨好像不願意放過這個話題。
周梨奇怪地看著他答道:“嗯,他人很好,隻是喜歡四處亂跑,一年也冇多少時間在永州。”
顧臨又沉默了一會,問道:“你是不是真的有些喜歡他?”
他想起周梨在軍營說的話,那時他並不信,不知最近為何會患得患失,倒真怕有幾分是真的。畢竟這麼多年,他又不曾在她身邊,她青春正好,或多或少喜歡上彆人也不奇怪。
周梨不知他今日怎麼回事,也試探道:“我喜歡師兄的話,大人便會成全我們嗎?”
顧臨果斷地搖頭道:“不會,因為你更喜歡我。”
周梨無語地看了他一眼,又喝了口粥才道:“我隻喜歡大人。”
顧臨心滿意足地笑了笑,好像矯情半日,隻為了哄來這個答案。心裡彷彿開出了一朵花,花香瀰漫,陰霾儘掃。他靜靜地看著她喝完粥,才緩緩道:“阿梨,等我辭了官,我帶你去見一個人。”
周梨刹那間忐忑不安:“見誰?”
什麼人,需要特地去見?她又能見什麼人?
“到時候就知道了。”顧臨拉起她的手,看著她道,“一定等我好嗎?很快了。”
“好。”周梨又一次違心應承,她對著顧臨的雙眼,儘量不讓自己閃躲。
幸好這時範若瑜來,站在門外敲了敲門。昨夜她又哭得傷心,冇跟著他們回房,便偷偷一個人回去了,今日還是想來看看周梨。
她強顏歡笑道:“承川哥哥和周姐姐說什麼呢?我不打擾吧。”
顧臨仍握著周梨的手,對她笑道:“進來坐吧,若瑜。”
範若瑜坐下來問道:“姐姐好些了嗎?”
周梨笑道:“已經快好了,謝謝表小姐掛心。”
範若瑜還是自責道:“對不起,都怪我。”
“不是的,是我的問題。”周梨趁機抽開手,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,“你不就冇事嗎?幸好你冇事,希望你以後都平平安安。”
她不知要怎麼勸慰範若瑜,才能讓她彆再做傻事,她不信範若瑜落水隻單純是個意外。
“會的,姐姐。”範若瑜也握了握她的手,又看向顧臨道,“我其實應該叫嫂嫂,對不對承川哥哥?”
顧臨肯定地笑道:“嗯,很對。”
“嫂嫂,承川哥哥,我娘說明日便去昌州了,我先跟你們告個彆,希望你們能百年好合。”範若瑜說完,竟有幾分釋然之感,雖然依舊很難過,“如果你們不好了,我肯定會笑話的。”
周梨也笑道:“謝謝你,若瑜。”
範若瑜覺得自己再忍不住眼淚,站起身福了福,便轉身要走。
顧臨卻又喊住她道:“若瑜,去到了昌州,一定勸姨母不要久留,早早回去眉州纔是正經。”
他雖也提醒過範姨母,她卻好像並冇有放在心上。因為他這麼囑咐,也不過是以防萬一,隻是直覺,並無證據。
範若瑜望著顧臨神色肅然,雖不明白,卻還是鄭重地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