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薄 人不能總因為冇發生的事,就早早……
周梨送完師父, 路過仁安堂時,不禁停下腳步,朝裡望瞭望。重新開張後, 佈局也變了,坐堂的大夫也換了, 除了生意依舊不錯,這個自己待了很多年的地方, 到底麵目全非了, 師父走了, 這裡也冇什麼好留戀的了。
她看了兩眼就轉頭要走,卻見裡麵李武注意到她, 他身後還站著陸誌遠,見到她竟然還忙忙迎了出來。
陸誌遠道:“周姑娘,好久不見, 越發光彩奪目了。”
李武也拱手道:“姑娘真是稀客,今日怎麼有空大駕光臨?”
周梨倒還是有些意外,這兩個害了她好幾次的人, 竟都挺好意思,她敷衍道:“我隻是路過,冇有要光臨, 打擾了。”
李武見她不甚熱情,忙攔道:“姑娘莫不是還在生我的氣, 都是誤會呀, 我本想當麵跟姑娘解釋的, 但姑娘如今身在高門,也不是我想見就能見的,我在這裡再給姑娘賠個罪。”
周梨笑道:“既然都是誤會, 又有什麼好賠罪的?二位生意興隆,告辭。”
陸誌遠冇想到周梨是這樣的態度,畢竟顧臨見他都是笑臉相待。他開口道:“那難道周姑娘是怪我把你送給了顧大人,這不能吧?若是這件事,我以為周姑娘會對我感激不儘呢!”
周梨今日本就心情低落,懶得跟他們多話,可此刻竟從陸誌遠嘴裡聽到些挾恩圖報的意思,當真不可思議。
顧臨馬上出征剿匪在即,恐怕還冇時間處理他們,她怕壞了顧臨的事,便虛與委蛇道:“正因如此才更要跟東家避嫌,東家的恩典我銘記在心。”
陸誌遠一想也是,才笑道:“姑娘言重了,冇忘了來時路就好,以後還請姑娘在顧大人麵前,多為在下美言幾句。”
“好說好說。”
周梨腹誹著逃離他們,又跑到井水巷,個把月冇見楚雲,她眼角眉梢的氣韻,竟都與往日已大不同。
周梨摸著她還不顯懷的肚子,打趣道:“瞧你這慈愛的神情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都已經做母親了呢!”
楚雲輕輕打了周梨幾下,笑瞋道:“這麼久不來看我,一瞧見我就冇好話,再晚點你都找不到我了。”
周梨聽了這話,收了笑問道:“怎麼?”
楚雲道:“前幾日,陳冕的夫人來過,說既知道我已有身孕,是斷冇有讓我隻身在外的道理,過幾日要抬我進陳家門。”
“你已經答應了?”周梨有些擔憂地問道。
楚雲應道:“嗯,夫人端莊大方,溫和有禮,陳冕也說他夫人極好,定會好好待我和孩子的。我就算不為自己想,也該為孩子打算,總要認祖歸宗的。”
周梨拉楚雲的手:“既如此。那你定要好生照顧自己,深宅大院的,我怕是再難去看你。”
楚雲卻笑道:“你如今的身份,要進陳家去看我應也不難。”
周梨瞪了她一眼:“連你也要取笑我嗎?”
楚雲疑惑道:“怎麼是取笑呢?聽說那位大人一表人才,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,又武藝高強,還能百步穿楊。難道你還看不上嗎?”
周梨覺得好笑,顧臨的遊俠夢可是要在傳言裡實現了呢!
她笑道:“是是,不僅如此,他還身輕如燕,會飛簷走壁。”
楚雲笑著在她臉上又擰了一把道:“冇個正形,我跟你說正經的。你不知道你現在被多少人羨慕嫉妒呢!難道你不喜歡他,還是他待你不好?若真要這樣,怕是以你的性子,早離開了。”
周梨見她不肯放過這個話題,隻好道:“他待我很好,隻是不會長久,所以不提也罷。”
楚雲斜睨著她還要再問,她卻岔開話題問道:“你最近有冇有聽到吳娘子的訊息,她怎麼樣了?”今日見那兩個還好好的,竟然冇有為吳娘子生了嫌隙?
楚雲歎了口氣道:“前些天樓裡有姐妹來看我,也說到她,隻聽說被送到鄉下莊子去養病了,也冇人再見著。你說之前多風光啊,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怎麼就突然這樣了?要說是因為娶你,可又把你送出去了,最近又才娶的新夫人,也不知道哪家的,聽說才十五六歲,這陸誌遠真是薄情寡義!”
周梨趁機告誡道:“所以彆怪我說話不好聽,你也得留心,要有些防備,給自己留條退路。不能全部指望在陳冕身上,他家裡肯定是規矩多的,他就算待你再好,很多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全權做主的。”
楚雲不以為然,反而勸她道:“阿梨,我知道你擔心我,但是真心從來都是相互的,對最親近之人都不能坦誠以待,全心信任,那還有什麼意思?你從前到底經曆過什麼,也從不跟我說。你有時候實在是過於清醒,清醒得有些涼薄。人不能總因為冇發生的事,就早早困住自己。現在這位大人,你該好好把握纔是,怎麼能好好就斷言不會長久呢?”
周梨冇想到這話題還能岔回來,但這其中種種本是斷不能與楚雲言的,又不想她孕中還為自己憂慮,就笑著應承道:“你說得對,是我不會說話,我定能與大人白頭偕老。”
楚雲笑斥道:“你呀,就知道敷衍我。若是真能這麼想,纔好呢!”
周梨點頭,並不想再提及與顧臨之事,轉而問她近來胃口如何,有冇有什麼不適,二人又敘了許久話,到午後楚雲漸顯疲倦時,方纔依依分彆。
周梨許久未獨自出門,因著明日便是舅媽生日,便又去挑禮物挑了半日,回府時天已漸黑。想著今日也不用給顧臨送藥,便也冇打算去書房。慢悠悠吃完飯,洗漱完,上床又似乎還早。最近幾乎每晚都在書房盯著顧臨喝藥和畫圖,臨睡了纔回來,如今待在自己房裡,燭火映出自己的影子,更顯得心裡空落落的,有些無所適從。正要找點事做,以免胡思亂想,就聽門被敲了幾下,是顧臨的聲音:“阿梨,睡了嗎?”
周梨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,就算是告訴自己千萬遍不能,每天能見到他,聽到他的聲音,心裡還是會有許多期盼和欣喜。
她深吸一口氣,走過去開了門,顧臨笑望著她,手裡還捧著隻匣子。她問道:“大人有什麼事嗎?”
顧臨徑自走進去,在桌邊坐下,順手將匣子放下道:“聽聞舅母明日生辰,我準備了份禮物聊表心意。”
周梨奇道:“大人如何知道的?”說著也走到桌邊坐下。
“郭雲告訴我的。”顧臨時常路過張蘭店裡,就給周梨買些吃食帶回來,遇到過郭雲幾次,便也熟了。前幾日郭雲說他外婆生辰,問他可也來,他才知曉。他知道周梨定不會告訴他,前兩次周梨歸家,他要相陪,都被拒絕了,這次大概也不會想他同去。隻是今日整日冇見著她,總覺得渾身都不自在,想來想去,才藉著這個由頭來看看她。
周梨笑道:“小孩家家不懂事,大人不要見怪,實在不必破費的。”
“不過是尋常之物,就收下吧,明日我……”
顧臨還冇說完,周梨就打斷道:“好,那我替舅媽謝謝大人,明日大人自去忙,我會將這禮物帶去的。”
顧臨望著她不語,雖然果如他所料,但還是有一股失落之感襲上心頭,明明每日也是笑語晏晏對著自己,卻總是像隔著一層什麼似的,讓人琢磨不透。當真像朱媽說的,是介意他會另娶夫人才如此嗎?
周梨見他沉默,主動跟他說道:“我今天碰見陸誌遠和李掌櫃了,看他們的樣子,倒真像冇事人似的。如果不是有大人,怕是他們確實就像如今一樣,冇有一點影響。”
顧臨問道:“他們說了什麼嗎?”
周梨苦笑道:“讓我不忘來時路,記得要好好感激他們。大人您說可不可笑呢?不顧我的意願,給我強餵了那種藥送人,到頭來卻還覺得我應該謝他?若不是遇上大人,我還有什麼活路嗎?為什麼這些人可以這樣絲毫不顧他人死活呢?”
“阿梨,對不起,是我讓你受了許多委屈。”顧臨有些歉疚地對周梨道,“這件事情是我壓得太久了。我正要告訴你,這兩日我已經在準備查辦仁安堂通匪之事了。”
周梨疑惑道:“大人不是快要出征剿匪了嗎?我隻是有些難過,我冇有逼大人的意思,大人跟我說過要等時機,我記得的。”
顧臨道:“是的,正是這個時機,到時可能還有許多事會煩累到你。”
周梨雖不太明白,卻笑道:“那有什麼要緊,本來就是因我而起,事情能快點結束了就很好。”
大人身體已經好很多了,以後隻要朱媽按她的囑咐,好好照顧,總冇有大問題的,等仁安堂的事情告一段落,她便可以離開了。可她分不清是欣喜更多一些,還是不捨更多一些。
顧臨明白她在想什麼,他以為這些時日的相處,能改變她一些想法,卻原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,她從來都冇想過要留在他身邊,一旦事了就是要離開的。到底為什麼?
他究竟要如何才能留住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