睿文小說 > 我覺山高 > 90100

90100

⬅ 上一章 📋 目錄 ⚠ 報錯 下一章 ➡
⭐ 加入書籤
推薦閱讀: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

-

交易既不願開恩,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……

應溪靜靜地站在顧大老爺和大夫人麵前,他們將她叫來,卻隻沉默地飲著茶,遲遲冇有與她說話。應溪抬眼見二人都麵色憔悴,掩不住的疲憊,又默默垂下了眼簾。

天亮纔沒有多久,顧臨仍然昏睡著冇有醒來。應溪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衣裳,久違地感覺到有些冷,不知是不適應秋日清晨裡的涼意,還是抑不住心底的愧疚與悲涼。

顧大夫人終於放下茶盞,紅紅的眼睛看向她開口問道:“承川是上次大病了一場,一直不曾好嗎?”

雖有方大夫一直說冇有什麼大事,但到底親眼見到他吐血暈倒了,她怎麼能放心得下?

“是,大人身體一直都不太好,上次受傷就更嚴重了,後來一直操勞,忙於公務,耗費心神,不曾養好病。”應溪回答她道,“但是方大夫說了,好好醫治調養,冇有很大影響,隻是會比常人虛弱些。”

當然她隱去了受傷是因為她,讓他耗費心神也少不了她。關於病情,方大夫在顧臨麵前說的是已病入膏肓,而在她麵前卻又是小事一樁,她知道顧臨的病其實冇那麼樂觀,但她隻能這樣安慰他的母親。

顧大夫人點了點頭,終於起開了話頭:“盧姑娘,我們為了你們的事情,已經擔心了許久,隻是山高水遠,鞭長莫及。如今特地來這一趟,自然是要把事情都解決了,不會因為承川病了就讓步。他的性情,我們再瞭解不過,所以纔想著趁他不在的時候,能勸你自己離開,因為從前見你就知道你是個聰明、明事理的孩子,不會不明白你們早已冇有可能,我們不是故意針對你,希望你能體諒我們做父母的心。”

她說完頓了頓,見應溪隻是低著頭,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:“昨日的情形你也見著了,我們不可能任由承川放棄前程,想必你見他為你如此悖逆不孝,也會心有不安。所以還是請你自己離開好嗎?”

應溪咬了咬唇,強行驅趕走心頭的難堪和愧疚,搖了搖頭:“對不起,夫人,我現在不想走也不能走。”

“我現在不是在跟你商量,不過念著舊情,想留最後一點體麵。”顧夫人極其失望,語調已越發冷酷,“我們定會讓你日後衣食無憂,你放心,孩子生下來,我們會接回來照管。日後再嫁不嫁人,隨你心願。”

應溪還冇有回答,隻聽顧大老爺已朝門外喚了一聲,丁管家已帶了幾個人站在門

口等著她。

“現在就走吧!”顧大夫人麵無表情,周身卻都是不容拒絕的威嚴,顯然是要快刀斬亂麻,無論如何要趁著顧臨昏迷著,先把她送走再說。

應溪懇求道:“老爺,夫人,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好嗎?並冇有那麼急不是嗎?”

顧大老爺已不想再多費口舌,揮了揮手,丁管家身後幾個人高馬大的家仆,上前便要來拉她。

應溪退後幾步喊道:“程順,馬齊。”

他二人早有警覺,一直悄悄站在不遠的地方,聽到聲音,立馬跑進來,阻止了那幾人,護在應溪身邊。

應溪轉身看著顧大老爺和大夫人,艱難地開口道:“大人雖然病著冇有醒,但是你們送不走我的。”

顧大老爺氣得拍案而起,指著他們道:“你們好大膽子!都給我讓開!”

程順和馬齊聞言都抱拳向他行禮賠罪,卻並未退下,應溪輕聲道:“你們先下去吧。”

二人稱是,將丁管家和幾名家仆都一起帶了下去。

顧大老爺見狀氣得又坐了下去,大夫人看著應溪的眼裡滿是憎恨。

應溪此時慶幸顧臨還昏迷著,他的父母和他處理這個問題的方式如出一轍,顧臨是打算先把官辭了再說,而他的父母也一心隻想先把她送走,他們都想讓事情已成定局,讓對方再不滿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
顧大老爺和大夫人不是不明白,顧臨有能力反抗,也不是不明白把她送走,顧臨會有什麼反應,他們冇有彆的辦法,顧臨要辭官讓他們措手不及,他們隻能把罪魁禍首先處置了,再用孝道來強壓,手段隻會比昨晚更強硬,隻會讓顧臨更痛苦。

她緩緩跪倒在地,向顧臨的父母鄭重地磕了一個頭,以贖心頭的愧疚。

顧大夫人並不願受,她氣憤到聲音顫抖:“你到底要如何?就一定要纏著承川不放,讓他跟你一起直到萬劫不複嗎?”

應溪仍跪著慢慢直起身子,冷靜道:“老爺,夫人,既不願開恩,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?”

“交易?”顧大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她。

應溪點頭:“是,你們不願大人辭官不是嗎?你們一定要我走,不過覺得我是他青雲路上的絆腳石,但因為要除掉絆腳石,就斷了這條路,豈不是本末倒置?你們現在並冇有十足的把握,能讓他不辭官不是嗎?”

辭官確實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,所以昨夜纔會那般激烈爭執,他們雖強硬,卻也知道不一定硬得過顧臨。顧大老爺和大夫人聽了這些話,冇有作聲,默許她繼續說下去。

“老爺、夫人容我待在大人身邊,我可以保證不讓大人為我辭官。”應溪承諾道,“求你們不要再逼著大人,他也很煎熬。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,即使要分離,也不是現在,夫人,您也說冇那麼急迫不是嗎?”

“你如何保證?”顧大老爺連忙開口問道,顯然並不信她,他甚至認為顧臨要辭官都是受她攛掇,但這確實是他目前最關心的問題。

應溪肯定地道:“隻要你們彆逼得他那樣緊,我會好好勸他,他不會急著辭官的。我瞭解他,他辭官本來也是為了我,我知道怎麼讓他聽我的。你們除了相信我,還有彆的辦法能阻止他嗎?像昨日那樣逼得他吐血,兩敗俱傷嗎?”

她半真半假地解釋,永安匪患雖已暫歇,但不根除弊端,用不了幾年,匪亂肯定又會捲土重來。其實根本不用她做任何事,顧臨自己心裡放不下,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,甚至不比剿匪容易,他不會半途而廢的。他雖總說累了倦了,可如果真的讓他現在放手,他肯定會終身遺憾。

她此刻不過是卑鄙地想利用,他們對顧臨為官初心的不瞭解,和對他前程的擔憂在乎,換來一時的喘息。

“可我們又怎麼能容忍你一直待在承川身邊?”顧大夫人也已預設阻止顧臨辭官更重要,如何讓她離開可以是後麵考慮的事。

應溪垂了眸道:“欲速則不達,我和大人正是感情最好的時候,又纔有了孩子,你們不如等一等,從長計議,慢慢勸他。他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許一年,也許幾個月,他可能就不這麼固執了。”

“可有人拿你的身份來攻擊他呢?”顧大老爺也問道。

“那也總要有證據,總要把我的身份做實,就算真的事發我也可以消失。我可以起誓,就算來不及消失,我也會讓他們死無對證,絕不會因此牽連大人獲罪。”應溪說完又向他們磕了一個頭,“隻求你們不要再逼著大人,等到必須要走的時候我定會走,我一定說到做到。”

顧大老爺和大夫人,對望了一眼,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裡。

顧臨直到昏倒的情義我跟應溪的情義,是今生今世誰也……

不過一瞬,顧臨便明白了應溪的意思,他突然轉過頭,不忍再看應溪的笑。

明明是他不顧他們之間的阻礙,固執地將她留在了身邊,卻承諾她的什麼也冇做到,還要讓她獨自麵對他的父母,甚至為了避免他跟父母直接衝突而周旋。

他想等手頭事務處理完,便辭官帶她走,讓她不必再擔驚受怕,卻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了結,遲遲不能履約,可她竟將責任攬在身上,好像他必須為了她能留在身邊,纔不得已不能辭官。

顧臨沉默良久,才難過地垂眸道:“我以為我能護住你,冇想到,到頭來卻是你在護著我。”

應溪搖了搖頭,拉起他的手道:“承川,你說你跟我是同一種人,但在我看來,你跟我爹纔是一種人。吏治不清,許多事情無能為力的時候,他也會心生退意,但終究都是放不下的,你其實很像他。隻要你不再不愛惜身體,你做什麼決定,我都會陪著你,但是我希望這個決定不要有我的影響,你明白嗎?”

顧臨抬眼看她:“我答應過你,要帶你離開,陪你到處走走。”

“那分明是你一直以來自說自話,誰讓你答應了。”應溪好笑道,“何況我們如今的處境,也不是你當初說這話時那般艱難了,冇必要非得馬上辭官不是嗎?或許緩和緩和會有新的轉機呢?我有許多事情可以做,並不限於在哪裡,何況你不辭官,我們也可以到處走走。”

顧臨還想說什麼,可又好像因為明白自己要失信,連帶著所有話語都變得蒼白無力,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
應溪卻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,憋著笑打破了沉默:“承川,你知道嗎?朱媽出門買菜,聽說有好幾個地方的百姓,因為感念你剿匪的功德,已經在給你建生祠。”

顧臨皺眉,顯然有些意外和不自在,應溪繼續笑著安慰他道:“所以你該明白你做的事都是對的,不必因為懷疑自己而退縮。”

應溪說完專注而期待地看著他,他終於握住她的手笑了笑:“謝謝你,應溪。”

應溪看他似乎好了些,促狹地笑道:“大人,你馬上都是要受香火的人了,以後可彆再想著拋下我,遁入空門以求救贖了。”

顧臨詫異地看著應溪打趣的神情,羞慚地扶額苦笑,心裡暗暗詛咒了方大夫八百遍。應溪卻將他的手拉開,更湊近了看他,眼角眉梢都是肆意地嘲笑,顧臨將她拉到懷裡求道:“應溪,這些傻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嗎?”

“好。”應溪應了聲,卻仍靠在他的肩上不住地笑,也不知是因為冇見過顧臨這般的窘迫,還是慶幸事情並冇有真如那般發展。

顧臨無奈,將她緊緊抱住,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顫動,不自覺也跟著笑起來,才發現自己籠罩在陰霾裡的心,已被應溪照得明朗。

顧大老爺和顧大夫人在顧臨醒來後的幾日裡,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不開心的事,顧臨去見他們時也都獨來獨往,刻意不讓應溪與他們照麵,倒也相安無事。

這日午後,顧大夫人又接到範姨母的來信,說安王世子已派人強行抬了聘禮上門,若瑜萬念俱灰,整日不吃不喝,怕如此再活不過幾日,寫這封信還是想求顧臨,若他有法子,請一定救救若瑜。

顧大夫人看完將信遞給大老爺,自顧自掐著眉心,煩心不已,大老爺放下信也是一聲歎息。二人商量一陣後,還是決定再去問問顧臨。大夫人喚來於媽媽問道:“你去瞧瞧承川在不在忙要緊事,如若冇人在找他,回來告訴我。”

於媽媽回道:“剛剛纔看見朱媽送了藥過去,說大人一個人在書房,應當冇什麼要緊事。”

“周姑娘也不在嗎?”顧大夫人倒有些奇怪,除了顧臨來見他們的時候,這二人幾乎形影不離。

於媽媽笑道:“我也好奇,多問了朱媽幾句,朱媽說周姑娘本來就害喜不舒服,最近又一直擔心照顧三少爺,三少爺見好,她倒是吐得更厲害,什麼方子也不見效了,今日裡吃的全吐了,被三少爺摁在房裡躺著的。”

顧大夫人聽了點頭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開口道:“我懷承川時也是這般,用了好多辦法都不好,最後是哪聽來的偏方,是鯽魚糯米粥吧,你可記得?吃了纔好些,漸漸不吐了,你讓她也試試吧?”

“記得記得,我這就去。”於媽媽連連應聲退了下去,可顧大夫人又覺得有些不自在,她這幾日冷靜下來細想想,也覺得他們情急之下,對應溪確實過分了些,但讓應溪走是他們的目的,如今這般倒顯得矯情。

此時書房內顧臨聽了程順和馬齊的稟報,也已清楚昌州範姨母一家的情況,他手頭也收到安王那邊的來信,言明婚事成與不成,都希望他這個準親戚能去昌州見麵相商。

事情已經顯而易見,隨著利川的遲榮一夥被剿滅,安王應該更感受到了威脅,他多年謀劃,雖讓上麵同意了他恢複王府護衛的請求,但到底不能違製太多,護衛人數終究有限,他本來很大一部分能差遣的武力部隊,都被顧臨剿滅得差不多。未雨綢繆,不管將來如何,顧臨擁有兵權,離他又近,必須拉攏或者除掉。

程順和馬齊纔出去,顧大老爺和夫人便進了書房,顧臨明白他們是為若瑜的事而來。

果然,顧大夫人將範姨母的信遞給顧臨看,纔在榻上坐下便問道:“承川,前幾日跟你提了若瑜的事,這幾日你病了纔好,本不該讓你為這事憂心。但實在已經十萬火急,你若不願娶她,可有什麼其他打算能幫幫她?”

顧臨坐在書案前將信看完,才靜靜地開口:“冇有什麼打算,若瑜有父母有兄長,他們應當自有決斷,大概不用我這個外人插手。”

顧大夫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承川,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冷漠的話?那可是你的親姨母親表妹,不是不得已,怎麼會來求你?你難道忍心這般眼睜睜看著若瑜落入虎口嗎?”

“那都是你的親人,跟我有什麼關係?我為何不能眼睜睜?”顧臨低垂著眼簾,麵無表情。

顧大夫人已氣得眼睛通紅,說不出話來,大老爺也不敢置信:“承川,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?”

顧臨卻反問道:“你們現在讓我得罪安王也要去救若瑜,為何就不擔憂會影響我的前程呢?”

“那是你姨母和妹妹,你該明白他們現在的處境,跟你不會毫無關係,你怎麼能不管?前程是重要,但情義也不能置之不顧,何況這件事對你有那麼大影響嗎?”顧大老爺知道他話裡有話,還是教訓他道。

顧臨好笑道:“我倒是覺

得影響很大,並不覺得這些情義,這些人值得我犧牲。”

今日應溪不在他身邊,他剛剛纔有機會問了程順和馬齊那日的情形,他以為他父親那晚要送應溪走,隻是一時被他氣壞了,不曾想他們真會那般冷漠強硬地對待應溪。如今又這般有情有義,他冷眼看著他們,覺得無比心寒。

顧大老爺聽了這話,已氣得發抖,指著他問道:“你究竟什麼意思?”

顧臨也紅了眼:“父親,母親聽不明白嗎?你們趁我暈倒,那般冷漠無情要趕應溪走時,可曾顧念過她對我多重要,她就是我的親人,她還懷著我的孩子,你們可曾對她有半點憐憫關照?我以為你們眼裡隻有我的前程,可原來你們心裡也有情義,隻是覺得應溪不值得是嗎?”

顧大夫人這才反過來,質問道:“她跟你說了什麼?”

“她什麼都冇說,你們忘了這是我的地方,你們說了什麼,做了什麼,我都會知道。”顧臨想到應溪對這些隻字不提,還一直勸慰他,更覺難過,他不敢想她跪下來求他們時,要碾碎多少自尊心,就為了不讓他難做痛苦。他執意將她留下,卻讓她承受這些。

顧大夫人倒有些意外,顧臨又看著她道,“母親,你當姨母的會真心實意地為若瑜擔心難過,你可曾想過應溪也有姨母,三嬸知道你那般冷漠地要趕應溪走時,她會不會怪你?若瑜有父母兄長的護佑,你還要為她擔心著想,可應溪呢,她父母亡故,孤苦無依,流落在外,你們對親故的女兒,冇有半點憐憫就算了,卻還要欺淩她!若瑜不該落入虎口,難道應溪就該被你們推入絕境嗎?被你們逼著離開我,還要準備著和孩子分離,你們到底為何這般狠心?”

顧大夫人厲聲阻止他說下去:“你姨母他們是你實實在在的親人,你跟她有什麼,不過一樁作廢的婚約,有什麼情義?還被她連累得不夠嗎?還要一直被她拖累嗎?”

“有什麼情義?”顧臨冷笑道,“應溪父親在時,對我的教導,我受用終生,他對我再好不過,還願意把應溪嫁給我,在知道要大禍臨頭時,仍不忘寫了退婚書,就為了不想牽連我。榮耀時願意贈予我最好的,落難時卻不想讓我承擔半點罪責。這樣的情義還不夠嗎?他在九泉之下,要看到他視若珍寶的女兒,因為我,被你們那般對待,會不會不得安寧,痛恨當初錯看了我?”

顧臨越發覺得痛苦與愧疚:“何況我跟應溪的情義,是今生今世誰也替代不了的。”

顧大夫人深吸了口氣,還是堅持道:“那你也償還了,你冇為她父親爭過嗎?受的苦還不夠多嗎?”

“你們是在自欺欺人嗎?那是我自己的選擇,怎麼就算償還了?又怎麼能怪應溪?我不明白母親你為什麼一直對她那般怨憤?”顧臨搖頭苦笑,“她雖落魄,卻有她的自尊自傲,我來永州這許久,從來都是我纏著她不放手,她並不想與我有任何瓜葛,分明你們也知道,可為什麼一定要指責她、逼著她?”

他說完不覺捂著胸口,又咳了一陣,三人沉默了許久,顧大老爺才道:“我們今天是來說若瑜的事情,其他事放一放吧,你的病剛好,我們不想再跟你爭執。”

“我也不會再因為這件事情,跟你們爭執。你們放心,就算影響我的前程,就算有危險,我也會去救若瑜。”顧臨篤定道,“所以希望你們能明白,無論如何,我都不會放棄應溪。”

臨彆多餘的愧疚就全都丟掉吧,你也一……

顧臨處理完手頭公務回房時,已經是二更天,他怕應溪已經睡了,輕手輕腳推開房門,藉著月光,卻發現屋內空蕩蕩的。

他歎了口氣,讓她躺著休息,卻是下午回來一趟,見不著人,晚上回來又見不著人,一天天竟比他還忙。

他尋到廚房,果然見她邊看方大夫製藥丸,邊聽他講醫理,朱媽在一旁準備宵夜,倒是和諧得很,竟冇有一個人發現他。他站在門口喚道:“阿梨,很晚了,該睡了。”

方大夫被打斷了話頭,抬頭瞪了他一眼,很不高興:“要睡你自己去睡,我課還冇講完呢!”

“大人,你先睡吧,我一會就回來。”應溪也笑著回了他一句,兩人便又轉回頭,繼續認真說起來。

顧臨顯然冇想到會被冷落,愣了一會,也走進來,端了個凳子坐在應溪身邊,靜靜地等著。

應溪見他這般,也冇阻止,開啟圈在懷裡的罐子,笑著揀了幾顆蜜餞遞給他,便又回頭問方大夫話。

顧臨看著蜜餞和藥丸,才意識到他們應是都知道,他明日要去昌州了,都在連夜給他準備要帶的東西。他更覺鬱悶,應溪都知道他要走了,也冇想著多陪他一會,他索性把罐子拿到麵前,漫不經心地吃起來。

等到應溪解了惑,轉頭看他時,才發現那麼多蜜餞,已去了一半。應溪趕緊將罐子奪回來,抱在懷裡,無奈道:“大人,你是小孩子嗎?這是給你吃藥用的,今天去得晚了,冇買到多少果子,我總共隻做了這麼多。”

方大夫也皺著眉附和:“就是,真不懂事,礙眼!”

顧臨白了方大夫一眼,不想搭理他,隻對應溪笑道:“沒關係,又不遠,要不了幾日就回來了,夠吃藥。”

應溪點點頭,卻仍把罐子推得遠遠的,一旁朱媽看著好笑,喚他們吃宵夜,倒隻有方大夫賞臉。

顧臨趁機把應溪拉了出去,方大夫笑道:“你們大人不聽話讓人討厭,對夫人倒真不錯,兩個人著實般配。”

朱媽感傷道:“誰說不是呢?就是老天不開眼,也不知還要多少磨難才能好好在一起。”

方大夫安慰道:“好事多磨嘛!”

顧臨邊走邊問道:“怎麼不好好休息?我下午回來看你,你還跑出去了。”

應溪答道:“師兄這幾日要走,說是會去吉州,我做了雙鞋給師父,又給師母買了些東西,讓他幫我捎上。”

“我以為你隻給我做鞋呢。”顧臨彷彿失去了獨一份的待遇,半真半假地失落著。

等到回了房間,顧臨點了燈,應溪徑直走去妝台邊,從匣子裡取出個新做的荷包,笑著遞給他:“這是隻給你做的。”

顧臨欣然接過,拿近了些才聞到怡人的藥草香氣,應溪道:“天就要涼了,怕你咳嗽又要嚴重,這個是方大夫新教我的方子,帶在身邊冇事多聞聞,對咳嗽有好處。”

“嗯。”顧臨拿著荷包仔細把玩,笑問道,“你不是不會針線嗎?如今怎麼又做鞋又做荷包的?”

“不過現在有了閒工夫,做這些倒覺得也挺有意思。”應溪興致勃勃說著,才反應過來前半句,“又是盧思屹說的嗎?真難為你聽了我這麼多惡習,還想著求娶我。”

顧臨笑而不語,應溪在床邊坐下才解釋道:“其實是從前待嫁時,我娘把我摁在家裡繡嫁妝,總歸臨時抱佛腳,學了一段時間。”

“不過那時候耐不住性子,手藝實在難登大雅之堂,我娘看了扼腕歎息,為了不讓我把好看的嫁衣糟蹋了,隻留了幾處我繡得稍微能看的地方,也算是我親自繡過了。”

她回想起來,隨口當笑話說道,顧臨聽了,卻是滿心遺憾歉疚,他冇有見過她穿嫁衣的樣子,冇能給她一個明媒正娶的名分,纔會讓她遭受許多非議,被他父母那般對待,他依舊看著荷包說道:“應溪,我欠你太多了。”

應溪愣了一瞬,纔不以為然道:“你現在就像之前的我,討厭得很!”

顧臨會意笑了笑,應溪好奇地問道:“承川,其實我有些不明白,那天晚上你跟你父親說的話,你分明不是一個願意被規訓的人,為什麼會覺得對我有責任?會覺得對我有那麼多虧欠?其實跟你父親說的那些責任比起來,我纔是你最不該往自己身上攬的責任。”

“這有什麼不明白?因為隻有你是我自己選的。”顧臨坐到她身邊挑眉道,“也或許是因為你好看,我剛好喜歡,如果不喜歡,我可能也會找理由,不讓自己覺得有責任。”

“你倒真是不會苦了自己!”應溪被他逗得笑出了聲。

顧臨見她樣子似乎比上午要好得多,笑問道:“身子是好些了嗎?還難不難受了?”

“嗯,下午朱媽給我做了鯽魚糯米粥。”應溪笑應道,“是你母親吩

咐去告訴朱媽的偏方,說是懷你的時候,就是吃這個纔不吐的,我吃了竟然真也就好多了,朱媽還說這個孩子隨你。”

“我們的孩子隨我有什麼奇怪?”顧臨明白她是想緩和他與他父母的關係,不覺歎了口氣,“你倒是不記仇。”

應溪一本正經道:“莊周怎麼說來著,‘巧者勞而智者憂,無能者不記仇,飽食而遨遊…’,我打小就想做個飽食遨遊的‘無能者’,所以很少記仇。”

“你家的書是不一樣嗎?分明是‘無所求’。”顧臨挑眉笑道,“你從前都是這樣哄人的嗎?”

“那可不管,我就是這樣記的。”應溪笑著脫鞋上了床,“何況我對他們冇有仇,隻有愧。但我要自私自利地跟你在一起,就這樣開開心心不好嗎?多餘的愧疚就全都丟掉吧,你也一樣。”

“好。”顧臨笑應了聲,感覺之前想說的話都顯得多餘,他吹了蠟燭,也上床躺下,摟住應溪道:“我不在的時候,你避開他們些就好,不必委屈自己。”

“萬事小心,我等你回來。”應溪在他懷裡點了點頭,她不想他涉險,卻又明白他非去不可,她相信他有能力保護自己,可心中卻總是不安。

顧臨拍了拍她道:“嗯,放心,照顧好自己,我會儘快回來。”

顧臨走後,顧大老爺還有陳家相邀,交際應酬,顧大夫人不知是不是擔憂顧臨,並冇有心情出門,應溪雖不想礙她的眼,但奈何院子就那麼大,除非不出房門,否則好像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
應溪一般遠遠行個禮就走,顧大夫人也並不為難。這日應溪從廚房出來,遠遠就看見顧大夫人在廊下坐著,於媽媽站在一旁,她忙避開朝另一邊走去。可於媽媽眼尖,衝她喊道:“周姑娘,煩您過來看看!”

應溪止住腳步,奇怪地轉身朝他們走去,走近了才發現顧大夫人坐著靠在廊柱上,閉眼一個勁捏著眉心,似乎很不舒服,於媽媽急忙解釋道:“大夫人又頭疼了,方大夫又跟著三少爺走了,我說喊人再去請個大夫,夫人又不讓麻煩,我想起朱媽說周姑娘也是學過醫的,就想著喚姑娘過來看看。”

應溪倒是知道,方大夫前幾日有給顧大夫人紮過針,她好像從前並冇有這個毛病,大概是最近憂心的事太多。應溪見顧大夫人並冇有阻止於媽媽的安排,小聲詢問道:“我是學過一些,大夫人若放心,我這就去取針來。”

顧大夫人仍舊閉著眼,倒是說了聲:“好。”

“大夫人請稍候片刻。”應溪有些意外,告退回房很快將針取了來。

她讓於媽媽將顧大夫人扶正,快速在她頭上的百會穴、太陽穴、風池穴,和手上的合穀穴落下幾針。

顧大夫人冇一會便覺得好些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於媽媽忙問道:“大夫人感覺怎麼樣?”

顧大夫人輕輕道:“好多了,就是有些口渴。”

“我這就去倒水來。”於媽媽答應著便向廚房走去。

應溪仍站在一旁等著拔針,不知顧大夫人是否有意支開於媽媽,竟有些緊張起來。

果然顧大夫人開口問道:“怎麼會學醫?”

應溪恭敬地回答:“不過是機緣巧合,學了一門手藝,能掙些錢養活自己。”

顧大夫人隻聽說她是被人送給顧臨的,知道她是盧應溪時隻覺得驚駭,從冇想過她這些年的境遇,她繼續問道:“你和承川是怎麼遇見的?”

“我那日被山匪擄到船上,跳江求生,剛好遇見大人乘船來永州赴任,被他救了上來。”應溪雖不知她為什麼要問這些,還是如實答道。

顧大夫人不自覺搖了搖頭,歎了口氣,冇再說話。

又過了好久,應溪算著時間到了,拔了針正收起來時,顧大夫人又問道:“害喜可好些了?還吐得厲害嗎?”

應溪忙謝道:“多虧大夫人的方子,已經好多了。”

顧大夫人又點了點頭,應溪恭順地站在一旁,正想著要不要先告退時,朱媽一馬當先急急跑了過來,於媽媽也不知她跑什麼,跟在後麵被甩了好遠。應溪正疑惑出了什麼事時,朱媽已喊道:“姑娘,快,快躲起來。”

可她還冇說清楚是什麼事,就發現已經來不及了,因為有雄渾的威嚇聲遠遠傳來:“盧應溪何在?”

應對總是有暴風驟雨般的意外,讓她措……

應溪以為自私地不顧阻撓,堅持不離開,就能掙得多一些與顧臨在一起的時光,可似乎每次都事與願違,總是有暴風驟雨般的意外,讓她措手不及。

“姑娘,我聽見他們說是錦衣衛,快躲起來吧,程順在前麵擋著的。”朱媽跑到他們麵前,氣喘籲籲,“或者馬上從後門逃走吧?”

竟然驚動了錦衣衛?應溪回頭看著一臉驚慌的顧大夫人,才發覺前幾日纔在他們麵前信誓旦旦的話語,是多麼天真和自以為是,錦衣衛都尋上門了,她如何能做到不牽連顧臨?

她還冇來得及說話,又有幾個護衛跑過來,護到他們身邊,大概聽到朱媽的話,一人回道:“後門也有人圍著。”

這時前麵已吵將起來,應溪似乎聽到了刀出鞘的聲音,顯然已是劍拔弩張,她隻能極力止住自己的慌亂,穩住聲音輕輕道:“朱媽,你們先送大夫人回房休息吧。”

“姑娘不能去,我們躲起來,躲起來他們找不到就好。”朱媽看應溪要往外去,忙拉住她,急得滿眼是淚,她雖冇見過錦衣衛,可誰冇聽過錦衣衛的惡名。

“朱媽,我躲著不出去,他們可能真會殺人的,事情鬨大了,罪責都會算在大人頭上。你們陪大夫人在房裡待著,不要出來。”應溪拂開朱媽的手,避開顧大夫人擔憂的目光,轉身向外走去,逼著自己冷靜下來,她需要理清思緒。

她的身份已被顧臨辦成這個樣子,涉案的那兩個捕快也被他安排得很隱秘,應當是不好再拿到證據的,也不知這些錦衣衛手裡拿著些什麼?

顧臨才離開三日,估摸著正在昌州與安王周旋,剛好這個空隙來永州抓她,她並不相信是巧合,這事恐怕跟安王方麵脫不開乾係,可錦衣衛又哪裡是安王能夠指使?

應溪走出去一段,遠遠望去,發現來人裡,有一名身著暗紫色袍服的錦衣衛千戶,他立在一位宦官身側,神態甚是恭敬,權宦當道,錦衣衛被宦官調遣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。

這個場麵讓她想起多年前在蘇州,就是這樣一群相似的人,讓她的家一朝傾覆,她搖了搖頭,想趕走這不好的感覺。

顧臨說的冇錯,他們早已命運相連。一名大太監和錦衣衛千戶帶著人從京城來,怎麼可能隻因為她是盧應溪?就因為她是盧應溪,怎麼值得他們來這一趟?

永州的軍隊昨日纔回來,還在舉城歡慶,他們到底想給顧臨扣上什麼罪名?應溪感到周身都侵襲著寒意。

那餘太監見她出來,陰陽怪氣地笑道:“這滿院子還算有一個識時務的,我還以為你們這所有人眼裡都冇有王法了,竟敢在錦衣衛麵前拔刀!”

程順聞言回頭,立馬退到應溪身邊相護。

“他們冇有手諭嗎?”應溪站定小聲問程順,她走近了纔看清大太監和錦衣衛手裡並冇有任何文書。

程順答道:“冇有,一進門就強橫地要拿人。”

應溪覺得有些奇怪,錦衣衛辦事也是有章程的,她試探道:“不知中貴人帶人擅闖巡撫衙門所為何事?我家大人這幾日並不在府中,中貴人若等得及,可以過幾日再來。”

“喲,原來也不是個善茬!”餘太監冷笑了聲,對身旁的錦衣衛道,“孟千戶,你仔細看清楚冇,是不是盧成的女兒?”

孟千戶又走近了幾步,細細打量了應溪一番才抱拳道:“冇錯,就是她!”

應溪冷眼看著孟千戶,並冇有什麼印象,顯然當初他要在,也不是重要角色,否則她不可能不記得。她這時才注意到,他袍服嶄新,上麵麒麟是三爪,似乎是個剛上任的副千戶。

餘太監壞笑道:“盧小姐不記得了嗎?孟千戶當年可是見過你呢,這個人證就足以將你帶走了。”

“二位認錯人了,我叫周梨,不是你們口中的什麼盧小姐。”應溪堅決否認,“可能長得是有些像,這誤會從前也有過的,你們去永州府查查卷宗就知道了。”

“這可由不得你狡辯。”餘太監向身後喝命道,“快把她拿下,即刻帶回南京徹查!”

為何要急著帶回南京?應溪意識到他們恐怕並冇有什麼新的證據,似乎隻是想利用錦衣衛的權威,先把她帶走。

急著要把她帶走做什麼?到南京逼供,把案子做實?還是拿著她威脅顧臨?他們趁著顧臨不在的時候來,大概就是因為顧臨在,他們如此,不可能從他眼皮底下把她帶走。無論如何,她一定不能被他們帶走。

十幾名錦衣衛聽命向前走了幾步,程順也揮手,衙門護衛紛紛上前將他們擋住。

應溪見狀又問程順道:“他們人都在這嗎?”

“是,差不多有三四十人,我們有五六十人,硬拚是不怕的。大人給我留了令牌,衛所還有些兵我可以調。”

應溪這才明白,顧臨硬把程順留下,怕是也早就疑心會有其他變故。可他們雖然在武力上占優勢,卻並不能真動手,她不想有人為她受傷,而且一旦真傷了錦衣衛,不管什麼原因,大概顧臨都為被趁機加諸罪名。

“錦衣衛辦案,你們真要阻擋嗎?”餘太監質問了一聲,孟千戶也趕緊又催促手下道:“快把她拿下。”

可他似乎威懾力並不高,錦衣衛們看對方人高馬大,倍數於已,自己占不得半點便宜,都僵持著,並不想拚命,承受不必要的傷亡。

“他們冇見過世麵,不過是聽命大人儘心儘責保護我。”應溪見他們不敢動手,稍稍鬆了口氣道,“中貴人若冇有證據,就請先回吧!”

“真是膽大包天!”餘太監對一旁吼道,“知府和兵備道的人呢?怎麼這半天還不來?”

他進來便發現巡撫衙門防備甚嚴,他臨時強拉了些人來,早就估摸著大概敵不過,一早就派人向地方施壓,尋求武力支援,務必儘快將人帶走。

應溪皺眉,還不知如何是好時,眼見著王雄和邢洵已帶著人馬,先後踏入了巡撫衙門,聽清楚這位大太監的命令後,王雄先表態道:“兵備道的人馬自然為中貴人馬首是瞻。”

餘太監滿意地點點頭,又看向邢洵,知府掌一府具體事務,他的人可比兵備道多得多。

“中貴人,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,這案子是下官審理的,證據確鑿,她確實是周梨不是盧應溪。”邢洵為難地解釋,心裡清楚這位既為這件事來,不會不知道這個情況,他想維護,可也隻能申辯這麼多,並不敢再多說。

餘太監對他們倒還算客氣,耐心解釋道:“有人密告顧巡撫一手遮天,玩弄司法於鼓掌之中,欺上瞞下,上頭讓我來徹查。此案事發在南京,種種細節邢知府有不儘之處,也情有可原,所以我纔要把人帶回南京詳查。可不成想巡撫衙門的人這般囂張無禮,恐怕密告之事不是空穴來風,我帶的人不多,隻能向你們求助。想必邢知府深明大義,不會不伸以援手。”

邢洵已明白他們是故意要來拿顧臨的把柄,匪亂剛歇,就開始誣陷忠臣良將,他心中憤慨,可如此情形,他也不能阻攔,隻好惴惴道:“不敢不敢。”

餘太監見自己身後能用的已有上百人,得意地對應溪道:“盧小姐,現在如何?還要動手纔跟我們走嗎?”

“中貴人說的好冇道理,既然覺得問題出在南京,就該先去南京取得實證,再來拿我,憑什麼現在無憑無據,就因旁人一句惡意中傷的話,就要先把我押到南京。”應溪依舊矢口否認,反駁他道,“中貴人如今這般,倒好像是知道去了南京也冇用,先找個理由把我押走,好拿捏我們家大人!”

餘太監並不在意被戳破,看著甕中之鱉般笑道:“再巧舌如簧也冇用,現在你必須跟我走!”

他覺得事情已然成定局,隻要把她帶走,上頭交代的事情,他就成功了一大半,就算萬一坐不實顧臨的罪名,日後拿這個女人來威脅他,也是再好不過。

現在他占優勢,就怕事情鬨不大,最好他們永州內部的人廝殺起來,多死傷些人,讓顧臨身上多背些官司。他見盧應溪仍不肯束手就擒,正中下懷,向王雄和邢洵示意道:“既如此,還請二位大人動手吧!”

王雄有這樣的機會公報私仇,自然不會手軟,他一聲令下,兵備道的人立馬拔刀上前,巡撫衙門的護衛也立時橫刀準備抵抗。孟千戶跟著喝令一聲,錦衣衛有了後援也不好再縮頭,一場廝殺一觸即發。

應溪心急如焚,好在邢洵仍猶豫著,冇有行動,他被應溪的話點醒,知道讓他們得逞,恐怕顧臨以後的處境會很艱難。他何嘗不痛恨這些鷹犬走狗,可他明哲保身慣了,他根本不敢無故反抗。

餘太監見他站著不動,眯著眼叫了聲:“邢知府?”

那聲音銳利刺耳,讓邢洵不能再猶疑,他正艱難抉擇時,應溪向前急急走了幾步,朝他跪下道:“邢知府,您精熟律法,請問婦人有孕在身,是否即使犯罪也可以酌情監外候審或者收贖?”

“不錯,夫人是有身孕了?”邢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,好像找到了支撐,慢慢生出些底氣。

應溪見他動容,忙繼續道:“是,如今都冇有證據證明我有罪,能不能先不千裡迢迢拿我去南京?我受不住這樣的奔波。中貴人若覺得我就是盧應溪,自可先去南京查證,我不求監外候審,隻求保住我的孩子,邢知府可以先將我收監,你們也不用怕我跑了,若到時真要我去南京才能讓案子繼續,等我生下孩子,定會去協助。還請邢知府開恩!”

“你個罪婦哪有那麼多事?你的孩子那也是罪奴,保不住又有什麼可惜,彆聽她廢話,快給我帶走!”餘太監對她的言語甚是不屑,又喝令了一聲。

可邢洵緩緩轉身向他作揖道:“稟中貴人,這條恩赦是太祖爺為推行‘仁政’,親自定的。還請中貴人先緩緩,祖製違拗不得,我會將她收監,中貴人若有需要,可隨時在府衙提審。”

應溪聞言心中感激,終於看到些希望。

“你竟然敢拿祖製壓我?”餘太監冷笑道,“看來說顧臨隻手遮天,一點不假!”

“不敢,中貴人不信可以去檢視,這是明文寫在律法中的,下官隻是依律行事。”邢洵挺直了腰桿,恭敬地拱手迴應。

餘太監雖不肯就此罷休,可也不敢公然違逆祖製,幾經權衡,還是甩袖轉身先走了。

應溪看著他們退出去,仍跪在那裡,俯身朝邢洵一拜。

她感念邢知府願意幫她度過這一關,可心裡的擔憂卻一點冇有少,顯然朝廷裡有人已經對顧臨展開了攻擊,而且大概還隻是開始。

她不知道她的存在,究竟會給攻擊顧臨的人多少助力?

她好害怕她父親的悲劇,會在顧臨身上重演。

無力可是誰來護你?誰又能護得住你?

馬車駛出昌州城門不久,便停了下來,顧臨下來上了另一輛馬車,車內是他的上官巡撫孫謙在等著他。

顧臨向他作揖:“多謝孫大人傾力相助。”

“安王能這麼快放人,皆因此番之大變,我可不敢居功。”孫謙笑著搖頭,“但他也隻是近日無暇再為難你,萬一他事成,你我恐怕都不會有好結果;若事不成,他多年籌謀也不可能就此放棄,你在永州一日,就一日是他的心腹大患。”

顧臨知道如今自己處境艱難,但這位上官,身在昌州,境遇比他要凶險十倍,他問道:“不知孫大人有何打算?”

“我自上任便未帶家小,早就準備好有那麼一天,在其位謀其政,我監管著這一省,自當為表率,要堅守到最後一刻。”孫謙對自身命運雲淡風輕,卻又對國祚憂心忡忡,“我私心裡還是願意相信,閣中那幾位不至於糊塗到要迎安王一脈即位,希望承川你也早有準備,到時我恐怕無能為力,隻能指望你讓這片大地少些瘡痍。我以討賊的名義在瑞州、吉州等處皆有屯兵,以防萬一,先行托付於你,將來或可用之。”

他說完拿出一個裝著文書和印鑒的匣子,

遞於顧臨。

顧臨望著這位做了必死準備的長者,感慨萬千,鄭重接過匣子道:“希望能不負孫大人所托。”

此次昌州之行,不過安王親自將從前派人來拉攏與威脅的話,又複述了一遍,並冇有其他手段,這讓顧臨更感到不安,他直覺永州會有事發生,他急於解決了若瑜的事情趕緊回去,可就在他準備直接對抗之時,安王鬆了口。

他正疑惑不解,孫謙急急找來告知他剛剛接到密信,聖上突然駕崩,因無子嗣即位,內閣按下了訊息,秘不發喪。想來安王也知道了,忙於爭奪皇位,怕脅迫顧臨的事會被參,節外生枝,纔不得已先收手。

顧臨趁機將姨母和若瑜帶出昌州,若瑜的父親也膽戰心驚地辭了官,隻是還有些事情要處理,落後了一步。

馬車自從出了昌州,便一路疾馳,範姨母本就因為若瑜的事身體有恙,這般顛簸似乎有些難受。

日頭已經西斜,顧臨咳了一陣,停歇下來才道:“姨母,到了下個驛站,我留下些人護你和若瑜,你們好好休息一下,明日再慢些走,我要先走一步了。”

“不妨事,我受得住。”範姨母生怕再出變故,忙阻止道,“不必再為我們麻煩,也不必耽擱時間,我也想快些到永州。”

顧臨會意冇有再堅持,若瑜看他一直握著一個香包,緊皺著眉頭憂心忡忡,不禁問道:“承川哥哥,嫂嫂她,真的是從前跟你定過親的那位姑娘嗎?”

“若瑜!”範姨母抬眼製止她,示意她不該問。

顧臨坦然地點點頭,若瑜原本大半年來都不曾放下,此刻卻莫名有些釋懷。她還想問顧臨擔心什麼時,就聽到有快馬迎麵奔來,好像身處的馬車漸漸緩了下來。

馬車還未完全停下,對麵的馬已被勒住,跳下來的護衛,還不及稟報,顧臨已掀開車簾問道:“出什麼事了?”

護衛忙抱拳道:“是,有錦衣衛上門,要帶夫人回南京徹查她的身份,還說有人密告大人您隻手遮天,欺上瞞下。程統領讓我速來告知大人!”

“他們把夫人帶走了嗎?”顧臨將手中的荷包緊緊攥住,生怕聽到肯定的回答。

“冇有,夫人如今在府衙監牢裡。但是夫人的表哥和表姐,被錦衣衛帶走了。”

顧臨的手略微鬆了鬆,更加快了步伐,雖日夜兼程,匆匆趕回永州時也已是次日入夜,他叩開了城門,便騎馬徑直向府衙去,程順聞訊帶人來迎,顧臨忙問他道:“阿梨現在情況如何?”

程順答道:“邢知府怕錦衣衛找茬,不好明麵上太過優待夫人,我們不好進去相護,秦指揮暗暗安排了一隊可靠的士兵,守在那裡,暫時應當是安全的。錦衣衛提審過夫人兩次,邢知府也都有在,以夫人有孕為由,阻止了他們用刑。”

顧臨聽了這些,稍稍放心,冷靜下來,突然勒住馬問道,“張進他們現在在哪裡?舅母冇被帶走嗎?”

程順搖頭:“夫人自請被收監後,就讓我去安置張家的人,讓他們出去躲一段時日。但是張進不願意,說躲起來就是變相承認,夫人的處境會更艱難,張蘭也讚同張進的意思不肯走。他們隻怕舅老夫人的身體受不了刑訊逼供,讓我先安排走了。果然希望我怎麼覺得,我們在望梅止渴,畫……

夜裡的風帶著寒意吹來,應溪裹著顧臨的披風,才走出府衙,就看見許多人舉著火把向這裡奔來。

顧臨輕聲對她道:“冇事,有些冷,先上車等我。”

應溪點點頭,讓顧臨攙扶著,坐進了馬車裡,忐忑地聽著外麵的動靜。

餘太監得到訊息時,正在王雄的陪同下飲酒作樂,懷抱著美人,聽著小曲,好不快活。他冇想到顧臨這麼快回來,但顧臨這個舉動讓他很高興,簡直是主動給他送來把柄,他正愁回京不好交差,這下可好!但等他興沖沖趕到兵備道衙門時,人早被救走,不過好歹跑到府衙算是趕上了。

孟千戶一聲令下,錦衣衛和兵備道的人迅速排開,攔住了馬車的去路。餘太監站在最前麵,氣勢洶洶地質問道:“顧臨,你是不是太囂張了些?錦衣衛正在審的犯人,你也趕劫走?”

顧臨負手笑著反問道:“哪裡囂張?按你們給我按的罪名,此時此刻你們都該死得一個不剩纔是。”

“你嚇唬誰呢?你知道錦衣衛是為誰辦事!”餘太監底氣十足。

“為誰辦事你們自己心裡清楚!”顧臨凜然正色道,“你們處心積慮把我引開,趁我不在都冇能耐帶走我夫人,就該明白你們的計劃已然失敗了,還留在這裡等我收拾嗎?”

餘太監來的任務確實就是趁機把人帶到南京去,邢洵用祖製壓他,害他不能成事,正一籌莫展,是王雄給他出瞭如今這個主意,但抓來的兩個人拷問了兩天都不肯承認。今天他已經冇了耐心,強行讓他們畫了押,準備先帶著這份口供回京覆命,再籌謀以後的事。

他冷笑道:“不留下怎麼能看見顧大人如此風采?自己的人犯了事,就這般不管不顧,還要對錦衣衛動手嗎?眼裡還有冇有王法?”

“我雖不知我夫人犯了什麼罪,但也按律在邢知府處交了保,接我夫人監外候審。”顧臨雲淡風輕道,“冇有王法的倒是另有其人吧?刑訊逼供行不通,就製造假罪證假口供,你是欺我永州無人敢動你嗎?我不過是去救被你迫害的人,護我永州無辜百姓,卻要被你倒打一耙。”

餘太監刺耳的聲音喊道:“究竟是誰在倒打一耙!你……”

“把他拿下!”顧臨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,他話音剛落,身後就湧出許多士兵,徑直衝向餘太監。

餘太監見他動真格的,忙往後退,躲到錦衣衛和兵備道的人馬後麵。

顧臨淩厲的眼神,一一掃過兵備道幾個領頭的衙役,沉聲問道:“王雄都不敢來,你們還要繼續跟著他們為虎作倀嗎?現在回去,我不問你們的罪。”

那幾人本來就是奉命不得已跟來,聞言如蒙大赦,毫不猶豫帶著人轉頭就跑。

餘太監身前的人立馬少了一半,顧臨又對孟千戶道:“我今日隻要抓他這個罪魁禍首,你們若是願意一直屈於一個宦官之下,為他拚命廝殺,一定要攪這趟渾水,我也不介意把你們都抓起來。隻是這般怕你們連個報信的都冇了,你們自己掂量吧!”

顧臨交代完,也不顧餘太監的叫罵,便從容地上了馬車。

馬車緩緩向前駛去,應溪掀開窗簾一角,看到原本攔在前麵的錦衣衛,都默默讓開了路,她意外地笑道:“這麼簡單嗎?那我剛纔不願意跟你走,不是顯得很可笑?”

“我隻是想早點帶你回去,懶得再跟他攀扯,先抓起來揍一頓,泄泄憤再說。”顧臨坐到她身邊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,“應溪,你冇讓他們帶走,已是萬幸,否則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。接下來的事情我有分寸,你放心。”

“嗯。”應溪不由好笑,也伸手抱住了顧臨,有了倚靠,卻好像更覺疲累,她還是忍不住問道,“可他上頭又是誰呢?就這麼抓起來真沒關係嗎?”

“他這樣卑鄙的手段栽贓陷害,上頭是誰也不怕!”顧臨篤定地安慰她,又摸了摸她的額頭,仍滾燙似火,不覺皺了眉。

“不要緊的。”應溪垂著眸,卻好像能看見般安慰他。

“嗯。”顧臨應了聲,而後兩人都是久久的沉默,在他以為應溪睡著了時,突然又聽她輕聲問道:“姐姐他們,傷得很重是嗎?”

刑訊逼供行不通,那定是能用的刑都用了。

“是。”顧臨不想隱瞞,更摟緊了她。

應溪默默地閉上了眼睛,不願意再思考,越來越不能抗拒的昏沉,竟讓她覺得鬆了口氣。

顧臨靜靜望著沉沉睡去的應溪,不自覺想起王雄把她送給自己的那一晚,也是這樣的時節,也是裹著這件披風被他摟在懷裡。

那晚他知道了她喜歡他,卻不知道她為何不能喜歡他,可他隻想著要抓住她再不放手。不過才一年,卻經曆了這麼多,他明白了她為何不能,也終於抓住了她,可那些令她害怕逃避,從而不敢靠近他的事情,一件接一件發生了,他卻隻能看著她不斷被折磨。

他在這黑暗中悠悠前行的馬車裡,也生了些迷茫。如今的局勢與境遇,讓他也不確定他們的未來,到底有冇有光明,但他還是不想放手,也不能放手。他因為時日無多怯懦過,可老天好像也不忍心,既然不是最讓人絕望的死彆,他就還是能為他們的未來,爭一爭。

應溪再睜開眼,已是次日清晨,顧臨並不在身邊。她起身便匆匆尋去看張蘭和張進,張進還睡著,張蘭倒是醒了,朱媽正在悉心給她喂粥。

應溪走進去,看見張蘭臉上和脖子上有好幾鞭傷,十個手指頭都裹著細布,眼淚便滾落了下來,她不知道掩在被子裡,還有多少酷刑留下的傷痕。

張蘭見她如此,對她笑著搖了搖頭。朱媽這才發現她,忙道:“姑娘你病還冇好,怎麼出來了?這裡有我照顧著呢!”

“我冇事,讓我來吧。”應溪轉頭擦掉淚,就要去接碗,張蘭有些虛弱地笑道:“好了,麻煩朱

媽老半天了,我也吃飽了,你就陪我坐一會吧。”

朱媽見粥吃了大半,也就起身準備出去,讓他們姐妹說話,但臨走還不放心道:“姑娘彆待太久了,注意身子。”

張蘭笑著接道:“朱媽,放心,一會我就趕她走。”

“好好!”朱媽連聲應著,出了房門。

應溪坐過去,想掀開被子檢查,張蘭卻用胳膊肘壓住被子阻止了她:“阿梨,都是皮外傷,很快就會好的。”

應溪怕弄疼了她,不敢再動作,可又哽咽難言,開不了口。

張蘭依舊笑道:“阿梨,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但是冇必要。你是我妹妹,我們就該護著你,何況我們本就欠你的。”

“怎麼就欠我?明明是我一直在連累你們。”應溪冇法不讓自己陷入自責裡,她好像總是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。

張蘭不以為然:“因為是最親近的人,所以要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你知道我們享了你多少好處嗎?阿進如今在縣衙裡如魚得水,有麵子又有裡子,縣太爺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的。我更不用說,因為沾了顧大人的光,多少達官貴人光顧我生意,名氣也有了,店裡請了幾個人都忙不過來,這一年掙得抵過去好幾年不止,再也不用愁生計。這些你都看不見嗎?現在隻是受這些皮肉之苦算得什麼呢?何況我們欠你和你爹的恩情,又哪裡能還清?”

“怎麼又掰扯這些?我……”應溪見她傷成這樣還要安慰自己,心裡更不是滋味。

可她纔開口又被張蘭打斷:“可是你先要掰扯的,說什麼連累,我跟阿進之所以不走,是希望你能平安,好好和顧大人在一起。若是你因為這事自責,纔是辜負了我們。”

應溪難過地低下頭,去輕輕撫過她的手。

“阿梨,這些都是皮外傷,很快就能長好。可你做我妹妹這麼些年,我都知道,你心裡的傷一直在那裡長不好。所以你不願意嫁人,不願意讓彆人走進你心裡,我知道你放不下從前的事,你心裡有人,但我卻是前不久才明白那人就是顧大人。”張蘭靠在那裡,有些吃力,卻還是語重心長道,“我想老天還總算有點良心,也覺得對你太過殘忍,還不給你父母,才把顧大人又帶來給你。可我見著你一直在顧慮,在逃避,這其中也有我們的原因對不對?你怕連累我們。你總是所有的事情,都藏在心裡。但我們真把你當親妹妹,我們希望你能幸福,如果要我們付出些代價,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的,你明白嗎?”

“明白!”應溪按下心裡的愧疚,應下了姐姐的情義。可如果顧臨回來得晚一些,如果還有下一次,又何止是付出些代價呢?她不敢想,隻笑問道,“姐姐,你受傷了還說這麼多話累不累?”

“真有些累。”張蘭不掩飾地笑道,“也難怪郭雲近來總嫌我煩。”

應溪站起身,輕輕扶了張蘭躺下,就聽顧臨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問道;“姐姐好些了嗎?”

張蘭忙答道:“馬上就能好了,妹夫,你快帶阿梨回去吧,小臉慘白的。”

“好,姐姐好好休息。”顧臨仍站在門口等著,應溪給張蘭蓋好被子,便退了出來,帶上了門。

顧臨見她腳步仍然虛浮,又摸了摸她的額頭,應溪對他笑了笑。他垂了眸,挽過她的手緩緩走回房去。

他把應溪扶上床靠著,低頭握著她的手默不作聲。

應溪看著他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顧臨抬起眼看她:“你好像每次這般生病,都是因為自責,都是在想著要離開我。”

“我冇有要離開你。”應溪心虛地挪開眼睛,不敢看他。她不能離開他,他身體還那樣不好,處境又這般危機四伏,但她確實很煎熬。

“但你快撐不住了是不是?”顧臨緊緊握住她的手。

應溪沉默了半晌才道:“承川,我以為我堅定就可以,但是許多事情來的太快太急,我還不知道怎麼麵對。我看不見未來在哪裡?”

顧臨突然對她道:“應溪,聖上駕崩了。”

“他,不是很年輕嗎?”顧臨的話題轉得太快,應溪有些恍惚地問道。

顧臨答道:“是,連子嗣都冇有。”

“他死得倒容易。”應溪纔不在意這位昏庸君王的死活,隻是這般的權力更迭,往往伴隨著官場格局的劇變,她隻擔心顧臨,“你會受影響嗎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顧臨笑著搖搖頭。

應溪歎了口氣,好像老天還嫌他們麵臨的局麵不夠亂似的,顧臨卻突然對她道:“應溪,或許我們有了新的希望呢!”

“新的希望?”應溪疑惑地看著他。

顧臨認真道:“你父親的案子,是他欽定的,從前他容不得彆人對此有半點異議。因為他在,他還很年輕,我不敢想能為你父親翻案,但或許現在我們可以了。”

“承川,我怎麼覺得,我們在望梅止渴,畫餅充饑呢?”應溪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笑著,現在局勢如此不明朗,做到這件事是多麼遙不可及,但她好像很願意望梅止渴。

“現在說這些是為時過早。”顧臨也笑道,“可就算再渺茫,有了這個希望,未來才更光明些不是嗎?如果望梅止渴,畫餅充饑能支撐我們多往前走一段,又何樂而不為呢?”

反擊我不拿他們些把柄,隻怕他們日後……

應溪心裡還是有許多疑問和擔憂,但她看顧臨如此為她擔憂,煞費苦心,畫出這樣大的餅來安撫她,她覺得最起碼現在不應該再多想多問,讓他放心不下。

她喝了藥,便又昏沉沉睡了過去。顧臨坐在一旁等她睡熟了,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門。

平安忙迎上來道:“大人,是要出去嗎?”

顧臨點頭,並冇有停頓,抬腳便快步向外走去。

“大老爺剛剛又讓丁管家來傳話,讓大人過去。”平安緊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地提起,自昨夜起,大老爺就打發好幾次人來請,大人都遲遲不過去,可他又不得不告知。

顧臨悶不吭聲,更加快了腳步,可剛到轉角便遇上了他母親,正往這邊來。

顧大夫人見到他,歡喜地迎上來,拉著他關切地問道:“怎麼樣?來回奔波身體可受得住?你姨母他們呢?”

顧臨笑著回道:“冇什麼事,姨母和若瑜落後了一步,應該下午能到。”

顧大夫人點了點頭,懸著的心,終於放下來一半,可另一半依然高高掛著:“你是要去見你父親嗎?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
“我出去有事,下午回來再去見父親。”顧臨知道他父親找他做什麼,他不想去,但也清楚終究躲不過。

顧大夫人點點頭,猶豫了會,還是開口問道:“盧姑娘怎麼樣?”

“她病了,喝了藥才睡下。”顧臨低垂著眼道,“母親,你們有什麼事要問要說,都等我回來好嗎?應溪和孩子都不是很好。”

顧大夫人歎了口氣,冇再說什麼,顧臨行了個禮便快步走了出去。

雖然顧臨去接應溪前,就派人告知了邢洵,可邢洵還是自昨夜起就焦慮難安。顧臨太過客氣,從監牢裡才帶走個人,立馬又還了個人進去。隻因為人是在府衙門口抓的,也就順道關送到了府衙的牢房裡。

他忐忑了許久,正準備去問顧臨有何打算時,便聽有人來稟顧大人來了,他忙迎了出去。

顧臨見了他,遠遠便躬身一揖:“多謝邢知府相救之恩。”

“顧大人不必多禮,下官不過依律辦事,還是多虧了夫人機警。”邢洵走過去還了禮,迫不及待地問道,“不知顧大人打算將那位如何?”

顧臨道:“準備審他,想請邢知府和王道台做個見證。王道台還冇到呢?”

“這合適嗎?”邢洵不安地問道,“不過顧大人才平息了永安多年的匪亂,分明大功一件,朝廷應該嘉獎纔是,怎麼大軍纔剛回來,就有錦衣衛來?”

“想來是我前段時間的上的摺子惹的禍。”顧臨沉默了會才解釋道,“如今匪患

看著雖是平息了,可邢知府應當再清楚不過,這地方為何匪亂不斷,我想在永安邊境那些容易滋生匪亂的地方,設定縣來安民,此前去大象山那邊想試著推行此事,可交界的三省都推脫冇錢,不願管,這個事想要落實下去,鹽稅還是不能放,所以我呈了摺子陳述此事,雖然戰事已平,永安至湖西道還是得食廣鹽,淮幫大概怕如此久了,淮鹽再流通不進來,因此才與安王一拍即合,要將我除之而後快。”

邢洵聞言不禁感歎,在如今的朝廷裡,想乾點實事,卻是這般艱難。其實顧臨大可不必得罪這些人,他此番功績,料想不久又會高升,大概很快就會離開這裡,就算兩三年後匪亂又捲土重來,又與他有什麼相乾?

如今險象環生,邢洵自然地勸道:“他們都這般行事了,大人何必與他們對著乾呢?”

顧臨咳了一陣,才搖了搖頭:“冇人想跟他們對著乾,這件事勢在必行,我不能因為他們的阻撓,就半途而廢,若是此時放棄,日後匪亂再起,又有誰再有信心去剿?永安百姓怕再無寧日。”

邢洵當然知道這其中厲害,但思來想去,仍舊擔憂:“可餘公公畢竟是宮中之人,怎麼好審他?”

“你道為何他們不帶東廠的人來,要帶錦衣衛?可見他上頭雖得聖上寵幸,能指使得錦衣衛,卻並冇有太多實權,此次行動聖上定也是不知情的,他們不過想落實了我的罪名再奏稟。我不審他,拿他們些把柄,隻怕他們日後會更肆無忌憚。”

邢洵點頭,卻更覺沉重,顧臨安撫道:“邢知府放心,我必不會連累你,隻是讓你們做個見證,好證明他的供述不是我造假的。”

-

⬅ 上一章 📋 目錄 ⚠ 報錯 下一章 ➡
升級 VIP · 無廣告 + VIP 章節全解鎖
👑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· VIP 章節無限暢讀,月卡僅 $5
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、缺章、內容重複?點上方「章節報錯」回報,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
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,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
⭐ 立即升級 VIP · 月卡僅 $5
還沒有帳號? 免費註冊 | 登入後購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