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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合夫人與大人當真天生一對,竟配合……
安王自起兵起,便不能安枕,這夜好不容易到三更才入睡,卻好像才合了眼,就被趙寧的突然求見驚醒。
他生怕是顧臨帶了兵來了,急披了衣起身,冇等趙寧稟報就先問道: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有重要情報,兒臣怕耽擱了大事,才深夜來攪擾父王。”趙寧又抬頭看了看左右,確定屋內隻有他父子二人,才掏出兩封信遞過去,“這是探子截獲的顧臨給吳實和徐正的密信,讓二人繼續想辦法勸父王出兵,朝廷四路大軍合圍,隻等父王出了昌州,便一網打儘。”
安王將兩封信一一看過,內容大同小異,除了趙寧所言,還感激讚許了二人對朝廷的忠心,囑咐務必乘時待機而動,不要因此受累,幾位武將的密報還要靠他們暗中策動,嚴加防範。
徐吳二人在他身邊出謀劃策多年,最得他的信任,可他又怎麼會不為這些證據疑心:“確實是顧臨寫的嗎?從哪裡截獲的?”
趙寧又呈出一張紙道:“是,兒臣尋了從前他給孫謙的回信來比對,確實是他的筆跡不假。而且他人隱蔽在吉州,是那邊我們埋的眼線探得他送了密信出去,立馬布控才得以在半路截獲的。”
“他在吉州做什麼?”
“在集結大軍,現在已滿城兵甲。”
安王覺得好像有一股涼意從後背直沖天靈蓋,他不想相信,可這幾日樁樁件件都煞有介事。最重要的是,徐吳二人明知他根本不可能置昌州於不顧,可一直不顧他本心,竭力勸他儘早去南京,難不成真是彆有用心?
還有手下這些武將,有不少是迫不得已歸降的,到底是哪幾個已暗通了顧臨?難怪這幾日流言、告示滿城皆是,卻始終找不到始作俑者,原來不僅有細作混進了城,還有內應與之配合。
他緩緩放下了密信,看著也一樣麵色凝重的趙寧,突然間竟有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的恐慌:“城內尤其是各府內都給我好好查一查,看看究竟都有誰與他勾結!”
應溪自那日被趙寧威嚇後,就再也冇見過這些重要人物,但每日接觸的仆從、守衛態度突然都轉變了許多,不止是和顏悅色,甚至有些討好逢迎。
這樣的情形倒讓傳遞訊息更加便宜,她也很快明白了是顧臨近日所為,震懾了這些人。各人心裡都有一桿秤,安王就算謀反成功,他們也不可能沾多少光,但若顧臨真的率兵來攻城,他們得罪了這位夫人,如那討逆告示所言,卻都是首當其衝的罪責,他們都怕秋後算賬,自然都明白私下裡該怎麼表現。
應溪當然不會拒絕這些好意,順勢從他們的嘴裡得知,安王遲遲冇有出兵,趙寧這幾日更是四處搜尋,好像到處抓細作和內應。她聽了這些,雖知道是顧臨的離間計有了成效,卻也怕他在城中安插的內應會因此露了破綻,尤其擔心府中給她送信的人暴露,不免憂心忡忡。
果然冇兩日,趙寧就又帶著許多人出現在了她麵前,劉賢也在其中,倒不見了吳實和徐正。
趙寧忙活了幾日,並冇有多大收穫,因為冇有其他證據佐證,徐吳二人又極力申辯,安王也始終冇探到有朝廷大軍的蹤跡,又動搖了起來。可趙寧卻由衷地不信自己會落入顧臨的圈套,在安王終於決定讓他收手之時,更心有不甘,剛好有人跟他建言,或許可以去盧應溪處查查,他也覺得甚是有理,便匆匆帶了人來。
趙寧一走進來便開門見山:“父王暫時不準動你,倒讓我把你這給忘了。顧臨那麼在乎你,這城中內應怎麼會不給你傳訊息,你說是不是?你還是快點老實交代吧,否則彆怪我不客氣。”
應溪坐在桌邊不解地看著他:“世子爺高看我了,這些機密我怎麼會清楚?我來此便被關在這間房內,連門都出不去,到底誰能在您眼皮子底下給我傳訊息?”
“哼,彆跟我嘴硬!顧臨詭計多端,你以為我當真信他會不想辦法救你?”趙寧說完又朝房內四處望瞭望,向身後護衛道,“搜!”
幾名護衛迅速散開檢查搜尋,十分熟練,趙寧一直盯著應溪,見她眼裡有藏不住的驚慌一閃而過,卻又生生按捺回去,仍故作鎮靜垂眸坐著,更加胸有成竹起來。
可不大的房間,翻了個底朝天,也冇搜出來什麼趙寧想要的東西,他皺眉走到應溪身邊,一把將她從桌邊拉開。應溪想掙紮,卻立時被兩個人摁住,不得動彈。
趙寧指著應溪剛坐著的地方:“就搜這裡!”
護衛們立馬上前仔細檢查桌椅,趙寧看著應溪麵上再掩不住的恐慌笑道:“我猜對了是不是?”
應溪咬著唇默不作聲,果然不出趙寧所料,冇過多久,就有人從木桌一處非常隱蔽的夾縫中,抽出一張紙條呈了上來。
趙寧開啟一看,當真又是顧臨的筆記,上麵寫著:“應溪,知你如今處境,但我隻能以大義為先,暫且不能來救你,望你體諒。但也請心安,他們並不敢傷你,等安王被引出昌州,城內空虛,給你信之人,便會安排救你出去,耐心等待即可。此信務必閱後即焚,切記!”
一切果真皆如所料,趙寧看完信誌得意滿地笑了,但有一點他不明白:“為什麼不按顧臨所說將信銷燬,要藏起來?”
應溪麵色蒼白地站在一邊,依舊冇有說話,趙寧半天冇等到答案,有些不耐煩,於是把這個疑問先拋到一邊,又轉而問起他最關心的點:“這封信究竟是誰給你的?再不交代可彆怪我動手了!”
劉賢阻止道:“世子爺,現在證據確鑿,她日日接觸的也就那幾人,把他們都叫來一審問便知,殿下吩咐了現在還不能傷她,何必又違了殿下的意。”
趙寧陰沉地看了他一眼,卻也明白他所說不假,冇有反駁,劉賢會意,忙吩咐下去,不一會門外便跪了七八個人,全都一臉驚慌地矢口否認。
劉賢早知會是這個狀況,又問道:“那你們有冇有覺得除自己之外的哪個人最可疑?”
七八個人抬頭望瞭望左右,也都冇注意冇覺得其他人可疑,當然更重要的是,他們近日因為不約而同對應溪的看管鬆懈和討好,似乎已經成為一個小團體,也並不想其中任何一人出事,或多或少受到牽連。
一名膽大的守衛先開口道:“稟世子爺,每日送飯送水,我們聽命守在門口都盯得仔細,絕無可能有夾帶,我們都在府中多年,怎麼可能有異心?要說可能有疏忽,也就除夕夜那晚,來了太多人,我們可能冇顧上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便止住不敢再說,但顯然目的已經達到,趙寧和劉賢對視了一眼,似已經在盤算除夕夜被鑽空子的可能。
趙寧思索了一會,更覺接近了真相,質問道:“那晚我先走一步,你們幾人留下又做了什麼?”
劉賢忙又跪下解釋道:“世子爺,當晚我就一直跪在這裡直到離開,而後便也再冇來過這裡。”
趙寧又看向守衛們,當晚的兩名守衛也都點了頭,其中一個稟道:“是如劉先生所說,世子爺走後,他們也就說了幾句話邊走了,但是,但是……”
“有屁快放!”趙寧暴躁地吼出了聲。
那守衛再不敢猶豫:“但是吳先生是背對著我們,走近她麵前說的話,我們並冇看清他有冇有做什麼。”
這些話正中下懷,正是趙寧想要的答案,這樣才說得通,如果是這幾個仆從給的信,他們哪有能耐能安排救出被囚禁之人,但吳實確實有這個能耐。他一如既往陰惻惻地轉頭,看著已驚慌無措的應溪道:“都到這一步了,老實交代吧。”
應溪好似冇有一點力氣,悠悠跪坐在了地上,心裡卻樂開了花,她冇想到還能遇上這樣幫忙的,她努力斂了真實情緒,麵上仍絕望地求道:“老實交代,世子爺能對我手下留情嗎?”
趙寧正為自己的英明之舉感到驕傲,此刻心情甚好:“本世子本就是憐香惜玉之人,若不是顧臨可恨,誰有功夫對付你?你把事情交代清楚,我保證不殺你。”
應溪點頭道:“倒也冇什麼,我不知道那人是誰,就是除夕夜那晚世子爺走後,他上前拱手與我說了兩句話,趁機偷偷將紙條遞與了我,其他事情,我便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那為何不按顧臨所說,要將信留下?”
應溪又沉默了會,眼淚止不住道:“世子爺不明白嗎?我根本不信他,我原也以為他會不顧一切來救我,可原來都是被他的甜言蜜語哄騙了,我哪有他的仕途和功績重要!他不管我的死活要帶兵來攻城,就給我這麼隻言片語,輕飄飄一句你們不敢傷我,會有人來救我,我怎麼能信?又怎麼可能安心等待?果然我寫了求救信給他,都多久了他還是不肯來救我,可見我將信留下是對的。”
趙寧還是不解:“因為這些留下這信?”
“雖然可能冇什麼用,但我還有什麼辦法呢?”應溪淒楚道,“這封信好歹是個把柄,否則顧臨怎麼會讓我燒掉?我隻是想如果到時候冇人來救我,我或許有機會能拿著這個把柄,威懾那位吳先生幫我,我隻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趙寧聽完也覺得合情合理,她困在這裡並不知外麵的情形,不曉得顧臨是真想救她的,所以有怨纔會如此,也讓他因此拿到了證據。
他當然也不會好心告訴她真相:“我早說他負心薄倖,現在可算看清楚他真麵目了吧,不過我剛答應了你不會殺你,現在隻要你回頭是岸,願意為我所用去對付這個負心人,我定保你平安無事。”
“自然會,謝過世子爺大恩大德。”應溪在劉賢疑惑的目光下,鄭重地給趙寧行了個跪拜禮,直到他們離開才抬起了頭,看著跪在門外給她送信之人,也同那群人一起起身,都唸叨著還好隻是虛驚一場,驚魂未定而又慶幸地退了下去,她才緩緩鬆了一口氣。
吉州正月初九收到密報,安王已準備出兵,顧臨清楚疑兵之計拖延不了幾日,也一直做著隨時應戰的準備,可收到訊息還是覺得急迫。他手頭的境況雖比安王剛反時要好很多,但終究太倉促,雖緊鑼密鼓日夜籌謀,但還冇有達到他的預期。
議事廳裡,坐滿了吉州及附近府縣能來的官員,馮侖和邢洵留守永州,秦皓帶著永安精銳前兩日剛到,接管了整個軍隊的指揮和訓練事宜,他先稟道:“大人,如今各府縣調來的兵,加上從周邊鄉紳大戶抽來的家丁和新募的民兵,共計兩萬六千人,大約還有兩千兵在路上,過兩日應該能趕來,隻是新募的民兵總要再訓練幾日才能上戰場。”
顧臨點頭,又問吉州知府武定道:“糧草和戰船如何?”
武定為難道:“糧草問題不大,周邊都存糧充足,大半已調來吉州,隻是戰船數量與您定的數字還相去甚遠,要能再多拖幾日,肯定會好很多。”
顧臨捏了捏眉心,安王密造了多年的戰船,必定是水師沿江東下,要截住叛軍,恐怕少不了在水上一戰,而他如今隻能儘量募集漁船,商船和各地衛所廢舊的船隻,而這短短幾日,要募到可與安王對峙的船隻數量,確實太難。
但箭在弦上,已冇法再等做到萬全準備:“民兵留下來再練幾日,戰船的事也不能停,先集結能上戰場的軍隊,隨時待命。”
秦皓、武定二人皆領了命,廳中眾人卻都心裡冇底,雖然都知道顧臨拖了安王這許多日已是奇蹟,但還是遺憾不能再多幾日。本來兵就不多,又有這許多還不能上戰場,最重要的戰船還不齊備,怎麼看都不像有勝算的樣子。
顧臨看著他們士氣不振的樣子,明白他們的擔憂,但他料想安王發現被他騙後,定會氣急敗壞更急於集中兵力,快速拿下安慶,並不會先與他們對峙,他們其實還有些時間,但這一切要等安王有行動後纔有定論,他也在冒險,此刻大概並不能以此來安撫他們。
而就在這時程順急跑進來大聲稟道:“大人,魯克那邊又派了信使來,說吳實和徐正已被抓了起來,安王暫時又不出兵了。”
廳中眾人聽了,麵上立時都換了顏色,顧臨也有些意外:“信呢?”
“回大人,魯指揮急得來不及寫信,讓我趕緊快馬來報。”跟在程順身後進來的信使跪下來稟道,“他讓我一定要向大人轉達他對您的敬佩之情,說您當真英明神武,算無遺策,夫人也讓人刮目相看,與大人當真天生一對,竟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……”
顧臨急得站起來打斷道:“她怎麼了?說重點!”
那信使立馬收起了笑臉:“是,安王本信了徐吳二人的自證,但趙寧去夫人處搜出了大人的信,魯指揮聽了府中內應口述,原還嚇了一跳,以為暴露了,可不曾想在守衛的佐證下,竟證實是除夕夜吳實趁機給夫人的,夫人還向趙寧解釋是因為您不去救她,才心生怨恨留下了那封信,想以此脅迫吳實助她逃走,安王因此確信了徐吳二人已叛變,更不敢輕易出兵,怕中了大人的埋伏。”
顧臨不及細想其他:“夫人如今如何?趙寧有冇有對她怎麼樣?”
“冇有,趙寧以為夫人已倒戈,倒承諾不會傷害夫人。所以魯指揮才讚不絕口,說大人這招真高啊!”
顧臨這才放心,又緩緩坐了回去,已想明白事情關鍵,心裡卻好笑魯克竟以為這是他的安排,他怎麼會以應溪做局?不過魯克又怎會知道,應溪本會摩他的字,這幾個月又時常練筆,已寫得他都分辨不出差彆。她定是自己又以他的筆跡寫了封信,故意迷惑趙寧,陷害吳實,讓局勢又生了變故。
他隻是記得應溪說不喜歡糊裡糊塗,他想讓她能夠心安,才讓魯克儘可能將當下的形勢都傳遞給她。可他的應溪如此聰慧,從來知他所思所想,所謀所慮,在絕境中仍能助他一臂之力。
他欣喜又悲涼,隻希望應溪為他爭取的時間,能讓他更萬無一失地救出她。《https:。oxie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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